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新包袱
高三少爺微微一笑,上前一步,先是作了一個大揖,朗聲道:“在下高家子弟,在家行三,在此替叔祖母謝過陳公子救命之恩!”
陳揚見突然上前一個器宇軒昂的佳公子,結果人家對著自己就是一個揖,心裡已是明白,怕這是高家人來了!
不是他自負,而是跟徐兄台聊過以後,他對京城的局勢也大概有了了解。當今天下太平,今上不說文韜武略,但也不是昏庸之人,隻是他喜黃老之道,講究無為而治,於是,上麵看來一潭清波,實則下麵暗流不斷。這主要的暗流,就是六大世家間的明爭暗鬥。
高家就是六大世家中頗為高調的一家。
要成為世家不容易,除了史上人才輩出,底蘊深厚,還得現在有人才在朝。但單靠一姓之家來發展是不夠的,於是,每次春闈前後,就成了世家們搶奪人才的最好時機。這兩個時候,也是最能體現各大世家實力和底蘊的時候。其中,禮賢下士以招募人才,是世家們最最基本的做法。
陳揚知道自己這是被高家給瞧上了。不管以後怎麼樣,從這會兒開始,彆人眼中他跟高家的關係就成了說不清道不明的了一團麻。
“不敢不敢!不過舉手之勞,不敢勞閣下如此大禮!”
“應該的!都是在下辦事不力,到現在才上門拜訪,實在失禮之極!還望陳兄海涵!”
“高公子實在客氣了!老吾老以及人之老,這是我輩讀書人應該做的,不足掛齒!”
三少爺抬起頭來,站直身子,對陳揚微笑道:“陳公子謙遜有禮,讓人敬佩啊!但你救了我家叔祖母,這對我們高家來說是天大的恩情,你就不要推脫了!要不,彆人可要說我們高家忘恩負義啦!——陳公子你看這樣可好,我們已在船上備下薄酒,還請陳公子屈尊下駕,給我們一個聊表謝意的機會!”
陳揚滿嘴苦澀,心想,對方堂堂一個高家少爺都能客氣到如此地步了,他一個啥都不是的小舉子,還能說不嗎?
有一種難卻的盛情,叫報恩之心——哪怕這隻是一個噱頭。
陳揚裝作為難的樣子,沉吟了一瞬,就大方地作了一個揖,朗聲道:“既然如此,那陳某就恭敬不如從命,前往叨擾高公子了!”
三少爺見狀一喜,心想這姓陳的也是個明白人,要是不明白,他還準備幾大頁的溢美之詞呢!明白就好,免得多費事,要知道他高家三少也不是那麼有耐心的!
“那我們這就走吧,陳公子,請——”
陳揚連連擺手道:“請容我稍整衣冠——”
“陳公子請便,我在樓下等你就是!”
陳揚回身把房間門關上,對上小麥關心的眼神,無奈地歎了口氣道:“你那句話還真說中了,這世上還真有非得謝彆人的人!”
小麥剛剛躲在屏風後,把事情聽了個清楚,見狀就問他道:“有什麼問題嗎?”
陳揚坐回椅子上,拉過小麥的手,簡單地說了一下京城世家們習慣搶學子的風潮。見小麥不解,就柔聲道:“你不用操心那麼多,這些事我有分寸的。一會兒你就把門鎖了先休息,除了我誰來都不要開門,我可能要晚一點才回來。你放心,這裡我看了,街上一直有巡邏的,應該很安全。我等一下下去的時候再關照一下掌櫃的,讓他對這裡多留點心……”
“你是不是不想去?他們會不會勉強你?要是不想去,就不去了吧——”
陳揚把她拉進自己的懷裡,頭埋在她的胸前,靜靜地聽了會兒心跳,輕聲道:“我不得不去。高家很有勢力,而且他們在禮部有人——禮部管我們趕考的事。馬叔說的對,鑽營也是一種本事,還是一種必須要有的本事。我就算不會鑽營,但也得會應酬。小麥,恐怕以後我們倆就冇有以前輕鬆了——你可能也會有要應酬的事情。不過彆怕,我會儘量幫你擋的!”
小麥心裡也明白。兩口子又說了幾句,陳揚就起身出門去了。
見他走了,小麥就鎖了房門,無聊地轉了幾圈,然後想著他在船上的時候不是拿出過話本嘛,也不知道放在了哪裡,正好拿來打發一下時間。他們所有的包袱都放在了一起,小麥走過去,一下子就看到了昨天多出來的那個新包袱。猶豫了一瞬間,小麥還是按捺不住好奇心,伸手過去打開了。
居然是幾件新衣裳!還有一雙新鞋子!一件是齊腰的枚紅色的夾層小襖,小立領,右衽,開衩,衣領衣襟和袖口都滾了月白色帶吉祥如意雲紋的邊,通體冇有什麼多餘的繡花樣,但看起來就顯得精神大方!這件小襖還配了一條月白色的百褶棉布長裙,小麥拿來比劃了下,能到腳踝,好不暖和!還有一件長過膝蓋的棉褙子,葡萄紫纏花底子,配上淡綠色的小盤扣,說不出的精致可愛!那雙鞋也是,硬底,也是枚紅色的棉布麵子,裡麵還有一層薄棉花,軟軟的,看著大方又舒適!
他居然悄悄地去給她買了這麼好看的衣裳回來!小麥被這個發現感動得一塌糊塗,坐在椅上上久久回不了神!什麼彆扭啊生氣啊,去他們的吧,她家相公這麼好,天底下都少有呢!
小麥臉上掛著膩死人的微笑,摸一下感歎一句,她家男人怎麼就這麼眼光好呢,買的衣裳怎麼就這麼稱她的心呢!真好看,比她以前所有的衣裳都好看,哎呀,要不是冇有鏡子試了也看不到,她還真想全部都試一遍!嗯,衣裳不好試,可以試鞋子的呀!於是她樂滋滋地拍拍鞋子上不存在的灰塵,脫下自己已經有點臟的黑布鞋,小心翼翼地換上那雙好看的鞋子——呃,新鞋子好像大了一點!
冇事,包袱裡有針線,把腳後跟縫一縫就行!第一次買嘛,肯定冇那麼準的!——不過已經很準了,就隻差一個手指頭的距離而已!
小麥一點兒也不生氣,喜滋滋地拿出針線,開始縫起了新鞋的腳後跟。
她這邊剛縫好一隻,正在試鞋呢,緊鎖的房間門突然又響了起來。小麥一喜,心道鬆直哥哥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於是一腳穿著新鞋一腳拖著舊鞋就一蹦一跳地趕緊過去開門。門一打開,她頓時愣在了原地:門外這十來個女的站得跟筆直的小鬆樹似的,是怎麼回事?
這回是高三小姐上前一步,對著小麥就福了一個標準的福身,嬌聲道:“陳夫人安好!小女子有眼不識泰山,之前多有得罪,還往陳夫人海涵!”
小麥反應過來了,見是那高家的小姐之一,連忙福了一個,但不想腳下兩隻鞋子都冇穿好,有些不穩,那個福身看起來甚是狼狽。
高三小姐眼底流過一絲複雜,隨即站直身堆滿笑容道:“陳夫人您真是讓我們好找啊!那天晚上家祖母身體抱恙,本來打算第二天再去謝過你們的,不想你們已經走了!不過好在老天爺幫忙,這又遇上了!——這回陳夫人可不能推辭了,一定要讓我們好好表示一下感激才行!”
小麥覺得自己把高公子的話又聽了一遍,但是她可冇法像陳揚那樣文縐縐地對回去,而且對麵的人衣飾精美說話溫柔有禮,而她呢,小村姑一枚……
“哪裡!高小姐實在是太客氣了!我就不用了,我相公已經跟高公子一起過去了——”
“陳夫人不必掛懷,這也是陳公子的意思。你看,陳公子擔心你不知情,還特意給你帶了手信!”說著高三小姐示意旁邊的仆婦送上來一封簡信。
小麥冇有看到高三小姐的已經磨了好幾圈的銀牙,無奈地接過信一看,果然是陳揚的字跡,說的也是讓她放心跟著高三小姐去赴宴。他還在信裡特彆說明了包袱裡有新衣裳,都換上再去。另外,把包袱都帶上,他們以後就住到高家的船上去,跟他們一起上京。
剛剛她還一腔感動加柔情,這會兒看了信又有一點不爽了:敢情給她買好看的衣裳就是為了去參加宴會給他長麵子啊?
雖說這麼做也冇做,但怎麼總覺得冇有剛開始開心了呢?
但不管怎麼樣,就像他說的,這樣的應酬,他們都逃不掉。既然逃不掉,那就不要畏畏縮縮的,大方一點地去就是了!
“那就麻煩高小姐稍等片刻,容我換一身衣裳,馬上就下來!”
“陳夫人請便,我在樓下等你就是!”
瞧,連最後一句的說辭都一樣,高家這是都訓練過怎麼請人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