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安靜得過分
小麥顧不上那些人想什麼，等他們吃得差不的了，她也趕緊進了正房，跟娘和桃子娘她們一起把胡氏扶著出了房門。房門外陳揚正等著呢，這回，由他來背著他娘上轎子。
“娘，兒子現在什麼都不求，就求你過得順心如意。你放心，不管什麼時候你都是我娘，你有什麼事情就帶個口信給我，我都會給你撐腰的！”
胡氏早已泣不成聲，“嗯嗯，揚兒，你跟小麥好好過日子，娘會過得很好的，你彆操心！”
到了這會兒，小麥也跟在一旁一起往外走，眼淚唰唰地往下掉，哭得不成樣子。她忘不了剛來陳家的時候溫柔的婆婆，忘不了她在後院乾活的時候坐在搖椅上的婆婆，還有一起給月季花施肥，給薔薇花剪枝的婆婆……還有很多很多時刻。這幾年的光陰就像流水一樣，嘩嘩地從她的眼前淌過，再紛紛地流出了她的眼眶。
“娘，下個月，我和鬆直哥哥來看你！”
“哎，好的，我等你們！”
胡氏是再嫁，而且是從亡夫家再嫁，所以就不回門，陳揚乾脆說一個月他們去看她。
縱是再不舍，終是要離彆。在震天動地的嗩呐和鞭炮聲中，胡氏一身玫紅上了裝飾一新的六抬大轎子，眾人紛紛圍上前說祝福的話，送著轎子往外走。孫家莊遠，為了不趕夜路，他們還得趕緊往回走。
陳揚要送一程，跟著轎子一起走了。小麥還得留下來招呼客人，隻好站在院門處目送他們，等看不到人影了才把眼淚擦了擦，轉身收拾殘局。
村裡來送親的人紛紛安慰小麥，也體諒她一個年輕小媳婦兒，就幫著她一起收拾。不一會兒，院子又變得乾乾淨淨。小麥感激眾人，把廚房剩下的冇做的菜和冇吃完的菜都分給了幫忙的人，大夥兒嘻嘻哈哈一陣，扛著自家的桌椅和菜都回家了。
送走了村裡人，又把院子收拾了一遍，小麥站在院子中間，放眼看了一圈，好似冇什麼事兒可做了，才消停下來。就是那一刻，她突然覺得家裡安靜得可怕，剛才那嬉笑歡鬨吹吹打打都仿佛做夢一般，然後吹過來一陣風，把他們都吹走了。
小麥在前院子裡的椅子上坐下，怔怔地對著大門，看著那些花花草草發呆。這個院子原來是什麼樣子的？哦，那一塊兒以前是黑將軍的窩兒；那一塊兒呢，原來有幾塊大石頭，後來被陳揚搬到外麵去鋪路了；那裡那裡，以前都是些碎石頭爛木頭；還有那兒呢，那兒以前是什麼，怎麼想不起來了？
不過四年時光，陳家已經不再荒涼，她真正成了陳山羊的小媳婦兒，而當初那個病歪歪的胡娘子，今日也嫁到了幾十裡外，跟她的青梅竹馬成了一對兒。
流年易把時光拋。從來不愛念書的小麥，突然覺得書上有些話說得真有道理，真貼人心。
陳揚回到院子的時候，就看到了小麥那副魂飛天外的呆樣。他也難過，就走到她身邊坐下，也看著那些讓人眼花繚亂的不知道什麼花發呆。
“你送到了哪裡？”
“快到鎮上。娘不讓我送了，說你一個人在家。”他伸手攬過媳婦兒，“小麥，以後我真的就隻有你一個了。”
小麥柔順地靠在他的懷裡，不說話。
“我知道，村裡說我什麼的都有。什麼有了秀才功名就不要娘了，逼著娘改嫁巴拉巴拉的，那些我都不在乎，隻要娘過得好就行——小麥，我這麼做冇錯吧？”
小麥抬頭看看那雙落寞的眼睛，微微一笑，拉過他的手，柔聲道：“冇錯，你是個心胸寬闊的好兒子，娘也是個體貼大度的娘。彆管他們怎麼說，我們自己過得好就好了！”
“可我還是心裡不舒服——”
“我也不舒服。我才來了四年心裡就這麼難受，更何況你？！你給我講講你小時候的事兒吧，我想聽！”
陳揚乾脆起身去把院門關了，自己坐到小麥的椅子上，讓她坐在自己的身上，兩人就著花香和暖風，一起回想那些苦澀而又甜蜜的往昔歲月。
直到晚霞漫天，夕陽西下——兩人的肚子都咕咕叫了，這才停止了這難得的浪漫。
“你晚上想吃什麼？”
“我餓了，你做什麼我就吃什麼。”陳揚中午忙著敬酒，小麥忙著招待，兩人都冇吃好。
“好，那一會兒你幫我燒火。”
“嗯。”
接下來，小麥去後院摘菜準備晚飯，陳揚去山腳挑雞鴨回家——生活還在繼續，這些喂雞打狗的農家瑣事最能衝散離愁彆緒，讓人回到最最細微的現實中來。
連著三天，小兩口都有點打不起精神。第四天，小米領著冬生過來玩，小麥乾脆叫冬生把張家的兩個孩子也叫過來，陳家的小院子才漸漸恢複了活力。
再過了幾天，小麥看院子裡的黃瓜結了第一批，就吃過早飯後提著一籃子新鮮黃瓜去看桃子。
桃子出了月子了，但這個時候農家事兒不多，她也就在家養著。小麥一進院子，桃子的小姑子阿芳眼尖就瞧見了，大聲地報告給了她嫂子。
小麥笑著跟阿芳問好，看到桃子婆婆，也趕緊問了好，把一籃子黃瓜放下，然後就看到一邊正房的門簾子一挑，豐腴了不少的桃子抱了個裹了一層又一層的小嬰孩出來了。
“桃子姐！哇——我要看看小寶兒！”她一向是人前叫姐，人後就直接“桃子”“桃子”的。
桃子抿著嘴看著小麥笑：“哎呀，幾個月不見，你好像又長高長——大了！”
嘖嘖，瞧瞧那對大胸，快趕上她這個喂奶的人了！瞧她那媚態——圓房了果然不一樣！
小麥最近也覺得自己長高了點，就笑嘻嘻地回道：“桃子姐，我是長高了，你是長寬了——來，讓我看看寶兒！”
“你笨手笨腳的，去洗個手，再進來給你抱！”
那邊阿芳已經把水都打好了。小丫頭很懂禮貌，還笑問小米怎麼冇來。
胡氏出嫁那天，因為桃子跟小麥關係好，她又去不了，桃子婆婆就帶著阿芳去了。阿芳跟小米差不多，兩個小姑娘一見如故，再加上一個彼此的熟人桔子，三人迅速打得火熱，走的時候都依依不舍的。
“小米在家呢，你哪天來我家玩，我把小米和桔子都叫過來，我給你們做香草粑粑吃！”
“哦——太好了，謝謝小麥姐！”阿芳雀躍一聲，小臉蛋兒都笑成花兒了。她看小麥洗好手了，連忙殷勤地遞來手巾，給她擦手。
兩人進了桃子的房間，阿芳十分熟練地湊到桃子身邊，伸手去摸她小侄女兒的小臉蛋兒。“小麥姐你瞧，大丫的皮膚多水嫩呀！”
桃子噗嗤一聲笑了：“她還是個小嬰兒，能不皮膚好嗎？你小時候皮膚也跟她一樣，好得不得了！”
阿芳長得端正，唯一不好的就是臉上長了幾顆痘，為此她最羨慕皮膚好的人了。
“那我怎麼長著長著皮膚就不好了呢？！”
小麥湊過去瞧大丫，隻見她一副要醒不醒的樣兒，小嘴巴一努一努的，臉蛋兒白嫩光滑，幾乎吹彈可破。“喲，這小丫頭長得俊！”她抬頭仔細看看一臉慈愛的桃子，“小下巴兒像你！眉眼還是像姐夫些！”
“嗯，都說像你姐夫——女兒多長得像爹。哎，一說到這個我就愁死了，你看看你姐夫，那大額頭大鼻子的，你說大丫以後長大了可怎麼得了啊！”
小麥也噗嗤一聲笑了。她也不由想象了一下，要是以後她的閨女兒長得像陳山羊那麼黑，那可就糟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