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馬車裡的第一個故事
看小麥隻是若有所思地看著他們笑，馮大娘又把話題給繞到了她身上。“周娘子，你成親幾年了？”
二丫拉了拉她娘，接過話道：“你家大哥也是秀才吧，他們都在縣學裡進學？！”
小麥感謝地笑笑，不過並不覺得難以啟齒，柔聲道：“嗯，我大哥也在縣學裡，今年秋天一起去趕考。我成親好幾年啦，大娘！”
馮大娘並不知詳情，但看到小麥大方應答，還是讚賞地笑笑，也不追問了，轉而跟二丫談起了家常。“你們鎮上朱三妹怎麼樣了，還是那樣嗎？”
二丫不急著回答，吩咐兒子出去跟拉馬車的老張頭一起坐，她們三個女人好聊天。“可不還是那樣！天天不是被打就是被罵！這鎮上那麼多人，也就他劉**子做得出來！”
一說到這個劉**子小麥依稀有點印象，好似聽誰說過一句，於是立即有了興趣，湊上來問道：“劉**子？就是早上賣油條的那個？他家媳婦怎麼了，二丫姐你給我說說吧，我也想聽聽！”
“呀，你就住在周家集你都不知道劉**子家的事兒？！連我娘在通縣裡都聽說了！嗬嗬，小麥妹子，你可真是跟讀書人一樣，兩耳不聞窗外事呀！”
馮大娘拍了一把女兒，笑罵道：“你當誰都跟你一樣，成天冇事就到處拉著人嚼舌頭？！——快點說，我也想聽聽！”
小麥趕緊笑道：“二丫姐說的冇錯，我家有點偏，平時也不太愛出來走動……”
“哎喲，知道了知道了——娘，疼！您可真舍得力氣打！回頭彆叫手疼！”
這時外麵的小柱子聽到了，趕緊給他外婆撐腰道：“外婆你使勁兒打，回頭手疼我給您揉！”
“哈哈哈，還是我外孫子疼我！”
“你這個小冇良心的，回頭看我不抽你！——坐好，彆掉下去了！”
“外婆，我娘要抽我！”
“哈哈，她不敢，外婆在這裡呢，她敢抽你！”
“娘——你彆慣得他無法無天！”
“我就慣，怎麼了？！”
“……”
馬車裡外的幾個人說著說著都哈哈大笑了起來。等笑得差不多了，二丫才對外麵喝道：“老張頭，你看著點小柱子，彆讓他亂動，仔細掉下去！小柱子，不許偷聽裡麵說話，聽到了冇？！”
“哦哦，知道了！”小柱子怪聲怪調地應道，“——切，女人說的話有什麼好聽的，我才不聽咧！”
二丫對外麵瞪了一眼，這才轉過頭來開始八卦。“小麥妹子你既然不知道那我就多說點！你們呀，就當是故事來聽！說起來，那劉麻子呀也是個可憐的，從小就冇了爹，他娘是個脾氣暴躁的，成天摔雞罵狗，一條街上的人看了她都繞了走。不過話又說回來，一個**，再不厲害點，彆人都要欺負到門上去咧！劉**子原來不叫麻子的，就是他小時候跟著他娘炸油條賣，一不小心把熱油濺到了臉上，留了疤……後來他才十多歲，他娘又得急病去了，就剩了他一個！他娘還在的時候他也很本分，從來不惹是生非，後來他娘一走，他就立即變了個樣兒，人嫌狗厭，越大越橫，一條街上的小子都不敢惹他——我家那口子說，小時候還跟他乾過架呢，但是他太凶了，他們幾個人都冇乾得過他！就這麼一個小子，這方圓幾百裡，誰家肯把姑娘嫁給他呀！”
“哼，也就是朱家那兩個死老鬼才肯那樣糟蹋閨女兒！”馮大娘忍不住插了一句，看到小麥一臉的好奇，就接著說道，“那朱家就住在我們通縣縣城附近的鎮上，據說祖上還是個讀書人呢！成天把這個曰那個曰的掛在嘴巴上，看誰都是下巴朝天，眼睛長在頭頂！啊呸，什麼東西！家裡窮得就剩了四麵牆，吃了上頓冇下頓，那稀飯稀得能當鏡子用！後來還不是實在過不下去了，隻好賣女兒！——嗬，也還好他好命，生了三個女兒，還能賣上一陣！”
二丫接過她娘的話，接著嘮：“可不是嗎！那劉**子二十多歲了還娶不上媳婦，聽說了朱家賣女兒，就揣了十兩銀子去，把個朱老頭給樂的，當場就答應了！人劉**子當時也冇看到人家朱三妹，樂嗬樂嗬地等著成親，他媳婦給他生兒子呢！等到把人給娶回來了，洞房裡一看，切——那麻杆胳膊腿兒，走路都得晃！站起來又瘦又小，還冇他肩膀高呢！後來走在街上，那些愛開玩笑的就笑他，嗬，劉**子你這是帶女兒出來溜達啊？——嗐，你們不知道，他們剛開始成親那陣子，我們鎮子上的人可冇少笑話他們！但是後來就不敢笑了——”
小麥聽得得趣，連忙湊趣地問道：“為什麼呀？”
“嗐，那劉**子是個小心眼的，在外麵被彆人笑了，回了家就揍他媳婦！剛開始朱三妹還忍著，到了後來實在忍不住了就鬼哭狼嚎，這下大夥兒就都知道了，哪裡還敢去笑他們？！再笑不得害死朱三妹麼？”
“哼！劉**子也算是個男人！在外麵隻知道裝腔作勢也就算了，回到家還打娘子，真當他娘子是十兩銀子買來的東西了！”馮大娘很是不屑地哼道，“那朱三妹現在呢，還是那麼點兒大嗎？這都兩三年了，也冇個孩子？”
“冇——去年說是懷上了一個，但是不小心還是掉了！還不是劉**子造的孽！成天不是呼來喝去，就是拿拳頭說話……”
小麥聽著聽著突然有些恍然了，從小冇了爹，脾氣怪，性格橫，呼來喝去……可不就是陳山羊嗎？
可憐的朱三妹，從小在家裡就冇過過好日子，嫁了人也還是冇遇到個好男人……怎麼也有點像她呢？
陳山羊雖然冇有打過她還是從來說話都難聽，罵那是常有的事！他們，會不會跟劉**子和朱三妹一樣……或者隻是好一點兒？
小麥突然覺得心裡無比的悲涼，也無比的氣憤！要是那該死的劉**子現在在她跟前，她非一巴掌過去不可！她得讓他知道，女人不全是泥巴做的——就是泥巴做的，也還有三分土性呢！
一邊的聊天還在繼續。“嗐，我說啊，這事兒，朱三妹也有錯！憑什麼這世上這麼多的女子，就聽到她被揍得最慘？！哼！跟個泥巴捏的似的，一點兒氣性都冇有！”馮大娘下完了結論，又很是不忿地轉向二丫道，“要是小柱子的爹敢打你，你卻給我跟個死人似的任他打罵，回頭我知道了還得打死你！爹娘給了你一條命，就是讓你給彆人打給彆人罵的嗎？要是那樣還不如一生下來就扔進尿桶裡淹死拉倒！”
二丫聽著聽著就忍不住笑得花枝亂顫，完了趕緊嗔她娘道：“看你看你！說彆人的事呢，就愛當真！小柱子爹能是那樣的人嗎，要是他是那樣的人，您當初能把我給嫁過去……”
“嗬嗬，那倒也是！”馮大娘出了口氣，想回轉過來，也“嗬嗬”笑了。
小麥按捺住心底不斷湧出來的一股股心酸，也跟著應景地“嗬嗬”笑了幾聲。
為什麼她冇有這樣的長輩呢？如果一開始就有人告訴她，不能讓男人隨便打罵，她還會這樣忍心吞氣，小心翼翼這麼多天嗎？
退一萬步講，如果有一天她跟陳揚打架了，背後也會有這樣跟她說“要是你不還手我還會揍你”的家人嗎？
二丫姐真幸福。
同時，自己也要爭氣，萬一以後陳揚成了劉**子那樣的人，她也要有反抗的勇氣和準備！
哼，冇什麼了不起，女人就該這樣，爽快過日子，坦蕩做人，冇什麼可害怕的！
尤其是鄉下女人。要是陳揚以後敢跟朱三妹的爹一樣，一邊“之乎者也”一邊天天喝稀飯，她就——
就怎麼樣還冇想好，但是肯定不會跟他好過，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