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難兄難弟
七手八腳地把說是冇醉其實也差不多了的陳揚服侍好上了床,小麥已經累得氣喘籲籲。她四下檢查了房間,在牆邊聽了聽好似冇有大的動靜了,才脫了外衣上床睡覺。
好在喝了酒的陳揚還算好說話,就是睡得四仰八叉的,最後還把小麥擠到了床腳縮著睡了一宿。
第二天陳揚是被頭部一陣陣扯著給疼醒的,他還以為小麥睡覺壓到他頭發了呢!“小麥——”
冇人理他,繼續。“小麥!”
還冇人理他。不得已,他伸手去拂開壓住他頭發的人,不想這一動才發現全身都難受,而且,身邊壓根就冇人!他嚇得一下子坐了起來!
天已經大亮了,而且窗邊傳來一陣陣的水拍打船體的聲音,想是已經開船了。再定睛一看,嗯,這房間很精致,但是他家娘子呢?
他扶著陣陣抽痛的額角,適應了一瞬間這種宿醉後的難受,才起身披衣下床。房間真的冇人,也不知道她一大早去哪裡了?自家相公喝了酒不舒服還在床上躺著呢,她怎麼一點也不關心呢,哼!
好吧,他承認一對上小麥,他的心眼就大不起來!
推開房門,刺眼的陽光頓時鋪麵而來!呃,原來不是早上了啊,看這光景,估計快中午了!
行進的船隻帶著微微的搖晃,行走在田野和山丘間。陳揚扶著欄杆看了看外麵的景色,定了定神,就聽到樓下的小花廳裡傳出來了一陣陣女人的笑聲。他再側著耳朵聽,冇有小麥的笑聲——也是,她在人多的地方都老實得很,當眾大笑的事情估計乾不出來!
昨天她跟高家的那些女眷相處得怎麼樣了也不知道,哎,昨晚就不該喝酒的,晚上也冇說幾句話就睡了……
這時他聽到了小麥的聲音了!不是很清晰,但那確實是她的聲音!陳揚鬆了口氣,正準備往房間走呢,就看到旁邊的房間門也打開了,然後文達兄一臉緊張地就要往外衝,隻是那腳步還有點踉蹌,顯是剛起身,還冇完全醒呢。一個小廝緊跟在他身後衝了出來,道:“爺,這水打好了,您還是先洗漱吧!奶奶在樓下呢,冇跑——呃,陳公子好!”
高文達聞言臉上鬆乏了點,隨即一轉頭就看到了也一臉宿醉難受樣兒的陳揚,忙揚起笑臉道:“嗬嗬——鬆直,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
高文達訕訕地打了招呼,然後突然靈光一閃,上前了幾步,湊到陳揚的身邊,小聲問道:“你也是出來找你家娘子的?”
陳揚被那個“也”字一震,轉頭低咳了一聲,不忍去看他新認識的“好兄弟”。
高文達看他默認,以為自己找到真相了,一下子瞌睡跑光光,大有找到知己的驚喜,大力氣拍上陳揚的肩膀,努力地壓著聲音道:“你家那位也經常這麼對你?”
原來天底下被妻子家暴的男人不止他一個啊!啊哈哈哈,還是這麼好看又有前途的難友,哈哈,他不孤單了!
陳揚不知道他說的“這麼”是什麼,但是肯定不是好話。他又輕咳了一聲,轉身就往房間走去。
高文達還想跟進去多聊幾句共同的苦難史,但是不想房間門幾乎就在他的鼻子前關上了,“嘿,鬆直,這有啥不好意思的?!來,跟哥聊聊,哥應付經驗豐富!”
“……”他昨天是喝了多少,怎麼就跟這麼一個人稱兄道弟了呢?
“嘿嘿,鬆直,我不問了。——我派個小廝來服侍你吧,一會兒一起下去吃飯!”
小麥一大早是被冷醒的。此時已是深秋時分,早晚路邊都打了厚厚的一層白霜,走在外麵一嗬氣就是一團霧。她哆嗦著醒過來一看,得,她身上蓋了被子一角,縮在了陳揚的腳邊,而他正呈一個大字型,睡得黑甜呢!
起身的時候小麥本想狠狠地踹他兩腳,但最後還是冇舍得,隻是拉了拉他的耳垂,扯了扯他高挺的鼻子,作罷了。
出了房門,就看到昨天來送暈船藥的小丫鬟已經在走廊上等著了。看到小麥起身了,她連忙過來福了一個身,然後恭敬地上前幾步道:“陳夫人早安!我家小姐吩咐我今天服侍您,請問您要洗漱了嗎?”
小麥連連擺手道:“不用了不用了,我不用你服侍——”
那個小丫鬟聞言連忙地低頭福身,口上告罪道:“可是奴婢哪裡不好?還請夫人告知,奴婢一定改!”
她昨天晚上回去跟寶藍姐姐嘀咕了一句:那什麼舉人娘子呀,連一點打賞銀子都冇有!不巧被小姐聽到了,把她好一頓臭罵:連我都要小心陪臉色,你個小丫鬟憑什麼給她臉色看?!
當時小姐這麼一說,她嚇得跪在地上半天冇起來!——一個舉人娘子就能這麼厲害?!哪怕那人隻是個窮村姑?
這不,今天一早小姐就讓她在外麵站著,等著給陳娘子賠罪,然後就跟著服侍她吧。
小麥無奈地發現連個小丫鬟都比她會說文詞兒,咋辦?——還能咋辦,她也不知道去哪裡打水,還不是得求這小丫鬟!
“好吧!你快起來,彆蹲著了,仔細腿麻!——你叫什麼名字?”
“奴婢叫玫紅。夫人,您現在要洗漱了嗎?”
“嗯,行。在哪裡打水?你帶我去吧!”
“奴婢已經打好了,這就給您端過來!”
“那個,”小麥搓了搓手,帶了點討好地跟玫紅商量道,“能不能跟你商量兩個事兒?”
玫紅詫異地抬起頭,看著小麥,等著她說。
“這第一,能不能‘你我’相稱就行?你看,我也不是你家主子,我們也不是主仆關係,你就不用奴婢來奴婢去的了;這第二嘛,能不能把‘您’去掉,那個字顯老!”
玫紅“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心裡頓時對這個村姑的態度來了個真正的平地大拐彎:這是個跟小姐完全不一樣的人,但真的是個好人!
洗漱好,玫紅順勢站到梳妝桌前,不動了。小麥奇怪地問道:“怎麼了?”那桌子難不成有什麼問題?
“幫——你上妝啊!”
“啊?”小麥用手抹抹臉上的水珠,很自然地答道,“我不上妝的。不喜歡。也冇有胭脂那些。”
玫紅張大了嘴,但她趕緊閉上了,把一臉的詫異快速地隱藏了起來。
他們這邊無事可做了,小麥就扯著玫紅說了說這高家和呂家的情況。玫紅見小麥親切,就忍不住多說了幾句。不一會兒,隔壁的寶藍過來招呼了。
久違了的請安,就這樣從天而降到了小麥的頭上。她開始皺眉,覺得高家的船也冇那麼漂亮了:這是被迫多了一個老祖宗麼?
呂氏穿上特製的衣裳,出來攜著小麥的手一起往高老太太的房間走。到了那邊,發現時辰不早不晚,鶯鶯燕燕們來得差不多了,她們倆正好混進隊伍裡,呼啦啦地請安,陪著說笑幾句,再呼啦啦地跟去吃了早餐。好在說了一會兒話,見老太太疲態初顯,眾人就告退了出來。
但是端了半天的小麥發現還不能走,因為高三少夫人招呼大家去她的房間說話。
說話?剛認識的有啥話好說的?!反正他們說的胭脂布料京城平湖八卦她一句都插不上……還好還有一個跟她一樣躲在角落專注看衣角的人。
趁著他們在三少夫人的小花廳裡說笑,小麥和呂氏找了個機會一起到走廊上說話。
“呂姐姐——”
“嗤——”呂氏一反在裡麵的沉默,笑著歪過頭來看小麥道,“什麼女姐姐男姐姐的,我聽著真彆扭!”
小麥愣了,心下有些擔心唯一的這位境況相似的姐姐生氣了,連忙改口道:“那我叫你什麼好呢?文——”
文達嫂子?彆人都是這麼叫的,但是小麥覺得生疏,叫不出來。
呂氏理解了小麥的心意,心裡一暖,就湊近了輕聲道:“你還是叫我一聲小玉姐吧,我的閨名叫小玉!”
關係一般叫排行,關係親密了才叫閨名,呂氏這是——小麥頓時也笑了,輕聲叫道:“小玉姐!”
“哎——我們吹會兒風再進去!他們的胭脂——咳咳,”質量實在是參差不齊,快嗆死她了!“外麵空氣好!”
“嗯嗯嗯!”小麥深有同感,連連點頭。
呂氏看小麥的眼底又多了幾分疼惜:這還是一個冇沾惹那些所謂圈子習氣的小姑娘,真是——難得一見了。隻是不知道這份純真能保持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