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徹底死心
這邊一靜下來，那邊冬生的哭聲就突兀了起來。
“哇——哇——”冬生也不知道為了什麼哭，反正全世界都不管他了，他異常難過，也不知道該做什麼，隻好哭！
小米到底不忍一手帶大的弟弟一直哭，就回身喝道：“哭哭哭，就知道哭！你都多大了，還動不動就哭！還不快點起來，坐在雞屎上了還不知道嗎？”
“二姐——”
“虧你還是進學堂念書的人了，還跟個三歲小孩一樣！”
冬生一聽到說“念書”兩個人，自己也覺得不好意思了，抽噎了幾聲就停止了哭泣，然後訕訕地站起身來，拍拍屁股上的雞屎，走到兩個姐姐的身邊，小聲地問道：“姐，你們真的要走了嗎？”
小麥看了看這個的熟悉小院，心裡是說不出的難受。但是她也知道，就這樣一走了之，對小米未必是件好事。逞一時的意氣是冇有用的，現在要解決的，是小米的終身大事，而不是跑回來罵幾句就算完了。
“爹去哪裡了，怎麼不在家？”
“爹下地了。”
小麥看著已快有自己肩膀高的冬生，忍不住陰了臉大聲喝道：“爹去下地了你為什麼不去？你就在家裡呆著，然後一有點事兒隻知道哭嗎？”
冬生可愛是很可愛，但是因著他最小，現在看來顯然是被家裡的幾個女人給寵壞了！
“你自己來說，你十來歲的人了，除了哭還是哭，連燒個火都不會，你還能乾點啥？！難道以後等著彆人來喂給你吃嗎？”
這時周奶奶的屋子裡又傳來了罵聲：“要你在這裡嚼什麼舌頭？想要罵人去你陳家罵，不要在我周家罵！——冬生，快過來奶奶這裡！”
冬生也知道自己的問題，但平時他想乾活冇人給他活乾呀，他也很委屈的好不好！但是這些現在不能跟大姐說，要不還得一頓罵！嘖嘖，大姐罵人冇二姐凶，但聽著更難受……至於奶奶，他才不進去那臭屋子呢！
他乾脆低著頭不說話，乖乖地站在姐姐的身邊不動。
眼看又一場罵戰即將開始，還好周大勇出現在了院門口，打破了僵局。
“不是跟你們說要早一點回來嗎，怎麼這麼晚才回來？！”周大勇扛著鋤頭，看到小麥姐妹就開口訓道。
小麥連忙上前了兩步，正色說正事道：“爹，我們問清楚了，那胡家的人就是想巴結陳揚，根本就不是誠心求娶小米的，而且那胡大成又老又邋遢，聽說念書根本就不行，這輩子怕也考不上舉人——這樁婚事不能答應！”
這時周奶奶又罵罵咧咧了起來，周大勇一聽，臉一板，質問小麥道：“你惹你奶奶生氣了？！”他看看夥房，“你們冇做早飯？”再看看一旁低著頭紅著眼的冬生，“你們還罵冬生了？”
“爹！我在跟你說小米的事兒呢！”
“哼！你奶奶說的對，你是出嫁女，小米的事是周家的事，輪不到你來管！”
小米忍不住了，又跳起來反駁道：“姐姐不管我誰管我？你們管我嗎？你們管我還要把我嫁給一個老頭子？！告訴你，我周小米是不會嫁的，誰來說都冇用！”
周大勇臉黑了，把鋤頭往旁邊一扔，作勢就要過來揍小米。小米見了也不嚷了，撒腿就往院子外跑。
小麥見糊塗的老爹幾句話把正題給忘到了後腦勺，徹底地死了跟這個家裡的人談判的心，也跟在追出去的周大勇身後，頭也不回地大步出了周家的院子。
至於那兩個女人，餓死就餓死吧——夥房就在旁邊，看他們的樣兒都還能走路，那他們非要餓死也怪不得彆人！
冬生在後麵看直了眼：怎麼幾句話不和就走了呢？那他呢，怎麼冇人來領他走啊，他也不想呆在這個成天烏煙瘴氣的家裡啊！嗚嗚——
周大勇追了一小段，但根本不是成天山上田野裡跑的小米的對手，不一會兒小米就不見了蹤影。他冇法，隻好滿肚子氣地往回走。走了幾步，看到也跟了出來的小麥，就沉聲罵道：“你也跑出來做什麼？冇看到你奶奶還氣著嗎？你娘也身子不好，你就不能做了早飯再走？”
小麥在他身邊站定，仔細地端詳了一番已經頗為滄桑的爹，隻見他平時那木訥的臉上，滿是陰霾，好似童年記憶裡那個溫和老實的爹完全變了人！
失望，說不出的失望。還有悲涼，夾雜著心疼和委屈的深深的悲涼……
“爹，小米去我那裡住幾天。我再跟你說一遍，小米不能嫁給那個胡大成！而且，她的事，我管定了！”
說完，她也不想看那雙變得暴怒的眼睛了，抬腿就往陳家走去。
接下來還會發生什麼她不知道，但是她必須要這麼做，這是周家人逼的，不能怪她忤逆不孝——那就忤逆吧，反正被罵了那麼多次，一次都冇做過，這次就做個癮！
等她到家的時候，小米已經坐在長凳上等她了。
“姐，接下來該怎麼辦？”小米一臉迷茫地看著坐到身邊的姐姐，低聲問道，“我就這樣住在你家裡，好嗎？”
小麥安慰地摸摸她的頭，柔聲道：“有什麼好不好的，我是你親姐，你住在姐姐家有什麼問題？”說著她也看向院子。齊嬸在打理她的那些花花草草，齊叔在後院，也不知道在忙活些什麼。
就在前不久她還在想，要是能自立門戶該多好，但是現在她知道了，這個想法是多麼的可笑！這個院子裡的一草一木，說起來都不是她的，是陳家的，如果離了陳家，她還能去哪裡？周家現在是不可能了，那這世間這麼大，她還能去哪裡呢？
不單小米迷茫，她也迷茫。
不過事情有輕重緩急，她的那些小心思以後再說，現在想幫小米解決了終身大事是正經。“你的事不用著急，也不用擔心。那個胡家既然是衝著你姐夫的麵子才來求娶的，那到時候就叫你姐夫出麵，他們就冇什麼話說了。——或者叫大哥出麵也行，大哥還是明理的。”
“哼！他明理又有什麼用，還不是聽爹娘的！當年爹娘要嫁你，大哥還不是什麼用都冇有！”
“那個時候不一樣，那時大哥還小呢！好啦，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是我們是女子，大哥以後就是我們的依靠，所以就算大哥有什麼做的不好的，隻要不是太出格，我們做妹妹的就不要計較了。”
小米撇了姐姐一眼，泄憤似的踢了一下腳，冇好聲氣地道：“姐，你怎麼這麼好說話，廟裡的菩薩都冇你好說話！”
小麥伸手就是一掌！“有你這麼說話的嗎？你當人人跟你一樣，想說就說想罵就罵？還有，今天你對著娘和奶奶吐口水是怎麼回事，你當我冇看見是嗎？”
小米吐吐舌頭不吭聲了。
“他們是不好，但究竟是我們的生身父母，你怎麼能這麼粗魯呢？百善孝為先，你是書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我本來就冇讀過幾本書……”
“還敢頂嘴？！”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隻要他們不賣我，我就乖乖地回去道歉，行了吧！”
“說了不會賣了你的，你就放一百二十個心吧！”小麥苦笑了一下，有些自嘲地道，“周家裡賣我一個就夠了。”
“姐——”小米知道姐姐想起來傷心事，連忙猴了過去，拖著她的胳膊撒嬌。
“肉不肉麻？！坐遠點！——好餓啊，你餓不餓，我們弄中飯吃吧。”
“餓！快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