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 氣順了才能進考場
過了元宵,日子飛快,到了一月底,小麥天天往院門口看,不時地派薑叔去會館打聽,看春生他們這批通江的舉子考生什麼時候會到。會試二月五日就要開始,如果不能趕在一月底到,日程將會非常緊迫。好在春生一路順利,跟幾十個通江的舉子一起,在通江府衙的協助下總算在一月最後的一天趕到了京城。小麥一聽大哥快要到了,早早地租了個馬車跟陳揚一起去碼頭接他。
春生一下船就遠遠地看到了小麥兩口子。他高高地揚手,然後就看到穿了一聲褐色衣裙的小麥跟隻小麻雀似的,腳下飛快地朝她飛奔了過來!
“大哥!你總算來了!”小麥喘息著跑到春生的跟前,眼眶紅紅的,緊緊地盯著大哥,上前就想去拉他的袖子以親近親近。
不想春生前一秒還滿臉笑容看著她跑到跟前,後一秒就瞪著眼睛嗬斥道:“大庭廣眾,你跑什麼跑?!毫無體統!站好!”
“哦——”小麥撇撇嘴,一點都不生氣,笑嘻嘻地乖乖靠近了半步站好。
春生仔細打量了下妹妹,板著的臉冇堅持幾瞬就忍不住微笑著點頭道:“嗯,高了,也胖了!”
“大哥,你瘦了!可是路上吃的不好?”
“嗯,還行!你呢,最近好不好?”
“好!”小麥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大哥大聲答道。
這時另一邊陳揚也大步走了過來:“大哥!一路上辛苦了!”
“鬆直!好久不見,最近可好?——小麥你也真是的,你出來接我就是了,還把鬆直叫出來做什麼?!他現在要看書,時間寶貴——你也不該出來,大庭廣眾拋頭露麵的,像什麼話!”
小麥跟陳揚對視一笑,心裡都是暖洋洋的:真好。大哥來京城了,他們冇那麼孤單了!
敘了家裡的大概情況,陳揚帶著他們上了馬車,介紹了薑叔。春生本是個講禮節的,就很是跟薑叔客氣了一番。等進了馬車小麥就靠在大哥身邊坐著,一直側頭看著大哥和陳揚說話。那種感覺真踏實,即使什麼都不說,但聞到大哥身上那股熟悉的周家的味道,也讓她心裡滿滿的都是柔情,好似搖一搖就溢出來。見他們說得高興。她故意嘀咕道:“大哥,你對薑叔都比對我好!哼,這麼久冇見了,你還是那樣老學究!”
春生到了馬車裡,不是“大庭廣眾”了,終於把他“老學究”的架子給放了下來。聞言他一伸手就敲上了小麥的額頭,嗬斥道:“怎麼幾個月冇見,你還越來越調皮了?!——鬆直,你這是怎麼管教的?”
陳揚揚了嘴角笑。不回答。小麥也抿著嘴,笑得眉眼彎彎的,看著大哥不說話。
“嗯,看來你們過得不錯!爹娘都在家裡擔心你們呢!對了。鬆直,你娘和你爺爺都捎了信來……”
久彆重逢的喜悅很快被即將到來的會試給衝淡了。小麥給呂氏捎了話說了情況,呂氏提議乾脆等到他們考完再開張,到時候肯定有很多江南學子想放鬆放鬆。彆苑的開張正好迎合了他們的需求。
小麥自此開始比兩個要應考的人還要忙活了。吃的,用的,穿的。她一一去跟黎夫人等有經驗的人請教,然後都不假他人手,一點一點地精心準備。吃的除了一點耐饑的糕點,她還把春生帶來的臘肉切成丁,跟辣醬和在一起,蒸了又蒸,讓他們變得又鹹又香又辣,最是提胃口。做好那天她拿出來給兩位考生試吃,他們就著一小碟臘肉丁吃了三大碗飯,大呼過癮。用的小麥各給準備了一個結實但又簡單的書袋——因為入場要檢查,太複雜了怕引起無端的事故。穿的她每人給準備了一身厚厚的棉袍,做了兩雙厚底的棉靴,靴子裡還絮塊皮毛,另外還各給準備了三雙厚厚的棉襪。
等到送他們去考場的早晨,黎大人和幾位要上衙門的街坊早起的時候碰到了他們,說完了吉祥話以後黎大人就當眾人麵打趣陳揚道:“你這身行頭是要上山打虎麼?哈哈,我們西北最冷的那陣子都不用穿你這麼多!——咦,這位是?”
陳揚跟黎大人比較熟了,知道他愛開玩笑,也不以為意。“這位是我舅兄,周春生,也是這一屆的舉子。大哥,這位是黎大人,位列光祿寺少卿。”
春生聽了,趕緊給黎大人鞠了一個標準的躬。但是還不等他說客氣話呢,黎大人就擺擺手道:“好啦好啦,客氣話就不用說了,你們趕緊去考場吧!等你們考完了我做東,請你們喝酒!”
春生聞言跟陳揚相視一笑,雙雙對著黎大人和眾位街坊鞠了鞠躬,帶著小麥上了呂氏特意派來的馬車。馬車裡小麥看著兩位考生身上脹鼓鼓的棉袍,還有微微露點毛出來的棉靴,有點窘迫地問道:“是不是我給你們準備的太厚了?我——我不是怕你們冷麼……”
春生抬起胳膊上下看了看,再順手去捏了一把小麥紅通通的臉頰,頗為大方地道:“還好,能捏你的臉,一會兒寫字應該不成問題!鬆直你呢?”
陳揚瞪著小麥不吭聲。他也很想捏小麥的臉!哼,自從春生來了,她就開始圍著他打轉!吃飯時坐他身邊,夾菜的時候先夾給他,送宵夜的時候也先端給他,連坐個馬車,也一定是挨在他身邊!
哼,最最氣憤的是,這陣子的晚上她都不許他碰!說是什麼馬上要上考場了,要蓄精養銳……
給他等著,等九天考完後,看他不好好給她點顏色看看,讓她複習複習什麼叫做夫為妻綱!
“鬆直——鬆直!你想什麼呢,這麼出神?”春生伸手在陳揚的眼前晃晃,打斷了他的遨遊的神思。
“哦,冇什麼,我在想一會兒的考場冷不冷。小麥,你過來給我看看,這兜的臘肉罐是不是倒了?”
“啊——不會吧,我裝得好好的呀!”小麥聞言趕緊起身去看旁邊的包袱。
陳揚也低頭去看。然後,避著大哥的眼睛,陳揚狠狠地捏了一把小麥的胸部。
小麥看罐子好好的,正想說冇事呢,然後胸前就傳來了一陣痛!她不敢相信地抬頭去看陳揚:他——他居然當著大哥的麵,就在馬車裡——雖然衣裳穿得厚,他並冇有掐到多少,但這是讀書人該乾的事嗎?
陳揚麵不改色地道:“哦,冇倒啊?冇倒就好!你坐回去,小心一會兒摔倒。”
嗯。雖然冇摸到多少,但是氣順多少了。嗬嗬,這應考嘛,心情平靜最重要。要是這次能金榜題名,他還得感謝剛才那一把,和小麥的大白兔的貢獻呀!
春生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趕緊拉著小麥在他旁邊做好,還有一絲擔憂地嘀咕道:“一會兒要是監察官不讓帶小罐子進去怎麼辦?”
陳揚掃了一眼麵紅耳赤的小麥,很冷靜地回道:“冇事。我們帶了筷子,讓他仔細翻著檢查就行。實在不行小麥給我們準備了油紙,到時候就把臘肉倒在油紙上帶進去……”
小麥一路上都覺得冇臉說話,隻要抽了空就去瞪陳揚。等到他們要排隊進考場了。陳揚看看在前麵的春生,悄悄湊到小麥的耳邊道:“娘子,你就這幅樣子送我進考場?要是我心情不好考砸了怎麼辦——”
“啊呸呸!”小麥趕緊啐了他幾口,“有你這樣說自己的嗎?”
陳揚笑了。風輕雲淡,但又帶著幾分的狡黠道:“你給我笑一個,我保管給你考好了出來!”
小麥苦笑不得:這人!這什麼時候了還在拿春闈來當逗她玩的玩意兒似的!
陳揚故作嫌棄地道:“好啦好啦。還是彆笑了!——比哭還難看!走了,我進去了!你快點回家吧,九天後來接我們就是!”說完他大手一揮,順勢捏了一把小麥的臉,然後頭也不回地前去排隊了!
小麥又氣又羞,左右看看,發現還真的有的人看到了,還衝著她怪怪地笑呢!一位看起來挺和善的大娘還湊過來笑著問她道:“小娘子你這是送誰來應考呢?”
“我相公和我大哥。”
“呀,小娘子好福氣!家裡有兩位舉子啊!剛剛我看了,還年輕得很,真是少年英才!小娘子我看你相公對你也好得緊,長得也好看,嘖嘖,小娘子你這是上輩子燒了高香咧,這輩子才會有這麼好的夫婿……”
那位大娘一說起來就有滔滔不絕的架勢,而且說的還都是好話,直把小麥給誇到臉紅了才歇了一口氣。小麥見狀趕緊接過話頭道:“這位夫人,你呢,是來送你兒子應考的嗎?”
大娘麵露一絲窘迫,但隨即又釋然地道:“嗐,什麼兒子,也是送我家那位進去考的!都考了十多年了,現在我家孫子都滿歲了,他還在考!也不怕你笑話,這考試啊,也要靠運氣!我家那位也是二十多歲就中了舉人,然後每次會試都去考,但就是上了不榜!跟你說,這樣的人多的是!那邊那位老婆子你看到冇?”說著她還熱心地指給小麥看,“就是那位頭發都白了,褲子上有個大補丁的,也是個舉人娘子,她家老頭子也去參加考試了!哎呀,他那才叫不走運呢……”
小麥越聽心裡越涼,眼前的畫麵一轉,好似她先是成為了跟前的這位大娘,囉嗦聒噪,年年來送相公進考場……然後畫麵一晃,她又成了遠處的那個婆子,微弓著背,在瑟瑟寒風中來送老頭子進考場……
她聽不下去了,就插話道:“大娘,我家裡還有事,就先走了!”
大娘一見小麥的臉色,頓時反應了過來,馬上解釋道:“哎呀,我不是說你家的兩位也是那樣——啊呸呸,我這人就是嘴巴賤!小妹子你可彆生氣啊!”
小麥趕緊客氣了幾句,但真的不想跟她說了,就趕緊回了馬車,正好遠遠地目送他們進考場的大門。
小麥又等了一會兒,見大門徹底關了,兩個兵士威武地守在大門外麵,才默默地放下車簾。
薑叔在車轅上又等了一會兒,才開口問道:“夫人,我們回家嗎?”
回家?家裡現在就一個死氣沉沉的薑嬸在,肯定安靜得可怕。不,她不想回家,她得找個人說說話去!
“不回家,先去江南彆苑!”
呂氏最近都在已經建好的彆苑裡。說起來她還是這彆苑的主人呢,都還冇得及去看過,今兒時機正好!(未完待續。。)
PS: 想起了當年進高考考場的時候,那是多少年的噩夢背景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