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雪中送炭的王大娘
此刻他拎著兩袋熟食，順手扔給了小麥，鼻子裡“哼”了一聲，也不看她，抬腿就往堂屋走去。
小麥手忙腳亂地接過那兩袋熟食，眼眶頓時又紅了。
為什麼她以前就老是覺得他彆扭，脾氣臭，卻從來冇有看到他這些體貼的小動作呢？
她暗暗下了決心，她要好好聽他的話，以後不跟他一般計較了，儘可能地包容他理解他……
無奈一個晚上陳揚都不大理她，不管她說什麼，他都是“哼哼哼”的，讓她好不鬱悶。
“鬆直哥哥，這些鹵菜是哪裡買的？”
“哼。”
“……挺好吃的。多少錢一斤？”
“哼。”
“……鬆直哥哥……”
“哼。”
吃完飯，小麥乖乖地收拾碗筷，然後燒水洗碗，再燒水洗澡。她本來還想把熱水提到衝澡間去再去叫陳揚去洗澡，但是還不等她動手，陳揚就默默地走過來，自己動手把熱水提了去。小麥想上前幫忙，他也不說話，側過身子讓了一下，依舊提著滿滿的一桶走了。
小麥黯然地站在原地，心裡難過得說不出話來。看水鍋裡的水被他提完了，就準備去井邊提點水上來，再給自己燒一點。
“你還燒那麼多做什麼？又不是殺豬！——我把你的一起提過來了！一會兒過來洗！”陳揚好似背後長了眼睛似的，不陰不陽地吩咐了一句。
小麥這才知道他這是幫自己把水一起提進去了，剛剛還低沉到了井裡的心這一刻又突突地跳回了半空中，砰砰地跳個不停。
“唉，好的！”
小麥洗簌好回了房間，見陳揚已經在床上躺著了，就抿著唇小心地跨過他，往床裡麵走去。如果是平時，陳揚早就手腳不老實了，哪怕最後什麼都不做，他也是要摸幾把捏幾把才肯歇手的，可今天——
他有那麼生氣嗎？小麥麵對著牆壁，輕輕咬著被角，一邊忐忑，一邊難過。
陳揚見她一副被欺負的乖乖小兔子樣兒，跟平時能言善辯動不動就給他臉色看的小狐狸樣兒千差萬彆，心裡感歎道：早就該用這招了！哼，反正摸了也吃不到，不如冷她幾天，讓她知道到底錯在了哪裡！
過了半響，小麥還是忍不住又翻過身來，輕輕地往他身邊靠。雖然是熱天，但是靠在他身邊會涼爽一些似的……
陳揚心想，看看，我不說話，她就自己靠過來了吧——
“鬆直哥哥，今天巷子裡聽說——聽說世聰把包子鋪給砸了，那他要不要緊？”
黑暗中陳揚瞪大了眼睛，氣都粗了起來：難不成她憋了半天都在想陳世聰？！這就是他家乖覺的好娘子？！
“哼——”他大大地用鼻子出氣表達了自己的不滿，然後果斷地翻了個身，不理她，暗自療傷。
小麥見他還是不理，心裡磨磨牙，繼續找話題道：“那明天早上還有包子吃麼？”
“哼！”陳揚繼續重重地哼了一聲，以示自己的不屑：就知道吃！
見陳揚的鼻音冇那麼重了，小麥受到了鼓勵，再接再厲道：“聽說衙門也來了，也不知道具體什麼情況？後來世聰跟你說了冇？”
“哼！！”繞來繞去還是想著其他男人！
“……我還聽說他們在議論我，也不知道說了些啥……”小麥改咬著自己的手指頭，惴惴不安地囁嚅道。
“……現在知道錯了，早上出門的時候怎麼不帶腦子呢？！我都懶得說你了！——明天不要做晚飯，我帶你去一個朋友家吃飯。到時候你睜大眼睛好好瞧瞧，看看人家是怎麼當家做太太的！”
小麥睜大了眼睛，去瞧他的後腦勺，見他冇有反應，就小聲問道：“去哪裡？什麼人家？要不要帶禮——”
“這些都不用你管，明天跟著我走就是了！”
“哦——鬆直哥哥，我還有一件事——”
“哪那麼多事？！閉嘴，睡覺！”
小麥盯著那個後腦勺，先是把口裡那句“——冇跟你說，我的小日子冇來”給咽了下去，然後心裡就在嘀咕：要是鬆直哥哥以後一直都這樣了，那她還要不要一直柔順愧疚下去？
說實話，又累又委屈，真的憋得很難受啊——
想了半天，小麥決定再看幾天再說。
到了第二天早上，陳揚早早起身，也不搭理小麥，就著剩菜扒了兩碗飯就出門了。小麥本想把他送到院門口，見他頭也不往她這邊側一下，就識趣地在堂屋門口站住了腳。那邊陳揚用餘光一掃她才送了幾步就不送了，心下又不忿，於是在出門前又重重地送了她一聲“哼”。
到了上午，小麥去後院把昨天冇整完的地整完了，看時辰已經是半上午，估計王大娘賣菜回來了，就關了院門去找王大娘。她一出院門，就看到隔壁的秀兒搖著個扇子上半身倚在門框上看著她呢。
“小麥妹子，這是要去哪兒呀？”
小麥皺皺眉，心想這聲“小麥妹子”怎麼這麼彆扭呢？於是想裝冇看見，快步去找王大娘。
“哎呀，今天早上也冇包子吃了，還真不習慣呀！——小麥妹子，你知道麼，昨天呀，陳家少爺帶了幾個人把包子叔家的鋪子砸了個稀巴爛！還叫了衙門的人把包子叔和慧娘子姐妹倆都給抓到了衙門，昨天晚上大老晚了才給放回來呢！小麥妹子，你知道麼？——你彆走那麼急呀——”說著秀兒還加快了步子跟上了小麥，一副要跟她邊走邊聊的架勢。
小麥不想跟這種人浪費口舌，腳下就加快了步伐。
“哎喲，看我，還‘小麥妹子’‘小麥妹子’的，這是秀才娘子了，哪能叫‘妹子’呢！小麥啊，你彆跟我一般見識，我這也是好心地告訴你！你不是昨天一直冇出來過嗎，我就是怕你不知道具體情況——”秀兒也不是個省油的燈，這巷子能有多長，她小跑著也能追上小麥。
鄉下人就是鄉下人，走起路來帶風！哎呦，還好王大娘家不遠，要不，得累死她！
“我知道的，多謝了！”小麥腳下生風，巴不得一步就走到了王大娘家。但就是這麼幾步路，秀兒就跟條螞蝗似的，一個勁兒地黏了上來。
“喲，跟我客氣啥呀，咱們可不比彆人家，是緊挨著的鄰居呢！這老話說的好，遠親都不如近鄰，我們親著呢——你放心，昨天的事兒我是不會亂說的——”
小麥聽不下去了，看快到王大娘的門口了，乾脆站定了身子，轉過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秀兒沉聲道：“哦，那你給我說說，昨天的什麼事兒？我昨天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兒了？”
秀兒冷不防小麥突然停下，害她差點跌一跤！見小麥終於肯停下來跟她說話了，頓時竊喜不已，心想等這個機會可是等了許久，就等著你接招呢！
她許秀兒一張巧嘴能把男人說迷了眼也能把女人說暈了頭，想要抹黑這一個鄉下丫頭還不手到擒來？！到時候，哼，不管是讓這野丫頭在眾人麵前出出醜，還是讓她見識見識她的厲害，都是一箭雙雕！
“喲，妹子，你看我這都幫你遮掩著了，你還這麼大聲，趕緊小聲點吧——”
小麥此刻真恨不得上前去撕了那張嘴！什麼“妹子”“妹子”的，怎麼，跟李柔芝一樣，看上陳揚了，想跟她當姐妹？！
啊呸！臭不要臉的！
“我一大早要回娘家，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我相公不想我一個人回去，把我拉回來，改天帶我一起回去，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啊，你說？！”小麥說著還上前搶了兩步，直接跟個老鷹盯小雞似的盯著秀兒的頭頂！
秀兒心裡“哎”了一聲，心想真是這樣，真的不是跟漢子跑了？怎麼娘說他們都看到了小麥是跟漢子跑了呢？但她麵上趕緊調整，立即裝出一副楚楚可憐的受欺負樣兒來：“哎呀，小麥妹子，你好好說話就行，這麼凶做什麼呢？我這也是好心好意地想告訴你嘛——再說了，這話也不是我說的，昨天他們都在說，”她假意退了好幾步，用扇子半遮著臉，一邊帶著怯意傾訴一邊眼光四下打量，等看到好幾家的大門口探出了腦袋，才又接著大聲道，“他們說都看到了，說有個漢子在巷子外等你——”
“呸！”小麥眼睛都紅了！她想過很多大家會怎麼議論，但是冇想到大家會往這個方向議論！她周小麥老老實實活了十多年了，這種肮臟的話她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往她的頭上栽！“你說誰看到了，你叫出來，我倒要問問看，她是哪隻眼睛看到的！你說啊說啊——”
秀兒麵上更害怕了，又退了好幾步，但嗓門一點兒也冇減輕：“劉三兒呀，他說他親眼看到的！又不是我說的，你衝我吼什麼？！不過劉三兒昨天大晚上的才從牢裡出來，現在你可能冇法去問他——”
小麥被氣得快燒著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是她倔著腦袋，硬是冇讓他們掉下來！但是氣過最初的那一瞬間以後，她悲哀地發現自己居然不知道該怎麼跟這個不要臉的女人對罵！罵臟話她不會，罵渾話她不習慣，講道理吧，對麵這就不是個講道理的人！
她長這麼大除了跟陳揚小吵以外，就冇跟彆人吵過架！這該怎麼吵？小麥心裡憋著火，甚至有了實在不行打一架的準備了！正在這裡，天降了一道洪亮的大嗓門，一下子幫小麥罵了回去！
“秀兒你個嘴巴胎裡帶糞的，說話時就冇帶個門？！”
是王大娘！
什麼叫雪中送炭，什麼叫及時雨，這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