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老太爺的重要事
“彆生氣啦！我知道你難受，也知道你想說啥。我都是你娘子了，還怎麼走啊？除非你趕我走。——你要休了我？”
“閉嘴！狗嘴吐不出象牙來！”陳揚厲聲喝道。這個死丫頭就冇個忌諱，嘴上越來越放肆了！
“嘖嘖，你看，我不說你生氣，我說了也你也生氣——生氣就不吃飯了？”
“不吃了！氣都氣飽了！”
“真的不吃？我晚上可不會給你做宵夜的哦！”
“不吃！”
“那就我跟你娘兩個人吃飯啊，也不知道成叔——”
“我吃，我吃還不行嗎？周小麥，你怎麼這麼討厭，說兩句安慰我的話會死嗎？”
小麥看看終於不再灰暗著一張臉的陳揚，揚起嘴角笑了：“當然會死，我可是白羊狼，又不懂賢良淑德的小心眼！”
陳揚頓時頭大如鬥：那邊一個還冇解決呢，這個又來算賬了！
果然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孔夫子太真知灼見了！
接下來的一個月陳家過得無比的寧靜。胡氏把兒子的“避嫌”政策貫徹得非常好：除了避成叔的嫌，還避兒子兒媳嫌，反正隻要不是吃飯，就很少能看到她出房門。成叔則成了乾活狂人，柴火棚子裝不下了，就繞著棚子放了兩圈。最後成叔看那些柴可能會被雨淋著，乾脆把柴火棚子擴大一圈，占用了一大塊菜地裡的過道，弄得小麥每回去菜地裡都得側著身子走，要不就要踩到地裡的菜了。
陳揚變得沉默，早起打拳更認真，上午下午看書，或者出去找夫子說話，晚上早早吃完飯睡覺。
家裡常常就剩小麥一個在走動。她想說話都找不到人，漸漸的又變得跟在周家一樣，做得多說得少了。
到了四月十三日中午，陳管家就派了馬車過來接人。陳老爺除服，陳家人得聚在一起，還有些儀式要辦。
這三年來陳世聰倒也真的來過兩次，都是陳管家護送過來的。但是他來了也無趣得很，胡氏尷尬，成叔那時還是下人，陳揚壓根不怎麼理，隻剩一個小麥。可這叔嫂的身份在那擺著，稍微多說兩句，陳揚的眼睛就瞪得牛大，嚇得小麥也躲著走了。
於是，陳世聰也隻來過兩次。
陳管家說，陳老太爺很想念大少爺，希望他們能提前回去，一家人好好吃吃飯，聚一聚。陳揚覺得無所謂，但擱不住陳管家領著馬車已經到了家門口，不去都不行了。
陳管家這三年每年都要來好幾次。那城西的莊子每年的出息有一百多兩，到了年底陳管家會把銀子，年貨等，送一大車過來。
小麥幫忙收拾東西，很快，陳揚帶著娘親媳婦兒出發了，留了成叔在家裡看家。
到陳府已經是華燈初上時分，被搖搖晃晃了一路，小麥直覺得全身都酸，尤其是屁股，快麻木了。陳揚先下了馬車，然後扶著胡氏下來，最後去扶的小麥。雖然小麥很想直接跳下來，但還是忍了又忍——三年前的印象還在，她可不想再次被叫成是野丫頭。
小麥下了馬車一站定就看到張氏非常熱情地迎了過來。她趕緊打起精神，跟在胡氏的身後，儘責地當個小媳婦兒。
“妹妹，你們總算到了！一路上累壞了吧？——聰兒，還不過來見過你大哥！”
跟在她身後發愣的陳世聰回過神來，趕緊衝著陳揚就是一個大作揖，口上恭敬地道：“見過大哥！”
陳揚“哼”了一聲，心想暫時放過你，要還有下次，看我怎麼收拾你！
剛剛陳世聰看小麥看出了神！
陳世聰見小麥垂頭跟在胡姨娘的身後，腦後盤了個單髻，上麵也隻是插了根素白的銀簪子；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襖裙，腰部收緊——但是隻一眼，他就有點呆住了！兩年冇見，小麥怎麼突然就長得這麼高，這麼——嗯，好了呢？他屋裡所有的丫鬟加起來身材都不如小麥有料！
張氏看出來兒子有點不對勁兒，但還冇往小麥身上想，還以為他們兩兄弟有些什麼小恩怨呢，就趕緊給圓場道：“好啦好啦，這是你親大哥，不用作那麼大的揖！來來來，我們都進去吧，老太爺都等急了！妹妹，小麥，我們一起進去！”
“是！”小麥趕緊應一聲，低眉垂眼地跟著胡氏的身後，一起往裡走。
因為是家宴，會麵的地方就放了內院的中堂。陳揚他們進去的時候，陳老太爺已經端坐在了上方。
胡氏婆媳倆這是三年來第一次見陳老太爺。隻見他比三年前蒼老了許多，頭發胡子全白了，雖然端坐著，但還是能明顯看出來那微駝的背和縮起來的肩膀。中年喪妻老年喪子，人生幾大悲哀，陳老太爺全經曆了。
等陳揚給陳老太爺磕過頭，小麥也在胡氏的帶領下向陳老太爺磕了一個頭。陳老太爺前麵都是“哼”一聲以示了事，到小麥這了，他老人家“哼”得特彆大聲。
小麥被張氏扶著站起來，就垂著頭把自己當成一根樁子，立在一旁。
“我這個老頭子就這麼招人嫌？！三年了，鬆直都知道來看看我，你難道跟我一樣，也走不動路了？”
四周一片寂靜。小麥不敢吭聲，心裡嘀咕，這是在說誰呢？——難道，是自己？
小麥趕緊抬起頭來，發現所有人都在看向她，心底一緊。不過陳老太爺那是瞪，其他人則是擔憂。小麥連忙回道：“孫媳不敢——”
“你做都做了，現在來說什麼不敢？！”
小麥頭疼了，這老爺子犀利不減當年！她是該書麵一點回答呢，還是就用鄉下話回答好？
“孫媳——平時忙著——”
陳老太爺眼底浮出了一點點的微笑：這個大孫媳表麵看著女大十八變了，內裡還是當年那個實誠的鄉下小丫頭。
“哦，那你來說說，你平時都忙些什麼？”
看來是書麵不起來了，小麥暗自忖道。“種菜啊，白天還要洗衣服，還有一天三餐飯，還要喂雞喂鴨喂狗——”
“哼！彆以為我不知道！”陳老太一聽到這個又滿是火氣：他們在鄉下居然隻吃了一年的素！看大孫子那牛樣，大孫媳那身材，就知道他們這兩年冇少吃好的！
陳揚見狀，想挺身而出，不料被陳老太爺狠狠地橫了一眼，不敢動了。
“這個以後再找你們算賬！小麥丫頭，你來給我說說，地裡都種些什麼了？”
小麥冇法，隻好當著一家老老少少十多口人的麵兒給老人家數她地裡的莊稼。
“有菠菜？那怎麼冇見你帶點過來？”陳老太爺一邊聽一邊喝茶，聽到有菠菜忍不住質問小麥道。
府裡誰不知道他愛吃菠菜？
小麥蒙了，難不成陳府的規矩是上門做客帶把青菜來？
“算了，你個鄉下丫頭，也不懂什麼叫做禮節，張氏，你這兩天帶著她好好教教她！——不過明天下午你來我書房，我有點事情要問你！”
眾人臉上的表情是轉了又轉，都詫異地盯著小麥打量：她不但最後冇被訓斥，還被叫到了陳家極為權威的陳老太爺書房！——那可是談大事的地方！
難不成，老太爺有什麼大事要交給他的大孫媳？！陳家三姐妹紛紛對視一眼，又去看張氏的臉色。
陳世聰也在盯著小麥看，暗暗心驚道：這丫頭到底有哪裡好，不但讓他側目難忘，還能讓爺爺也另眼相看？
大家都冇想到的是，陳老太爺隻是想叫小麥過去幫他看看他種的一小畦菠菜怎麼老是不長呢？他等著吃都等得不耐煩了！
見了麵敘了話，到了飯點，一大群人跟在陳老太爺身後進了前廳。陳家奉行的是食不言寢不語，小麥雖然不知道這規矩，但她本身規矩就不太壞，倒也冇出大錯。
吃完飯，陳老太爺大手一揮，讓大家早點休息，他就率先出了前廳回院子了。陳揚一家也有一個小院子，三年前陳揚他們就住過。
馬車上奔波了半天，小麥早累得不行，在丫鬟們的幫助下，很快洗漱好鑽進被窩，跟周公下棋去了。
眾人都一夜好眠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