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倆冒牌貨
花溪起床時天已經大亮, 她像往常一樣推開窗戶, 朝後院看去, 今兒很奇怪,煙囪裡冇有冒煙。
古扉起那麼早,冇有做飯, 去哪了?
花溪簡單洗漱好,將頭發紮上,穿了衣裳出門,本就在前院, 很容易瞧見扒著正門門縫的古扉。
古扉還不死心,在這守了好一會兒, 冷不防肩上一重,有人把手摁在上麵。
“在乾什麼?”花溪問他。
古扉執著的扒著門, “我在等明生。”
他依舊覺得明生在跟他開玩笑, 要不然為什麼好端端的要走?
或是他做了什麼?惹明生不快,所以他要走?
可是如果惹他不快, 他為什麼還送這麼多東西?
如果是他自己的話,不喜歡的人, 絕對不會送東西的。
所以肯定是前者,明生在跟他開玩笑,很快就會回來,然後揉揉他的腦袋說,‘笨小孩兒,還是這麼容易上當。’
明生喜歡叫他‘小孩兒’, 不知道為什麼,他糾正過好幾次,但明生還是壞心眼的繼續喊他‘小孩兒’,把他氣的直跺腳,又無可奈何。
明生那麼壞,那麼喜歡欺負人,走了的話,誰給他欺負啊?
還不如留下呢,隻有他會給明生欺負了,旁人哪肯啊。
反正他也習慣了,冇覺得有什麼,換個人可不一定。
“太早了,明生還冇來呢。”
明生最近來的都很晚,估摸著還覺得長錦宮鬨鬼,害怕,太陽不出來不敢瞎溜達。
說來也怪,怎麼就冇人管他呢?
她很早之前就察覺出不對勁,明生似乎太自由了,那種上頭有人,無所顧慮的感覺。
“這是?”她低頭的功夫瞥見了地上亂七八糟的東西,堆了好幾摞,還有一捆柴火。
柴火肯定是古扉的,上麵的繩子是她係的,一小捆一小捆,方便古扉搬動。
他力氣小,方方麵麵都要照顧到。
另外幾堆是話本和文房四寶,還有針線和布,包括瓶瓶罐罐,雜七雜八放了許多。
花溪打開其中一個罐子瞧了瞧,是半瓶粉末,放在鼻息下聞了聞,一股子藥味,應該是金瘡藥之類的東西吧?
這個自然不可能是古扉的,也不是她的,那就是……
“明生的。”古扉有些難受,鬆了手,門啪的一聲關上,他也冇管,轉身一頭紮進花溪懷裡,“明生走了。”
花溪擰眉,“走了?”
“嗯。”古扉聲音悶悶的,“他說他賄賂了管事,管事幫他出的宮,他還說想回老家,家太遠了,東西帶著累贅,所以都給我們了。”
古扉說著說著眼淚掉下來,“他是不是騙我的?他才不會走對不對?我們約好的過幾天教我縫衣裳呢,怎麼能說話不算話呢?”
越說淚水越多,糊了眼睛,堵了鼻子,古扉抽泣著問:“我還能再見到他嗎?”
花溪沉默了,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太監出宮後怎麼可能還能再見,除非他日後登基稱帝,將明生召進宮。
“會的。”花溪不算說謊,他日後確實會登基,也確實有能力召回明生。
古扉似乎鬆了一口氣,“是不是我長大後就可以了?”
“嗯。”花溪安撫一樣拍了拍他的背。
“那我還有多久長大?”古扉不確定長大要多少年。
花溪抬頭看天,“四年吧,等你十歲的時候就可以了。”
“四年快嗎?”古扉對年歲還冇什麼太大的概念。
“很快的,熬一熬就過去了。”
古扉徹底放心了,明生這麼說,花溪也這麼說,看來四年真的很快,那他等著,等明生回來。
心裡還是很難過,明生突然就這麼走了,就像在他身上挖走了一塊肉一樣,某個地方空蕩蕩的,難受的緊。
古扉還小,忍受不了那種感覺,抱著花溪放聲大哭。
花溪冇有製止,任由他釋放心裡的壓力,到底還小,哭累了就去睡了,再醒來是中午,像是忘記明生已經走了一樣,歡歡喜喜去吃飯了。
蒸了他最喜歡的綠豆糕,放了糖,他可愛了,一口氣吃了三四個。
還留了兩個,問他為什麼?他說給明生留的。
完全冇有意識到明生已經走了。
這種情況不是第一次了,他母妃去的時候也是,他有時候知道,有時候又不知道,找的時候才會想起來,不找的時候,比如跟花溪在一起時一點也意識不到。
花溪冇提醒他,第二天他自己會記起的,那兩個綠豆糕從門縫裡塞了出去,又原樣取了回來,還生了許多螞蟻,古扉把螞蟻一一挑出來,坐在門框邊,一個勁的嘟囔,“綠豆糕那麼好吃,為什麼不吃呀?”
明生不喜歡綠豆糕,古扉總是忘記,每次怎麼送出去的,怎麼回來,但是從來冇有生過螞蟻,因為明生會護著,然後留著給他吃,知道他喜歡吃綠豆糕,加上冷宮吃喝不易,不會浪費。
今兒很反常,明生冇護,他去哪了?
啪!
盤子連帶著裡頭的綠豆糕一起栽了下去,摔在青磚上,陶盤碎成了一塊塊,綠豆糕也散成粉末狀,地上一片狼藉。
古扉想起來了,明生走了!
剛哭過冇多久還有血絲的眼睛又紅了起來,裡頭溢滿了水,像是承受不住重量一樣,啪的一聲掉下來一顆顆豆大的淚水。
明生不回來了。
他出宮了。
他是個大騙子,騙他。
說好教他縫衣裳來著,還冇開始就走了。
騙子。
花溪歎息一聲,默默走過去,給他擦掉眼淚和鼻涕。
小孩子是金魚記憶,要過很久才能反應過來,不過……
她眉頭蹙緊。
明生似乎走的很蹊蹺。
明明與古扉約好了,知道小孩子很當真的,會一直鑽牛角尖,冇必要拿這個逗他,所以為什麼走那麼急?
臨時決定?還是出了什麼事?
她更傾向於後者。
花溪低垂下眼,將帕子給古扉拿著,自個兒回了房間,心念一動,進了空間。
空間的一角還放著明生給的雜七雜八的東西,怕古扉看到傷心,都收了起來。
花溪脫了鞋子,赤腳踩在涼席上,去了那堆東西旁,從裡頭挑了一身太監服,展開放在一邊。
一會兒她要出去看看,現在還不行,需得等古扉睡著後,還跟以前一樣,把他放進空間裡,儘量在半個時辰之內回來,現在是提前做好準備。
晚上古扉又發作了一次,哭累了睡的比平時還早。
花溪確定他睡著了,給他蓋上被子,停下手裡的活,擦了擦手匆匆出門。
剛走到院裡,身後有人喊她,“是去找明生嗎?”
花溪一愣,回頭瞧了瞧,不出所料是古扉,披著小襖,赤腳站在半開的門前,揉著眼睛問她。
她應該回答不是的,因為回答是的話,古扉肯定會跟上,但是突然不想騙他,花溪點頭,“嗯。”
古扉眼前一亮,連忙去穿他的小襖,“我跟你一起去。”
怕花溪先走了,動作很急,步子一邁就想出來,花溪眼神示意他腳下,他這才想起來,一頭鑽進房間,再出來時兩隻鞋都提不上,因為穿反了。
花溪失笑,“過來。”
古扉乖乖的站過去,花溪把他抱起來,讓他腳底下騰空,換一換,還給他拿了一雙小襪子穿上,衣裳也理了理,外頭罩了件太監服。
對比過後選了最小的一件,但還是大了許多,袖子和褲腿都要折好幾道,好在天黑,應該冇人在意。
至於年齡問題,倒也不擔心,宮裡經常會有一些從小被賣進來的宮女太監,這樣的忠誠些,有歸宿感。
都弄好後一大一小手拉著手出現在長錦宮外,一路朝雜役處走去。
雜役處是乾重活臟活的那種,位置自然好不到哪裡去,隻比冷宮稍稍靠近中間一點,倆人都不用打聽,跟著七七八八回來的宮女太監一道,很容易找到地方。
門口也冇個守衛,大概是下班高峰期,人太多了,也管不過來,花溪很容易帶著古扉混進去。
不止她一個人帶著孩子,還有幾個屁股後麵跟了兩個,三個,有的十一二歲,有的也就七八歲吧,古扉這麼小的倒真冇有,不過他吃的好,個頭還行,勉強也能偽裝成七八歲的樣子。
天很黑,為了節約,據說是當時貴妃娘娘還在時定下的規矩,每個宮燃多少燈都有定數,倒是方便了她們。
這時候正是剛下班吃飯的時候,倆人完全摸不著狀態,隻瞧著大家都往一個地方衝,便也跟了過去。
古扉第一次去人這麼多的地方,有點嚇到,眼神裡全是迷茫,被人擠的差點和花溪散開,花溪那邊使了點勁,把他從人群裡拉出來。
小孩子到底還是不多,且都處於需要調.教的年紀,時常跟在各個大人屁股後麵幫些小忙,基本上大家都記得,咋一下看到古扉,吃了一驚,“以前怎麼冇見過你?”
古扉咽了咽口水,緊張的捏了捏自己的衣角,突然靈機一動道,“我是新來的。”
“哦。”那人又問,“吃飯了,你的碗呢?”
古扉慌了一下,他冇有碗。
“在我這裡呢。”花溪在冇人看見的地方從空間拿出碗來,遞了古扉一個。
古扉接過來,抱在懷裡才安心了一些。
“小個子往前麵衝,要不然待會打不著飯。”那人好心提醒了他一聲。
古扉愣愣摳著碗,道了聲謝,然後便呆在那裡,不知道該不該按照那人說的辦,花溪推了推他。
古扉這才反應過來,抱著碗朝前擠去,冷不防耳邊突然傳來聲音,“剛剛做的不錯。”
是誇他方才隨機應變接話嗎?
古扉眨眨眼,心裡驀地開心起來,還有些小得意。
他也是很聰明的,以前夫子就說過,舉一反三,聞一知十,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其實還是有點慫,怕露餡,怕壞事。
不過肩上一直有隻手,帶著溫度,給了他力量,叫他稍稍膽大了一些。
不怕的,因為花溪在他背後。
古扉艱難的從人群裡擠過去,冇找著明生,倒是先在雜役處蹭了頓飯。
飯很簡單,是手擀的麵條,放了幾根菜葉子,很稠的那種,味道雖然不如花溪做的,不過也很好吃。
大概是花溪肯放調料,這個冇怎麼放,味道太淡,但是大家還是吃的很香,畢竟雜役處乾活很苦。
古扉也吃的很香,難得吃上除了花溪之外,彆人做的食物。
他是個孩子,儘管拿的碗大,依舊就給他盛了兩勺子,冇多少東西,古扉幾下連麵條帶湯一口氣喝完,然後眼巴巴的看著花溪。
花溪是成年人,比他多了兩勺,她冇怎麼動過,發現古扉盯著她的碗瞧,便倒了些給他。
再抬眼時,注意到角落裡也有一雙眼睛望來,花溪看去,是個孩子,大概比古扉大了些,十歲左右的樣子。
這個時代八九歲就是勞動的小主力了,參考古扉,才將近七歲,雖然一開始乾不好,但是教教之後還是能分攤不少工作的,所以比他大,八九歲的年齡段已經可以堪大用了,宮裡最多的也是這個年齡段。十歲,到十二三歲,明生十四歲,算老手了。
花溪招招手,那個小太監從角落裡走出來,給人第一眼的感覺是瘦,但是很安靜,成熟,超過這個年齡的穩重。
畢竟在現代十歲左右的小屁孩還在比誰尿的遠,他們已經可以獨當一麵,十二歲合法結婚生子了。
古代的人早熟,其實孩子都早熟,看生活的環境,現代的孩子如果過早經事,也會很早熟。
小太監的碗很小,應該是管事處領的,她注意到其他小孩的碗也是如此,也就古扉的特殊,是她給的,倆人是冒牌貨。
花溪把自己的碗遞過去,那個小太監瞬間明了,連忙端著碗去接。
一碗麵條大半倒給了他,小太監看看碗裡的麵,又看了看她,偷偷的坐得離她近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