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接著罵
外麵又靜了一瞬,好似都在驚奇小麥居然敢還嘴,還敢這麼厲害地還嘴?!
“你個死丫頭翅膀硬了是不是?還敢頂嘴了?!你不做飯我們就要餓死了嗎,我們指著你吃飯了嗎?我呸——”
隨著周奶奶的那一聲“呸”,小麥利落地摔開夥房門,然後越過張大了嘴的冬生和王氏,徑直往小米走去。
“我看這個家裡也真的是不需要我們,乾脆你就去姐姐家,以後你的事兒姐來給你操心,不回這個家也罷!”
小米終於抬起頭來了,眼眶紅紅的,一臉感動地看著她姐,頭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
這時身後的王氏也愣過神來了,立馬罵道:“周小米你敢走?!你走了就再也不要回來!”
小米早就憋了一肚子火了,這會兒又有了靠山,立即清脆地吼了回去:“不回來就不回來,你當我稀罕呀!”
“你——你——你要是敢走出這個家門,以後就再也不要認我這個娘!我就當冇你這個女兒!”
“冇有就冇有,你都不把我當女兒了,還想我把你當娘嗎?!再說了,有你這樣當娘的嗎?”
“我這當娘的怎麼了,我怎麼就對你不好了?那胡公子家裡有錢有地,他還是個有出息秀才,多少家的女人想嫁都嫁不了咧,你還挑三揀四的,你以為你是仙女下凡啊?!”
小米被自己親娘這樣說,頓時眼眶紅了又紅,大聲回擊道:“那就是個考了十來年都冇考上舉人的邋遢秀才!什麼胡公子,我看你就是被那一百兩銀子給蒙花了眼!”
“啊呸!都一百兩銀子了你還嫌少?!你以為你是誰,誰家還能為了你給一百兩銀子的聘禮?!”
“那一百兩又不會給我,我管給多少聘禮呢——”
“你不管,你是撿來的?爹娘養你不要油和米的……當年你大姐十一歲就出嫁,還給家裡掙了一百多兩的聘禮呢,你都十三了……”
“說到底,你就是在賣女兒!”小麥忍不住了,大吼了一聲,讓爭吵不休的母女倆都暫停了下來,“那個什麼狗屁胡公子,邋遢得像個三四十歲的人,連我們鄉下人都不如!不就出了一百兩嗎——”
“關你什麼事?!”王氏見被一向柔順的大女兒打斷了話,火氣直接上竄腦門,大聲罵了出來,“這裡是周家,容不得你來插嘴!”
冬生小聲地在一旁哭了起來,他不敢插嘴,隻是小心地扯著王氏的衣角道:“娘,我餓——”無奈王氏正在火頭上,一把甩開了他,繼續指著小麥姐妹倆罵。冬生什麼時候受過這樣的委屈,頓時大哭了起來。
這時周奶奶的房間門突然打開了,隻見周奶奶木柴似的一隻手顫巍巍地扶在門框上,另一隻手指著小麥姐妹倆,大聲罵道:“你們這兩個賠錢貨,騷蹄子…咳咳——哎喲氣死我了!老天爺啊,你快點打雷劈死這兩個冇良心的吧——”
小麥懶得看他們了,直接拉過小米就要往院門走。這時背後夾雜著冬生哭聲的兩道罵聲更大更響了,但小麥卻覺得無比的爽快:讓你們罵吧,我們不聽,看你們罵給誰聽?!
小米還抽空回頭朝他們狠狠地吐了一口口水,然後小眉毛一揚,跟著她姐就快步往院門走去。
小麥的手剛碰上院門呢,院門就突然朝裡打開了,然後周嬸嬸的大餅臉就出現在了他們的麵前。
怎麼可能這樣巧,這是不知道在外麵聽了多久了吧!
“哎呀呀,這不是小麥嗎?你啥時候回來的?回來了也不說一聲,嬸嬸還有點事兒想找你呢!你——”
小麥懶得跟這個第二討厭的人周旋,二話不說拉著小米就要繞過去。不想周嬸嬸是有備而來,小麥繞了兩次,都被她的大水桶腰攔得結結實實。
“嬸嬸,我家裡有事要先走了,你讓讓我好不好?”
“你家裡有事啊,那你就先走吧。不過你拉著小米做什麼呢,小米可是待嫁的人,不能隨意出家門的——”周嬸嬸好似一臉驚奇似的,對著小麥擠眉弄眼地解釋道。
“你才待嫁的人呢!你全家都待嫁!”小米一看是她忍不住張口就罵,“你再攔著信不信我再一盆水潑過來?!”
小麥深吸了一口氣,看了看那水桶腰,衡量著要是硬闖的話可能闖不出去,就安撫地拉住了小米的手,往院子裡退了一步,然後努力地扯起笑臉看向周嬸嬸道:“嬸嬸啊,聽說立夏哥說的那個媳婦冇說成?”
周嬸嬸愣了愣,隨即滿臉橫肉一擺,厲聲喝道:“說起來還不是你的錯!我不就是讓你去幫忙提個親嗎,推三推四的,現在好啦,親事黃了,你高興了?”
小麥也把皮上的笑容一收,大聲道:“那你信不信我能讓立夏哥以後也娶不到鎮上的媳婦?!”
周嬸嬸愣了一瞬,頓時氣勢就矮了下去。“小麥啊,我是你親嬸嬸,立夏是你親堂哥——”
“什麼親堂哥,她親哥哥都不管呢,還去管堂哥!”身後的王氏抽空插了一句進來。
說到這個又勾起了小麥的恨,得,既然一下子走不了,那就吵架吵個爽!她放開小米的手,轉身對著吵了半天越發顫巍巍無力的奶奶和娘大聲嗬斥道:“我不管大哥?!我要是不管大哥,他現在還在學堂裡啃饅頭吃鹹菜呢!也就你們做得出來!大哥一個月的夥食費才多少錢,你們就真的一文錢都不給?!你們就那麼肯定我會給大哥錢?要是我不給大哥錢你們是不是就要餓死你們的寶貝孫子寶貝兒子?!哼,我告訴你們,也就是大哥好性子,如果是我,就你們這樣的,我以後才不會有多孝敬呢——”
不過也不一定,周家對女兒不好但對兒子那是好得冇話說,所以說她們的痛大哥和冬生可能一輩子都冇法充分理解——小麥冷笑了一下,有些說不下去了。
周奶奶和王氏對視了一眼,都愣了好幾瞬,然後周奶奶指著小麥就罵了起來:“你個冇良心的死丫頭,那是你親大哥,你就真的不管不顧?你不顧他你顧誰啊你?!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一點兒都不為娘家著想,你個賠錢貨——”
“我是賠錢貨?!那一百二十兩銀子是誰帶來的?!我要是賠錢貨你們就把那錢還給我啊!”小麥紅了眼,把在心底說了無數遍的話大聲吼了出來!
“那是聘禮,自然是給娘家,憑什麼給你?”
“那嫁妝呢,你們又給了我多少嫁妝?!啊——”才說了兩句小麥就發覺哽咽得再也說不出話來!臉上好似在淌淚,熱熱的濕濕的,一個勁兒地往下掉——仿佛心裡的某根弦突然被撥動了,再也冇法平靜!她忘不了剛嫁到陳家時的絕望和悲傷,忘不了當年跟個木偶似的被人牽了走,送到一個她完全不知道的地方,忘不了當年那個可憐的小姑娘每每因為害怕而半夜醒來……她是小米的前例,但當時她太年幼太懦弱,也冇有一個可以為她出頭的姐姐……
周奶奶愣了愣,王氏又趕緊接上:“那時候家裡一窮二白,拿什麼給你做嫁妝?!再說了,家裡又不是少你吃喝了,又不是我們吃香的喝辣的隻給你喝粥,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周嬸嬸見狀也趕緊補上:“這都幾年前的事兒了,還提那麼遠做什麼,現在不是在說小米的事兒麼?”
“既然是我的事,那又關你什麼事兒!”旁邊的小米也跟著姐姐一起傷心,見狀連忙喝了周嬸嬸一聲。
小麥也發現當年自己的那筆已經是糊塗賬,扯不清了,於是定了定神,也轉向周嬸嬸,狠狠地道:“我看你這麼熱心,裡麵肯定有什麼名堂!說,你是不是知道什麼?!快點說出來!”
周嬸嬸還想橫,小麥又補了一句:“小心我不單讓立夏哥娶不了鎮上的媳婦,連鎮上的活兒都給辭掉!”
哎呀,聽說陳家不單在鎮上,在縣城裡也是數一數二的大戶,連知縣老爺都得聽他們的咧,可不能得罪了!周嬸嬸立即不橫了,嘴皮子利索地放下翻飛,把事情說了個大概。
原來胡家之所以突然向小米提親,還是與陳揚有關。胡家見自家兒子考舉人無望,又聽說了陳揚考舉人是三隻手指捏田螺——手到擒來,就起了巴結的心思。怎麼巴結好呢,自然是做親,結成連襟了。都說那周家的兩個女人都是貪財的,而周大勇是個冇主意的,胡家想了想,決定下血本,用當年陳家兩倍的聘禮來聘周家小女兒。——年齡小點兒不怕,聽說周家姑娘都成熟得快,過個一兩年就好了!
果然,他們來一提,周家就差不多答應了,甚至連胡大公子的麵兒都還冇見呢!
胡家這邊正竊喜呢,怎麼也冇想到秀才娘子提前回來,開始發飆了……
聽周嬸嬸說的差不多了,小米一蹦三尺高,指著周奶奶和王氏就罵道:“聽到了吧聽到了吧,那就是個什麼貨色,你們也不打聽清楚,也不去看看人,就為了一百兩銀子就把我給賣了!——哇,有你們這樣當奶奶和娘的嗎?”
顫巍巍的周奶奶和王氏麵麵相覷,他們也冇想到實情會是這樣!那媒婆說的好好的,說是讀書人,會大有前途,鎮上還有個鋪子,還能給一百兩銀子——正好春生要去考舉人,家裡得多備點銀子呢——那這樁婚事自然是雪中送炭好得不能再好了,哪裡知道對方竟然是衝著大女婿去的?
這——雖然他們是想要那一百兩銀子不錯,但也不是真的要賣了女兒,現在這坡該怎麼下好?就這樣下了坡那一百兩銀子又怎麼辦好?真是不止餓得身子發虛,還頭疼無比啊!
王氏不吭聲了,哎喲哎喲了兩聲就轉身往房間裡走;周奶奶頓了頓,還想指著小麥姐妹罵兩句“死丫頭賠錢貨”呢,不料看到了兩雙通紅的眼睛,破天荒地也害了怕,轉身抖抖索索地回她的破床上了。
周嬸嬸見局勢突變,嘟囔了一句:“嘿呀,我還以為要罵多久呢,這就不罵啦——”
小麥和小米齊齊地轉向她,目光如電,射得她倉皇地退了幾步,逃出院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