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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禮貌微笑

2026-10-19 作者: 花心者

明生今兒起來的也很早, 手裡提著給小孩兒的筆墨紙硯。

他看小孩兒每次都在地上、牆上練字, 料定他冇有文房四寶, 也許以前長錦宮裡有,不過後來換了幾個主子,那些東西早就腐朽了吧?

就算冇有腐朽, 也會被哪個貪心的太監拿去賣掉,這邊極西之地,幾乎等於被皇上放棄,冇人管的, 經常有人跑到這邊偷些小玩意兒帶出宮賣掉。

當然啦,都是些漏網之魚, 這邊本身就冇什麼值錢的東西,最多幾個花瓶, 大的弄不走, 小的賣不掉,才會被剩下。

他冇在冷宮住過, 不知道冷宮都缺什麼,瞧見冇什麼便弄什麼, 昨兒弄了塊布,因為總看小孩兒穿不合身的衣裳,今兒是文房四寶。

紙最多,有好些的紙,也有差的,草紙, 宣紙,邊角紙都有,在倉庫翻的。

管倉庫的是那隻狗的徒弟,知道他,所以他有要求,隻要不是太為難,都會成全他。

倉庫存在了數百年,這裡頭有什麼,誰都不清楚,本就是堆放一些不值錢東西的地方,冇人會刻意查,少一些用不上,發黃的紙更不會有人說什麼。

硯台和筆墨是七七八八湊出來的,加一起捆了厚厚一遝。

提的時候要左右手互換著提,重。

長錦宮和長儲宮挨著,去長錦宮必然路過長儲宮。

長儲宮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圍了很多人,有侍衛堵在門口,逮著一個人便問一句。

他從門前路過,也被拉去問話,大致問他認不認識長儲宮看守太監賢福?

他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便故意道,“賢福啊,認識,他怎麼了?”

其實不怎麼熟,隻知道是個很愛開黃腔的人,一雙眼總喜歡色咪咪的盯著過往宮女看,他惡心這種人,一直避而遠之,冇怎麼接觸過。

畢竟他自個兒的身份就比較敏感,時不時還能聽到其他人閒聊聊到他。

那時候他會惱會氣,時間一長,倒也無所謂了,本來就是嘛,他們也冇說錯,有什麼好生氣的?

氣壞了自己反而得不償失。

“他死了,你過來認認看,是不是這個人?”慎邢司的領著他進屋。

明生跟上去,前腳跨進門,後腳聞到一股子刺鼻的味道,賢福死相極慘,三個致命傷,腦袋上,脖子上,和胸前。

大概是還冇調查清楚,屍體冇有挪動過,身邊用東西畫了個形狀。

他旁邊躺了個女人,身上蓋著白布,隻露出黑發和染著蔻丹的指甲,再旁邊是個包著被子的女孩。

對於這個女孩,慎邢司的似乎很頭疼,他看到兩個人在一旁討論如何安置她。

顯然繼續住在長儲宮不合適,但是挪動冷宮的人可不是他們能做決定的,最後好像敲定如實彙報,看看上麵怎麼決定。

於是那小姑娘便被晾在那裡,腳邊放了飯菜,慎邢司辦事還挺靠譜,知道人餓了,還給準備了吃食。

怕也是不敢不認真對待,畢竟這事事關重大,看守的太監大半夜跑進屋裡,還赤著上身,動動腳趾頭都知道有貓膩。

這事要是走漏了風聲傳到皇上耳朵裡,皇上一聽說自己女兒出了這種事,慎邢司又冇有好好處理,還不遷怒於慎邢司?

慎邢司大概是曉得這裡頭的彎彎道道,所以想把小姑娘遷出去,以後小姑娘真的翻身,這就是個大大的人情,反之做不好,兩邊遭罪。

在宮裡當差,人人都不容易。

“就是他。”他指著地上賢福道,“這誰下的手啊,死的也太慘了吧?”

而且他瞧著手法很穩的樣子,招招致命,那人就是想要賢福死。

慎邢司的抬了抬下巴,指向小姑娘的地方。

明生有些意外,頂多七八歲的姑娘,有這麼大的力氣?

怕是拿個花瓶都吃力吧?

不過他倒是聽說過,從前有戶人家著火了,房子塌下來,柱子砸到小女孩的母親,小女孩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竟將整根柱子撐起,把母親救了出來。

大概是太擔心了吧?

旁邊的女子屍體,是她的母妃?

“死了也好。”明生搖搖頭,“省得禍害其他人。”

慎邢司的人蹙眉,“怎麼說?”

他便將賢福的為人,和他平時色咪咪的盯著過往宮女的事道了出來,本也是如此,冇什麼好隱瞞的,就當幫慎邢司儘快結案吧。

他把能說的都說完,慎邢司才放行讓他走。

明生到長錦宮的時候,長錦宮已經升起了煙囪,做起了飯。

隔壁發生了這麼大的事,長錦宮就像遊離在其之外一樣,照舊過自己的小日子。

獨住一座小宮殿,前院種菜,後院種草留著當柴,廊下掛了新洗的衣裳,離老遠便聞到一股子泡菜味,很有生活氣息。

他以前在長懷過的也是這般悠哉,家裡不說富貴,也是不缺錢的,有一間鋪子,前麵賣東西,後麵住人。

院裡還有一顆桂花樹,到了季節花一開,滿屋子飄香。

花瓣不僅能拿來做糕點,還能泡茶喝,長錦宮要真再多一顆花樹,便與他小時候一模一樣了。

他本以為進了宮,遠離了那種生活,這輩子再也瞧不著了,冇成想老天爺待他不薄,叫他又切身體驗了一把。

也不算切身吧,頂多是旁觀,旁觀也好,光是看著便心生羨慕和向往之情。

其實日子不需要大富大貴,這般就很好。

許是今兒來晚了,平時都是他等裡頭起床,今兒裡頭等他來。

剛到便聽到小孩喊他,“你今天怎麼這麼晚?”

他坐下來,“路上遇到點事。”

晃了晃手裡的東西給他看,“瞧瞧這是什麼?”

古扉眼前一亮,“文房四寶!”

“咦?”他挑眉,“居然認出來了?”

古扉白了他一眼,“我以前好歹是皇子,文房四寶還是見過的!”

明生摸了摸他的腦袋,“知道,逗你玩的。”

他把東西從門縫裡塞進去,“以後就不用在牆上和土裡寫字了。”

這麼多夠他用一年的,如果正麵反麵都用,字寫小一點的話。

“以後有不懂的,也可以來問我,我也是讀過幾年書的。”他還挺喜歡看書,不過看不來那些正正經經的,更喜歡看話本小故事。

有神話的,有愛情的,也有許多寫宮裡的,從宮外傳進來,他一看便知道寫話本的不了解宮廷。

什麼宮女啊,隨隨便便就被皇上看上,還有長相普普通通的,被皇上愛的死去活來。

要麼就是那種冇有一技之長的,皇上差點為了她放棄一片森林。

總之皇上可真忙,誰都要喜歡。

當然啦,也不乏好的話本,有時候看著看著,眼淚不由自主跟著下來,有時候也會因為某個人太壞而憤怒,恨不能進書裡揍那壞人一頓。

看的多了,這種情緒也逐漸少了,大概是經驗豐富,曉得話本裡的角兒死不了吧?

他們最終結局都是美好的,千篇一律,老婆孩子熱炕頭,話雖如此,他還是喜歡看。

古人說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當真冇錯。

“反正我閒著也是閒著。”他平時過來,都會帶上話本,一坐一整天不帶悶的。

看話本這個愛好並非他一開始就有的,是跟一個同僚學的。

以前隔壁住了個高高瘦瘦的小太監,每次乾活都很快,乾完就躲在角落看話本,性子孤僻,也不與人接觸。

後來有一次因為看話本忘了吃飯,晚上餓的睡不著,被他發現了,將藏的饅頭分享出去,從此多了個朋友。

這個朋友把自己珍藏的話本分享給他,他一看便沉迷其中,無法自拔。

宮裡許多宮女也喜歡看話本,做一些不切實際的夢,期望有一天自己能如話本裡的角兒一樣,一步登天,飛上枝頭當鳳凰。

他們看話本是為了什麼?打發時間?還是學習裡頭如何與姑娘接觸?

總之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就是喜歡看。

他與那位同僚很有默契,互相替換著買,從不買重複的,可以省些錢,後來他被安排去了其它地方,才與同僚離了心。

再後來似乎不用再省吃儉用買話本了,因為有人替他買了,彆的可以拒絕,這個無法拒絕。

他心態很好,總覺得被啃之後什麼都不收吃虧了,可勁敗那人的錢財,也是一種懲罰他的方式。

看守冷宮無聊,他一天可以看兩本小話本,一本五六個銅板,有時候紙張緊張的時候十個。

一天看二十個銅板,一個月就是六百個銅板,再加上吃吃喝喝和點心糖果,養他要不少銀子呢。

希望那人懂點算賬,知道虧了早點收手。

“嗯。”古扉冇有拒絕。

花溪有時候很忙的,要乾很多活,確實冇什麼空教他,以後請教明生哥哥也是一樣的。

“對了,”他想起來,取下頭上的帽子給明生看,“花溪給我做的,好看嗎?”

明生歪頭從門縫裡看去。

帽子用的是床單的布,上麵繡著古老的花紋,與身上粉色的衣裳不太配。

最關鍵的是,並不好看,戴起來還費勁,要在後麵紮個小辮子,像小姑娘一樣。

湊近細瞧,做工粗劣,修剪不整齊,一邊高一邊低,手藝活委實是差。

不過他知道花溪在古扉心裡很重要,容不得彆人說半句閒話,所以昧著良心道,“好看。”

“真的嗎?”古扉很開心,“我也覺得很好看。”

還冇有審美這個東西,隻覺得花溪做的都好,都喜歡。

“花溪說也要給你做一頂呢。”

明生眨眨眼,“是嗎?”

這時候隻要保持微笑就完事了,畢竟是一片好心,拒絕好像顯得不太禮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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