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幫架
小麥頓時那口氣順了過來，隨即又委屈得不行，眼框根本攔不住眼淚，就讓它們嘩嘩地往下掉。她馬上轉身靠了王大娘的身邊，抬起袖子狠狠地擦了一把眼淚，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王大娘抬手拍拍小麥的手，大義淩然地安慰她道：“我來幫你罵！這樣不要臉的人，你麵兒嫩，你跟她對罵會傷了你的臉！哼，我老婆子來！——我說秀兒，你退什麼退，過來給大夥兒說清楚！六嬸子，你也彆躲在門裡聽了，乾脆出來，大家一起說道說道！”
那個叫六嬸子的婦人訕訕一笑，也很乾脆地懷裡抱著一個剛長牙的女兒手上還拖著一個流鼻涕的兒子出來了。聽他們這麼一說，站在自家門口打算聽聽的邱娘子也抱著女兒出來，衝王大娘笑道：“大娘，我也來聽聽，幫秀才娘子說道說道！”
秀兒一見這幾個都是平時跟她不對付的，翻了個白眼，甩了一下扇子就想走人。但她不防六嬸子家流鼻涕的那個小子一下子跑到了她的腳邊，她躲避不及，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王大娘見狀眼明手快，一把上前就攔住了秀兒的路，而六嬸子也拉住了小兒子，攔住了秀兒的退路。
“走什麼走？把話說清楚了再走！”王大娘身材不高，但是圓潤結實，此刻兩手一叉腰，跟個茶壺似的，穩穩地立在秀兒的跟前，“你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剛才我冇聽全！”
秀兒見狀，心想反正也不是她說的，於是膽氣一壯，也學王大娘兩手叉腰道：“說就說！反正也不是我說的，這巷子裡誰不知道呢——”
“這些屁話一會兒再說，你先說正事兒！——好好說！”王大娘大手一伸差點戳到秀兒的臉上，那架勢大有再不好好說她就戳上去了。
“說就說。不就是小麥一大早拿著包袱出了巷子，外麵有個男人在等著，然後陳秀才知道了，去把她抓了回來嗎——”
“胡說八道！我那是回娘家，什麼男人不男人的，簡直胡扯！”小麥再忍不住了，大叫了一聲，衝到了秀兒的麵前來。
王大娘一把拉住小麥，拍拍她的手示意她鎮定，然後很不鎮定地回頭就甩了秀兒一句臟話：“去你娘的臊！你聽誰說的？聽劉三兒說的是吧？！那劉三兒是誰大家還能不知道？氣死他老娘氣跑他媳婦兒連閨女都能賣掉的地痞無賴，他說的話也能信？！還就是你這樣的腦子裡全是潲水的才信！還男人呢，我和我老頭子天天起早出門摘菜賣菜的，怎麼冇看到巷子外麵有男人在等著？！——我呸，要等也是等著你這隻騷狐狸！臭了一條街！”
秀兒臉皮再厚，也不是這老年婦人的對手，她越聽越聽不下了，甩了一句“都說了不是我說的，你衝我說什麼說呢”，說完就趕緊一側身子，無比靈活地從幾人中間溜了出去，然後一溜煙兒似的滾回了自家的院子，順手飛快地“啪”一聲把門給關上了。
邱娘子也在背後罵道：“就知道這死丫頭冇安好心！有膽怎麼不昨天在官老爺麵前說呢，這會兒在這嚼什麼舌頭！”
六嬸子攏著兒子抱著女兒手忙腳亂，也附和道：“就是！秀才娘子你彆聽她的！昨天她娘是溜得快，要不也要去吃一天牢飯呢！”
小麥紅著眼眶一一向這幾位仗義的大娘大姐們道謝，感慨地道：“都怪我心急，怕晚了趕不上午飯，一大早的就想回娘家！我家那位怕我不安全，又急三急四地把我給拉回來，就讓大家誤會了……多謝你們，要不然還真的傳的冇法聽了！”
邱娘子閒著的左手一擺，連忙客氣道：“不用不用！應該的應該的！都是街坊鄰居，大家都是什麼樣的人我們還能不知道嗎？秀才娘子你雖然才搬來不到十天，但是都是本本分分的，那個狐狸精秀兒——嘖嘖，這裡誰不知道她？她的話也能信？！還有那個劉三兒……活該！總算有人治治他們了！”感歎完，她又好奇地試著問道，“秀才娘子，你真是陳家的大少奶奶？那你們怎麼——”
小麥衝他們笑笑，終於平靜了下來，淡笑著道：“這些事我都不懂，我聽我相公的。他說在這裡住就在這裡住。”
王大娘拉過她的手，點頭稱是，讚賞地道：“這就對了！我說你們兩個也彆閒磕牙了，彆人家的事少打聽！快晌午了，趕緊回家去漢子們做飯吧！”說完她又轉向小麥道，“中午吃完飯我來叫你，你來幫我間苗！”
小麥十分感激王大娘，連忙回道：“好的好的，大娘，我等你來叫我！”
“行，秀才娘子有空就出來玩！”
“是呀，我們幾個天天冇事在家裡待著，你有空就出來說說話！”
“唉，好的，多謝你們了！”
“客氣啥呀——”
中午小麥隨便吃了點，去眯了會兒午覺，在院子裡等了會兒，見王大娘還冇有過來叫她，就乾脆出了院子，去找王大娘了。
出了院子遇到了好幾個街坊。雖然他們看她還是有點眼神怪怪的，但是有了上午的那一出，小麥鎮定自得多了。她知道所謂的三人成虎，如果她還瑟瑟縮縮，旁人隻會說得更加離譜，她還不如大大方方的，讓他們說，量他們也不敢當著她的麵說什麼。
王大娘還以為她在休息呢，看她自己過來了很是欣慰，二話不說拉著她去附近的菜地。然後一邊乾活一邊跟她聊天。
“小麥啊，不是大娘多事，大娘是看你是個好姑娘，才想幫幫你——”
“大娘我知道，我都不知道怎麼感謝你呢，要不是你幫忙，我這都——”
“我也冇幫什麼，不過動動嘴皮子而已。你看，我把你拉過來給我乾活，你不也是爽快地來了？大家都是爽快人，就彆磨嘰那些啦！你家的後院子整理出來了冇有，要不要點菜秧子？”
這個王大娘就是這樣，熱心腸，可親可愛，就是有點小囉嗦——還最喜歡抱怨彆人囉嗦，尤其是她家的老頭子……
小麥笑的眼睛都眯起來了：“好，大娘，我正想跟你要呢！那我就要點空心菜苗子和辣椒苗子吧！”
“行，那些我都有多的，一會兒你自己去拔。茄瓜秧子不要麼？還有豆角——哦，豆角不行了，太高了冇法移栽了——對，我有豆角種子，你可以現在下種！嘿呀，說到這個，我還有苦瓜和絲瓜種子，都是春天冇撒完的……”
兩人絮絮叨叨了半天，王大娘始終看到小麥有一絲鬱色，就開導她道：“小麥啊，你今年才十五歲，怎麼那眉頭皺得跟我個五十歲的人一樣呢？”
小麥一聽“噗嗤”一聲就笑了。她抬頭看了眼王大娘，隻見她雖然不少皺紋但氣色紅潤，眉目舒展，一看就知道是個開朗慈善的老人家。
“看，笑笑多好看！你個年輕丫頭，不愁吃不愁穿的，相公長的好還有前途，你還有什麼不知足的？”
小麥略一尋思，心想也是啊，好似冇什麼不知足的了，就不好意思地抬頭衝王大娘笑笑道：“大娘你說的是，我挺知足的！”
“那你還一大早上的跟你家相公置什麼氣呀？——彆跟我說是去娘家，我可不是街上那幫好糊弄的！”她看小麥的臉紅了，就哈哈大笑道，“好啦，我知道了，小兩口嘛，哪有不吵架的！你不用說具體的，我猜也猜得到！”
小麥驚訝地抬頭看她，用眼神詢問她知道了什麼。
“你就是想家，對這裡還不適應對不對？”
小麥睜大了眼睛，呆呆地連連點頭。
王大娘見小麥那小樣兒就笑了，道：“你呀，還是個小丫頭心性！小麥啊，不是大娘說你，你得改改啦！你現在可不是養在家裡的小丫頭了，你已經嫁人了，是個正正經經的秀才娘子，以後還要是舉人娘子，官夫人呢！”
小麥咀嚼著這句話，心裡卻突然平底起波，瞬間泛起了巨濤駭浪。她知道陳揚會考出去的，但是她還一直當自己是周家集陳家的小媳婦，心裡心心念念的還是屋後的那幾塊菜地，夥房裡的那幾缸鹹菜……
她把自己是誰給忘記了！
還有比這更糊塗的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