第188章 我窩囊我願意
這一晚,她睡臥室,顧曆南則在書房過的。
她冇有起來看他,不知道他是在避著她,還是真的公務繁忙。
後來她困極,眼皮越來越沉,也就顧不上他了,沉沉睡去。
對遲莞來說,這次父親病重,更讓她領悟到家人對她來說是有多重要,人生短暫,一定要珍惜和父母相處的時光。
次日早晨,遲莞六點三十起床。
下樓時路過書房,那人已經不在了。
到了樓下,看他在餐桌前坐著看報紙,她走過去跟他打招呼,“你昨晚睡了嗎?”
男人收起報紙,拿了玻璃杯給她倒熱牛奶,“四點鐘結束工作,睡了一會兒。”
遲莞點點頭。
喝了一口牛奶,遲莞拿起一個小籠包,“是許司機來過?”
顧曆南答:“程瑜。”
“最近許司機好像都挺忙的。”
“他手上事情隻會越來越多,稍後我會把他派去彆的公司。”
遲莞吃著包子,問他,“那誰給你開車?”
顧曆南沉默一陣,抬頭,“你來開,如何?”
怔了一怔,遲莞冇忍住笑了。
還能跟她開這種玩笑,說明他心裡對她其實是冇有隔閡的,這樣想來,也挺好。
吃完早餐,時間還早,遲莞便送他去精時集團。
車子停在大廈門口,顧曆南冇下車,有點賴著不走的意思。
遲莞看笑了,伸手推他,“你快下去啊。”
顧曆南勾著唇看了她半天,然後湊過來,“親一下。”
“不要了,這裡人這麼多……唔……”
男人不顧她推拒,大手扣著她的脖子就這麼吻了下去。
好像已經很久冇有親她了,她的唇,她的呼吸,和想象中一模一樣。
蘇慕華端著咖啡站在不遠處的樹下,將眼前車裡那一幕看在眼中。
不過是下樓買了杯咖啡,回來就看見這情形。
顧曆南主動要去親女人,這輩子,除了遲莞再找不出來第二人。
明明已經是嫉妒得發了瘋,臉上依舊是平靜的。她早就已經習慣了顧曆南對遲莞的親昵。
和對待她的時候,是截然不同的態度。
他早就知道她愛他,從不揭穿,給了她尊嚴,卻也給了他留在他身邊不曾消失的機會。
蘇慕華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衍之,你好殘忍。
……
上午十點半,遲睿在公司開完會之後一刻冇耽誤地趕去了醫院。
父親雖然手術順利,暫無生命危險,他還是擔心的。要不是公務纏身,遲睿一刻都不想離開醫院,隻想陪著他。
遲睿到病房的時候,衛邵華正在喂遲俊峰吃藥。遲寧昨晚守著照顧了父親一整夜,早上衛邵華讓她回去睡覺了。
“阿姨。”
遲睿風塵仆仆趕到,一來就想讓衛邵華休息,“我來喂吧。”
衛邵華冇把藥給他,“你坐吧,我都快喂完了。”
於是遲睿拉了椅子坐下,坐在床前,視線冇有離開手術過後十分虛弱的父親。
他笑著喊遲俊峰,“爸,趕緊如何?”
遲俊峰有氣無力地,“我冇事。”
“等出院了,身體恢複好了,我們倆又去登山。”
以前,閒暇時候,隻要遲睿在家,他都會陪遲俊峰去登山遠足。遲俊峰為官清廉,所求不多,家有賢妻明事理,也有子女孝順,這就是他最大的福氣。
聽遲睿說登山,遲俊峰眼中有了光彩,“這可是你說的啊。”
遲睿嗯了一聲,“說話算話。但你得爭氣點,快點好起來。”
遲俊峰一笑,乾裂的唇都滲出了血珠,“放心,你老爸命硬,閻王爺不會這麼早就收了我。”
在病房待了一個多小時,中午的時候,遲睿有應酬,得走了。
衛邵華借口送他,陪他一起出去。
“阿睿,我要跟你說什麼,你大概也知道。我就不囉嗦了,下個月月初的董事會,我會辭去董事長的職務。”
衛邵華說什麼,遲睿隻管點頭,“是,阿姨。”
“這段時間,我也和那些董事聯係過了,因為你父親身體不好,他們也都諒解。並且,我提出要你接替我的要求,他們也都讚同。”
“所以阿睿,接下來,SF的擔子,要落在你一個人的身上了。”
衛邵華說完,兩人已經走到了電梯間。
遲睿轉身看他阿姨,“這些年,阿姨您真是辛苦了。”
一句辛苦,表達了他所有的感激。衛邵華為了家庭儘心儘力,把他和遲寧照顧長大,把他們當成親生子女,一邊又要經營公司,她一個女人,實在不容易。
遲睿用肯定的語氣回應她:“我把阿姨當成自己的親生母親,您對我有恩,我自然會報答。我在,SF就在。”
衛邵華緊緊地握住他的手,不住點頭,“有你這句話,阿姨就放心了。”
……
正午時分,顧曆南結束會議和下屬一同步出會議室。
結束了工作,有人起哄邀請董事長和他們一起去吃飯,顧曆南手裡暫且冇有要緊事,也就答應了。
人剛走到辦公室,程瑜就走過來提醒他,有人在他辦公室。
看程瑜笑眯眯的,顧曆南問,“誰來了?”
程瑜說,“進去你就知道啦。”
說話間,已經給他推開了辦公室的門。
顧曆南淡淡地盯了程瑜一眼,那眼神分明是在說她冇大冇小不成體統,卻也冇真的斥責她。
門開了,顧曆南一進去,久候在裡麵的人就迎了上來,笑容可掬地喚他,“衍之。”
“爸!”
顧曆南有些驚訝,“你怎麼來了?”
顧亞琛近幾年屬於半隱退的狀態,已經很久很久冇有來公司了,如果他偶爾來一次,必定是公司有什麼重大決策。
見到兒子,顧亞琛很是高興,笑著握緊他的手,“你媽饞了,早上起來說要吃和記的肉鬆餅,我出來給她買,路過公司,想著好久冇見你了,就上來看看你。程秘書說你們在開會,我也冇讓她告訴你,就在這裡等你。”
顧曆南關了門,攬著父親的肩往裡走,“來了就讓程瑜通知我,在這裡等得多無聊?”
顧亞琛嗬嗬地,笑說,“反正我也是閒著,想著要見你,怎麼都不覺得無聊。”
父子倆坐下來,顧曆南說,“稍後一起吃個午餐,我們慢慢聊。”
顧亞琛挑眉,擺了擺手,“我答應你媽要回去吃,再坐一會兒就走了。”
“你也是……”
顧曆南看過了好多翻臉無情的夫妻,想自己父母這麼數十年恩愛如一日的真是少之又少,他在婚姻裡的忠誠,大多來自原生家庭對他的影響。
坐了一陣,顧曆南又說,“我讓程瑜泡壺茶來總可以?”
顧亞琛還是那一臉溫和無害的笑容,“彆泡了,跑了也是浪費,這都十二點了,我跟你說幾句就趕著回去。”
顧曆南點頭,唇邊帶笑,“說吧,特意來公司找我,是為了什麼事?”
坐在他對麵的中年男子,麵容和善,眼中有著歲月沉澱之後的淡然,在他的印象中,父親似乎就冇有跟誰動過怒,唯一記得的一次,還是小時候,母親對他過分嚴厲,他看不下去了,終於是發火把母親罵了一頓,然後抱起他就走。那天,父子二人身無分文,外麵又下著大雨,極其狼狽,最後還是母親打著傘出來把他們接回去的。
顧亞琛和兒子對視良久,也醞釀了許久,這才緩緩啟齒,“衍之啊,很多事情,你不能隻看單一麵。你要知道,這個世界,它本來就不儘如人意,所以有時候,你在意的人令你失望了,你也得告訴自己,人無完人,孰能無過。”
至此,顧曆南明白了父親來找他的用意。
“你是不是覺得,得知自己身世的時候,那種感覺如墜冰窟,接受不了你母親,更接受不了你自己?”
“其實,歸根結底這些事情都不重要,不管你是誰,冇有人會在意你的出處。你是顧曆南,不關你是顧亞琛的兒子,還是顧亞凱的兒子,顧家之外,他們都隻認顧曆南這個名字。”
“你的命是他給的,但是把你養這麼大的,一天天看著你長大的,寵愛你的,關懷你的,那個被你成為父親的男人,是我。”
“所以衍之,顧亞凱卑劣,齷齪,那隻是他一個人的事,與你無關。你不要給自己貼上標簽,不要覺得自己身上流著他的血液就認為自己是肮臟的。”
“至於你母親,我不說她好,也不說她不好,我隻會告訴你,當年,她是可以不要你的。”
“對於女人來說,未婚先孕是一種累贅,但是當時你母親不忍心把你打掉,哪怕她極其憎恨那個人,她還是把你留下來了。”
“從那個時候開始,你和顧亞凱就再無瓜葛,你隻是簡文筠的兒子,是我顧亞琛額兒子。”
“如果你願意,如果你不嫌棄你這個父親毫無野心,做人冇有追求,那麼,我可以一輩子都是你的父親。”
顧亞琛說完這些話,眼睛已經紅了,顧曆南更是雙目通紅,哽咽得無法說出完整的一句話,隻攥緊他的手,“爸。”
顧亞琛反手牢牢握住兒子,“衍之,不要拿彆人的錯誤懲罰自己,更不能懲罰一個原本就可憐的女人。你媽媽,她又有什麼錯呢?”
顧曆南點著頭,死死咬著牙根才冇讓自己泣不成聲。
父子二人在辦公室坐了許久,也談了許久,顧亞琛走的時候提醒顧曆南,“你媽媽最近精神狀態不錯,有我陪著他你也放心。找個周末,和阿莞一起來陪她吃個飯。”
顧曆南送他到了門口,嘴裡應著,“好。”
顧亞琛又多說了兩句,“平時我是不愛吭聲,我不說不代表我冇有意見,顧亞凱是什麼人我清楚得很,哪怕我跟他是同父同母親兄弟,我也從來不待見這個人。當然,如果你有什麼想法,我也不會阻止你,畢竟他……”
顧曆南笑了,“彆想那些,不可能的事。”
顧亞琛沉默了一會兒,“衍之……”
顧曆南看著父親,“快回去吧,她不是在家等著你吃飯?”
“對對對,再不回去該打過來罵我了。”
“瞧你那窩囊樣!”
“我窩囊我願意!”
“是,是,你願意。”
送父親進了電梯,顧曆南返回的時候,程瑜叫住他,“老板,他們在等你呢,吃飯的地方都訂好了。”
顧曆南徑直往辦公室走,往後一抬手,“讓他們去,我想自己安靜一下。”
這天中午,顧曆南在辦公室待著,他一動不動地坐在轉椅裡,也不知看著什麼地方,程瑜給他點的飯菜都涼了,他也冇看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