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負心多是讀書人
陳揚點點頭，立即從包袱裡搜出一包乾魚腥草，也來不及煎煮了，和小麥一起直接用碾缽攆碎，用開水衝好，旁邊的一個丫鬟見狀趕緊上前幫忙，服侍老夫人慢慢地喝下。
他一邊動手一邊向眾人解釋道：“這是魚腥草，可以當菜吃的，對熱痢有一定的效果——老夫人這應該是熱痢。這個隻能緩解一下，一會兒還是要大夫來開了方子好好吃藥才行！”
“哦，魚腥草啊，我家門口的水溝邊就有的，是個好東西！”
“嗯嗯，聽說過魚腥草可以降熱，陳秀才這麼做應該冇錯……”
那群女眷裡的幾人聽說陳揚還是個秀才，紛紛抬頭看了他一眼。這一眼隻見陳揚高身玉立，五官清俊，神情專注，有種說不出的……要不是奶奶還臥病在床，這會兒可能完全是不同的光景了。
小麥也在一旁幫著動手，遞碾缽遞開水的，見那丫鬟在喂藥她還上前幫忙把迷糊狀的老夫人扶起來些，好咽湯藥。那藥喂了下去，眾人著急地等了好一會兒，然後驚喜地發現老婦人的呼吸不那麼急促了，熱度也好似下降了些！頓時房間裡的眾人都鬆了口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氣氛頓時輕鬆了起來。
旁邊突然一女眷對著陳揚就是一個標準的福身，帶著微微的哭腔清脆地道：“謝謝陳公子對家祖母的救命之恩！要不是陳公子，我們——”
小麥這頭還扶著老太太呢，見狀就轉頭去看，發現那是一個妙齡姑娘家，此刻正泫然欲泣，楚楚可憐，一副你不扶我我就不起來的感激涕零樣——小麥用眼神吩咐旁邊那個一直動手幫忙的丫鬟過來扶老太太，她則默默地起身站到了陳揚的身旁。
不知道為什麼，她就是覺著自己作為陳揚的正頭娘子，這個時候就應該站在他的身旁。
陳揚此刻也是長長地鬆了一口氣，這時臉上也不板著了，臉上也漸漸地露出笑臉來。看到對方如此客氣有禮地感謝，他連忙站直身子，做了一個虛扶的動作，也跟著客氣了幾句。
他也冇想到快要忘掉的知識還能在緊急的時候派上用場！看著老夫人平緩了，他心裡也不知道多有成就感呢！這時他不由自主地轉頭去人群裡找，但一回頭他就看到了小麥同樣高興欣慰的臉，兩人對視一笑，刹那間溫情脈脈無言勝有言。
馬叔見這一家人跟陳揚客氣來客氣去但就是不看他們，於是嗬嗬一笑，大聲道：“嘿呀，好轉了是不是？我說這老太太還真是命大，還好遇到了我們幾個啊！哈哈，陳秀才，你看，救人其實也冇那麼麻煩吧，這不是很簡單麼——走，弟兄們，老太太冇事了就好，我們繼續下去喝酒！”
“好好，一會兒再多喝兩杯——我說小公子，我們幫你們家老太太出了力，請我們喝幾杯酒不過分吧！”
那小公子自馬叔一開口就臉黑得不像話，這會兒被問到臉上來了，即使再不高興也不好說什麼，隻好點了點頭。這時屋角的徐平治冒了出來，大聲道：“自是應該的。高公子名門世家，又豈是那等小氣之人！”他剛剛在屋角打量這家人的時候，發現包袱上都繡了一個“平湖高家”的字樣，頓時驚喜連連，這時忙挑著機會出聲，跟高小公子搭上話了。
平湖在通縣以南，是南方大省之一。平湖高家是當今幾大世家之一，已有幾百年曆史，在朝為官五品以上的就不下十人……
高公子覺得這人說話甚是中聽，也連忙應和了幾句，讓等在旁邊的掌櫃招呼馬叔他們下去吃飯，飯菜酒錢都算在他頭上。掌櫃的聞言就招呼過一個店小二，帶著馬叔等人下去了。
馬叔出房間的時候還回頭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小麥看過來，就衝她無謂地笑笑，下樓去了。
馬叔一走，徐平治就搭著高公子說開了：“高公子真是少年英雄，遇到這等大事還能不急不忙，保持鎮定，實乃不易啊！”
高公子和一屋子女眷並不知道徐平治剛剛在樓下所說的話，這會兒見他文質彬彬說話動聽，紛紛站起身來對他的關心表示感激。而一邊的陳揚還在專注地盯著老夫人，觀察她的病情，對身後的恭維聲充耳不聞。
小麥見冇人理，就自己去搬了一個凳子過來。她正想坐下呢，不想旁邊一直站著的那個“福身”姑娘突然伸手接了過去，還道了一聲“謝謝”，然後就自己挨著陳揚不遠地坐了下來。
小麥目瞪口呆。但是她環看了一圈，根本冇人理會她……好吧，她明白了，高家人這是把她當成是陳揚的丫鬟了。好似她做的活兒真像是個丫鬟做的，要不剛才怎麼不見那些女眷們動手遞碾缽遞開水呢？
她心裡有氣，但也知道這還不是發火的時候，於是乾脆丫鬟到底，就靠著陳揚站了，跟他一起默默地看著老夫人。
等待是磨人的，老夫人看著是好些了，但誰又能說明白好了多少，是不是不要緊了呢？
小麥這麼一冷靜下來，剛剛馬叔出門前投過來的那個笑容又浮現在了眼前。
嗬，還是馬叔看得明白：對於他們這些所謂的“下人”，估計仗義一場換幾杯酒就差不多了，而像“徐兄台”那樣的呢，甭管之前說了什麼做過什麼，這之後嗎，瞧，已經在稱兄道弟了……算了，一會兒等大夫來了她就拉著陳揚遠遠走開吧，不跟他們一般見識。
陳揚也被後麵高公子和徐平治的說話聲所打擾，但他隻是側過頭去瞄了一眼就不想再看了——知人知麵不知心，暢談了四五天的好友原來還有這樣一麵……
“嗯，什麼事？”手上突然傳來疼痛感，他忙從思緒中拔出來，抬頭去看小麥。
小麥不說話，臉上神色難明，衝他努努嘴，指向一旁的高姑娘。
高姑娘不得不問了第二遍：“陳公子，不知道你這是去哪裡呢，也是去府城嗎？”
“哦——嗯。”他掃了一眼對方，見是個十五六歲的大姑娘，也不敢亂看，胡亂地應了一聲。他定睛去看高老夫人，見她呼吸平緩了不少，心知魚腥草暫時壓製了病情，開始起效了，於是突然站起身來，走到一旁圓桌旁坐下——離那些女眷們遠一些。小麥自然是跟過去的，見他臉色有疲態，還連忙給他倒了一杯水過來。
陳揚也不說話，很自然地接過水就開始喝。
高三小姐越發確認小麥就是個丫鬟，而這個陳公子不單長得好看，還有功名在身，身懷技藝，待人熱心，還能抵得住**，不趨炎附勢……比京城那個從冇見過麵的武公子肯定好多了！
陳揚發覺這樣坐著不自在極了！身後高公子跟徐平治在說些府城和京城的事務，他一點兒參與的欲望都冇有，而好好地坐在這裡呢，不停地有女眷在打量他……有什麼好看的，還不是一個鼻子兩個眼？！要不是大夫還冇來，他真想掉頭就走人！
等滿頭大汗的大夫一出現，陳揚立即站起身來，來不及寒暄，就把剛剛用了什麼藥跟大夫交代了。那大夫仔細看了看高老婦人的症狀，連連對陳揚點頭稱讚，稱他這藥及時，力挽狂瀾，把老太太從鬼門關給拉了回來。而且照此情況老太太已經性命無憂，再吃一兩劑藥就會大好。眾人聽了這話才完全放下心來，頓時房間裡就熱烈了起來。陳揚見高家人又要過來稱謝了，連連擺手，二話不說拉著小麥就往房間外麵走。但快走到門口了，居然被徐平治給拉住了。
“陳賢弟，你可不能急著走！這等古道熱腸俠肝義膽之風節可不是誰都有的！高公子剛剛還在說，等老婦人無恙了，還要好好謝謝你呢！”
“徐兄台一樣幫了大忙，一起一起！”高公子趕緊附和道。
“哪裡哪裡，徐某當之有愧！”
“應該的應該的——”
陳揚不耐煩聽他們恭維了，聽到後麵又傳來了女眷的腳步聲，連忙一把抓過小麥的胳膊奪門而出，再快速地進了自己的房間，把門給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