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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溫和

2026-10-19 作者: 雖矣

要說布魯斯·韋恩從來冇吃過閉門羹, 那就是純粹的誇張了。

他當然英俊、富有,但廣為流傳的花花公子之名和時不時鬨出來的荒唐事, 在給他增添了更多魅力的同時,也難免會讓性格更偏向低調保守的人感到不滿。

韋恩這個姓氏也不是永遠萬能——這世上還是總有些人能在財富和容貌麵前不為所動, 當麵對他表現出不屑一顧和厭煩的。

布魯斯連當麵的辱罵都能秉持風度地應對,可溫的態度仍讓他感到措手不及。

他站在門口,臉上的微笑都略微僵硬了。

溫摔上門後驚疑不定地盯著門板看了幾秒鐘。

媽的。

太草了。

大草原那麼草。

打開門看到門後那張臉屬於布魯斯·韋恩已經是個核.彈級的驚嚇, 溫的腦子當場就過載宕機了。

這還冇什麼, 不就是布魯斯·韋恩嗎, 溫雖然不關心娛樂版的緋聞但這張臉她也多多少少看到過幾次,韋恩先生的凍齡美貌還讓她以吃瓜群眾的心態驚歎了一陣……媽的!布魯斯·韋恩是溫蒂的父親啊媽的這種事怎麼可能“冇什麼”!

巨大的驚嚇中溫還有心情回憶了一圈她對“父親”和“家人”的評價。

嗯,非常好。

她基本上冇有在外麵說過他們的一句好話,完完全全隻有詆毀和汙蔑呢。

韋恩先生對各種小報的緋聞報道態度是很明確的, 那就是除非涉及底線否則完全放任自流。除了過分花心和奢侈無度完全不把錢當錢以外, 他其實冇有任何有價值的黑點——這不是溫分析的, 這是沙雕網友們的分析, 還列舉了非常充分的證據來佐證自己的觀點。

多半時候溫都會“太長不看”,但雞賊的沙雕網友把內容排列得圖文並茂,時不時放幾張表情包抖幾個機靈, 溫不知不覺也看完了。

雖然她完全不了解韋恩先生, 但對這位哥譚首富, 溫保持著基本的尊重。

所以她在短暫的懵逼後,意識到“布魯斯·韋恩就是溫蒂的父親而我在外麵到處亂講他的壞話”。

第一反應就是心虛,極度心虛, 心虛到渾身都開始往外冒汗。

直到目前為止溫其實都還算得上冷靜,隻是一時間冇想到要用什麼態度對待韋恩先生,但是,等對方微笑著,張口說“回家了,溫”之後……

溫爆炸了。

這句話她太熟太熟太熟,聽過太多太多太多次,多到用“心理陰影”來形容都嫌太輕微了,簡直已經成了膝跳反應一樣的東西,簡直已經給她塑造了一種生理應激的模式。

這句話出現的那一瞬間,溫隻感覺到一股洶湧的酸脹感從膀胱位置升起。

換個更簡單好理解的說法,她覺得她快尿出來了。

她被嚇得不輕。不完全是恐懼。各種各樣亂七八糟的情緒在她的血管裡翻江倒海,撞得她反嘔,強烈的尿意讓她繃緊了腹部和小腿的肌肉,她想轉頭往房間裡跑,可奇怪的是她根本就邁不開步子。

這句話像是噩夢重現。

溫什麼也冇想。要和這種強烈的生理.衝動做抗爭已經花掉了她的全部精力,這種洶湧的感受是如此澎湃如此強烈,又是如此的——如此的——

真實。

不完全真實,但很真實。

可是溫根本分辨不出來多少區彆了,她慢慢地倒退著離開了大門,而後一口氣跑進了房間,撲到康納的懷裡。

這是場噩夢嗎?她之前經曆的都是幻覺嗎?噩夢到底什麼時候才停下來?

“溫?”康納奇怪地說,“我聽到你又把門鎖上了,你把你爸關在門外這點勇猛得有些過火了,我還以為你起碼要和他說上幾句話才能被他氣到……”

“我們做點什麼。”溫急促地打斷了康納,“我們做吧。”

康納看著溫。

他毫無障礙地理解了溫的認真,身體下意識後傾:

“我覺得這不是個好的時機寶貝兒,你要相信我,我拒絕你不是因為你的提議冇有吸引力,也不是因為我對這事兒開始厭煩了,實際上現在我已經開始有點後悔拒絕你了,不不不康納彆再想了,她現在很不理智,你要控製住自己……”

“我們去南極洲看企鵝。”溫說,“我要去南極洲看企鵝。”

“好啊。”康納毫不疑遲地說,“那我們走吧。”

他抱住溫,但溫又後悔了。

“我不去南極洲看企鵝。”溫說,“我們還是做吧。”

“你那麼害怕,溫,寶貝兒。”康納說,“你太害怕了,冇辦法儘興。而且我也有點不高興你用這種行為來逃避布魯斯·韋恩,我是說——我們還不如去南極洲看企鵝呢。”

他低下頭吻了吻溫的嘴唇,說:“你現在還想去南極洲看企鵝嗎?”

“……不。”溫低聲回答他,“我去給他開門。”

門外的布魯斯猶豫了一下,又抬手敲了敲。

有節奏的三聲,力度分布均勻,很好地表達了他催促門後的人開門的意味,又不會顯得過於急躁和強勢。

他以為他還要被晾在門外經曆一番等待,但就像他冇料到自己吃了這麼乾脆利落的閉門羹一樣,他也冇料到門又乾脆利落地開了。

布魯斯不知道他之前做了什麼讓溫反應這麼大,他決定暫時什麼也不說地靜觀其變。

他終於麵對麵地看到這個小女孩。

她看上去和出現在視頻裡的時候冇多少變化,嬌小的臉龐,柔順的黑發,朦朦的藍眼睛,嘴唇豐潤。她捏著門把手,用一種充滿了迷惑的眼神打量著他,而在布魯斯試著朝她微笑的時候,她像被火燙了一樣後退了一步。

布魯斯說:“今天的天氣很不錯。”

“嗯。”溫回答。

“不邀請我進去坐坐嗎?”布魯斯溫和地問。

“不。”溫說。

“你好像對我有點排斥。”布魯斯又說。

“……”

“我想你知道我是誰,對嗎,溫?我是你的父親,你一直以來也是這麼暗示你認識的人的。”

布魯斯原計劃是順著溫對外的說辭試探,但和他設想的情況稍有差異的是,溫似乎很清楚他這個父親對她的存在一無所知。

而她的態度又是那麼警惕和恐懼——太明顯了,她的恐懼就像夜空中的月亮一樣顯眼。

奇怪的是,這種恐懼又好像不含多少感情的成分。

她的恐懼更像是行人在路邊看到了一條毒蛇,要說這個人有多憎恨這條蛇未免可笑,但這個人無疑恐懼這條蛇所帶來的威脅。

“溫。”布魯斯露出自己最討人喜歡的笑臉,“我可以叫你溫嗎?”

溫冇說話,於是布魯斯就當他被默許了,繼續說道:“我給你帶了一份小禮物,親愛的,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

他把口紅從西裝口袋裡取出來,遞給前方的女孩,他注意到這個女孩始終站在距離他三米多遠的位置,因此他稍微彎曲了一點手臂,冇有直直地把東西遞過去。

溫用一種看透般的眼神注視了他一眼,卻冇像是布魯斯猜想中那樣朝他走近或者乾脆拒絕這份禮物,而是用一種極其優雅的姿勢踮起腳尖,向前傾身,伸長手臂——她以一個芭蕾舞蹈般的動作保持住精妙的穩定,然後用指尖捏住這份禮物,重新站好。

她端詳了一下包裝,在看到包紮禮物用的緞帶時眼神閃爍了一下,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

媽的,溫想。

不會是她想到的那個東西吧。

她拆開了包裝,果然看到了一支口紅。她擰開蓋子,將口紅的膏體旋轉出來,轉著手指欣賞大紅色中閃亮的金粉。

“我喜歡這個顏色。”她承認。

然後她將口紅扔到地上,用腳尖碾碎了。

布魯斯注視著她的行為時冇有絲毫的震驚或者不耐煩,他保持著迷人的微笑,說:“看來你不喜歡它。”

“不。”溫說,“我確實喜歡。”

“那你是不喜歡我了。”

“……也不是。”溫態度微妙地說,“冇這回事。”

“那你為什麼這麼做?”

“我不知道。”溫回答說。

她仰起臉,又仔仔細細地觀察了一陣布魯斯,認真地在他的臉上分辨著和溫蒂相似的地方……他和溫蒂果然是很像的,隻是她過去從來冇有往這方麵想,畢竟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好看的人總有相似的點,難看的人則是各有各的難看。

“好吧,能被你碾碎也是它的榮幸,如果這麼做能讓你開心一點,這份禮物也算物有所值。”布魯斯不急不緩地說,“我不想顯得太急引起你的不滿,如果我有什麼地方讓你覺得討厭,也許你能告訴我。”

“我討厭你的每一個點。”溫說,“我討厭你的突然出現。我討厭你敲門的方式。我討厭你說話的嗓音、節奏和口吻。我討厭你的表情,不管是你在笑還是冇有笑,不管你是不是在眨眼。我討厭你的的眉毛和鼻子,你的頭發,你眼睛的顏色和你的瞳孔。我討厭你的嘴唇。我最討厭你的下巴。不過也無所謂最不最的,反正都差不多。”

布魯斯一怔。

但他依然風度翩翩:“我還有很多麵你不了解。”

“不。”溫說,“我討厭讓你成為你的每一個細節,你的思維方式,你的惺惺作態,你的假模假樣。”

“我討厭你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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