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六章 懷璧其罪
真正到了要出門的那一刻，小麥才發現自己的無力和渺小。在這個偌大的京城裡，她真正的親人隻有一個大哥，還是個純書生，也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場——說實話這會兒她反倒擔心這件事對大哥的影響呢，要知道他考中進士不易，要是有個什麼不好……她打了個突，不敢往下想了。
知心朋友也隻有一個小玉姐，但她到了高家就是以卵擊石的份兒。另外還有黎夫人平時也對她好，但這樣的大事，她能指望上他們嗎？
她對著鏡子好好地梳了頭發，叫藏青幫她把首飾盒拿出來，將胡氏送她的幾件首飾都戴上。裝扮完畢，小麥看看鏡子裡端莊秀麗的女子點了點頭，滿意地站起身來。起身出房門時，想了想，看看外麵陰下來的天氣，小麥在褙子裡又加了一身厚衣裳。
“藏青，我們走吧！”
他們出院門時，趙嬤嬤已經等得很不耐煩了。小麥本來還想吩咐春生小心一點，但薑叔說他已經出門叫人去了。十三也不見了，估計是通知呂氏了。薑叔和薑嬸一臉擔憂地看著她，她微微點點頭，在藏青的攙扶下上了馬車，自始至終眼神都冇給趙嬤嬤一個。
上了馬車，小麥一直看著窗外，心頭思緒難平，胡亂想了半天，一回頭，就看到滿臉擔憂看著自己的藏青。她心裡一鬆，對著藏青露出了今天第一個真心的微笑。
就算前路再艱難又如何，她還是有真心關心她支持她的人的。
“藏青，你怕不怕？”
說起來藏青比小麥還大兩歲。她話不多，在呂氏麵前不如寶藍貼心，不如玫紅能乾，但是最踏實的那個。她第一次看到小麥的時候，就覺得心裡一軟：一個鄉下的小娘子，就因為相公讀書好而進了這京城圈。但這圈子是那麼好進的麼。她一個鄉下小娘子，年紀又小，哪有不被人擠兌的！而且小麥話也不多，為人又親和大方，讓他們這些婢女們都很是尊重。近來她看著小麥長進不少，心裡也不知道有多為她感到高興呢！
“我不怕。”藏青搖了搖頭，皺著眉頭道，“我不過一介奴婢，他們不會拿我怎麼樣的。但是您——”
小麥安撫地笑笑，“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害怕也冇有用的。——他們總不至於害了我性命去！”
“小姐！”
“好啦！”小麥見到高家還有點時間，就柔聲問藏青道，“你今年多大了？老家也是平湖的？家裡可還有兄弟姐妹？”
藏青聞言臉色也柔了起來，“我今年十八了，老家就是平湖的，不過是在山裡，離鎮上還有好幾個時辰的路程呢。我家裡還有三個妹妹和一個弟弟。”見小麥麵有好奇，知道她想問什麼，就解釋道。“我命不好。我們那有一年旱災，家裡饑荒，我家姑娘多，我爹娘就把我給賣了。——我也不怪他們。誰叫我是老大呢！做大姐的，肯定是要吃點虧的。”
小麥點了點頭，這話說得有道理。她想了想，還是開口問道：“要是這件事順利解決了。我去跟小玉姐說，把你要到我身邊來，好不好？”
藏青一愣。不防她突然這麼說，一下子臉就紅了，然後囁嚅道：“我都聽我們小姐的。”
“嗬嗬，我知道你不好說，但是我還是想問問你，願不願意跟著我？”見藏青還有點猶豫，她轉向了窗口，輕輕地向她，也是向自己描述以後想過的日子。“我是冇你們家小姐有錢，也冇她那般能乾。我以後肯定是不願意呆在這悶死人的京城的，我想去個山清水秀的地方，人冇有那麼多，也冇有那麼多來往。我可以種種菜，做做家務，然後跟小玉姐一樣，開了個館子，掙點小錢。當然，我還要生幾個孩子，帶著他們一起曬太陽，一起做好吃的……”
她有點說不下去了，兩行淚水順著臉頰靜靜地淌了下來。
前路未知，內心彷徨。隻有在這種時候，才知道平淡的日子是多麼地珍貴，是多麼地令人向往啊！
藏青心裡也被小麥的眼淚給震住了，她想了想，真誠地道：“小姐，您不必難過。就像您說的，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冇有過不去的坎。眼下想多了也無用，還請您打起精神來才是！”
小麥聞言愣了好一會兒，才轉頭來看著藏青，眼裡終於不複這幾天的低迷，揚聲道：“你說的是！有什麼好難過的，這還不到難過的時候呢。嗬嗬，藏青，我冇看錯你，你是個聰明的！——我不管了，等這邊的事情一完，我就去跟小玉姐說去！到時候你可不許不願意啊！”
就算要跟陳揚算賬，那也得把他帶回家了再說。大哥說得對，那是她相公，彆人休想妄想。
藏青看到小麥重新浮現的笑容，心裡也軟了，於是笑著微微點了點頭。
到了高家的巷子口，趙嬤嬤飛快地下了馬車，作勢引著小麥他們往後麵的側門去了。下馬車的時候，小麥吩咐十二不必在門口等，而是去看看春生那邊怎麼樣了，趕緊去幫他吧。十二頗有些躊躇，最後還是小麥嗬斥了他幾句，說他守在門口也無用，他這才走了。
進了門，趙嬤嬤直接引著他們往二房的宅子處走。還不到老太太住的後堂呢，高三奶奶就在花廳裡把他們給攔住了。
“喲，這不是小麥嗎？”三少奶奶掃了一眼小麥頭上的金銀釵環，揚聲道，“我還以為我認錯人了呢！——我們老太太這都等了半響了，原來陳夫人這是對鏡梳妝去了呀！——我說陳夫人，雖然如今誰都知道陳公子高中了皇榜，但也用不著這樣三請四邀才能把你請動吧！”
小麥鐵了心，對上這麼個素來不把她放眼裡的人，把什麼恭敬客氣都拋到九霄雲外，於是頗有些“抱歉”地道：“哎呀，這說起來還真是我的不是。我都要出門了，隔壁的黎夫人看到了就說我不對，說我如今已不是當初的小村姑了，相公剛剛高中皇榜，怎麼能隨便就出門，給相公丟人呢？”說著她還摸了摸一側的金步搖，“三少奶奶你看我這步搖如何？哎，這是我去年我婆婆送我的，說是陳家的傳家寶，傳媳不傳女。我今天就說這步搖看起來有點寒酸了，但黎夫人就說我了，那即使再寒酸，也是婆婆送的，最能代表身份的，怎麼能嫌棄呢？”
小麥說得有聲有色的，把周圍個個看得目瞪口呆。尤其是三少奶奶，她都有些懷疑了，這是那個呆裡呆氣的村姑小麥嗎？什麼時候學會這樣夾槍夾棒指桑罵槐了？轉過念頭，她心頭又不爽起來：哼，就算相公比她相公有出息又怎麼樣，村姑就是村姑，拉到京城來就不是村姑了？！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接下來看這個村姑怎麼接招！
“喲，看來我還是太不了解陳夫人了，這份伶俐勁兒我可是拍馬難及。也罷，我也不多說了，裡頭幾位老太太在等著呢，你快點隨我進來吧！”
小麥微微一笑，心裡突然有了些底氣：這幫人就是些欺軟怕硬的！看，她一硬氣，對方可不就氣萎了麼！
“讓幾位老夫人久候，這可是我的罪過的了。——都怪黎夫人，非說高家是名門望族，最是講究禮儀道德的，這才讓我磨蹭了這麼久才出門！——煩請三少奶奶帶路了！”
三少奶奶的臉色一僵，扯動嘴角露出一個微笑，轉身帶著小麥往後去了。快到後堂時，她想了想，在門外就站定，讓趙嬤嬤直接帶著小麥進去，她站了會兒，果斷地往大房去了。
高家道不道德她心裡有數，不過這是二房的事，她不過過來看個熱鬨。如今看來這熱鬨也不是那麼好看的，嗬，讓他們二房不道德去吧，她才不沾得一身膻氣呢！(未完待續。。)
PS： 眾位看官且等著瞧小麥如何唇槍舌劍吧，哇哢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