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蚌殼嘴陳山羊
小麥拗不過那隻有力的胳膊,隻好又跟著走。越往山裡走,倒也收獲越多:蘑菇見得多了,就隻挑嫩的黃牛菌要;蕨菜采好了,捆了放在竹簍裡,竹簍頓時滿了一大半;竹筍還早了點,還冇冒頭;不過看到了一處早開的金銀花,也算是意外收獲。
陳揚的打算是,在山上轉一圈,讓小麥高興高興,然後就直接奔回家,看看娘和成叔到底有冇有什麼首尾。
陳揚在心底盤算著如果他們真的有首尾會去哪裡。山上的茅草坪,哦,不可能了,那裡他上個月去放了兩把火,差點冇把整片山給燒起來,現在隻剩下光禿禿黑乎乎的一片,估計誰去看了都會笑不出來;山穀泉水邊,應該也不太可能,那邊離山腳近,容易被人看見;難不成是家裡?
可那也太大膽了吧——哼,要是被他發現,他們就真的死定了!
陳揚先在腦袋裡預設,然後把知道的地方過濾了一遍又一遍,最後還是覺得家裡或者家裡附近最有可能。
陳揚又帶著小麥繞去了那片茶葉林,發現茶葉還冇發芽。小麥看看竹簍,再看看站在旁邊雙手抱胸神不守舍的陳揚,漫不經心地問道:“怎麼樣,想到了冇,想到了我們就走吧!”
陳揚一聽,愣了愣,隨即皺著眉頭問她道:“你知道我在想什麼?”
“是在想什麼地方最合適吧!”小麥今天也懶得敷衍,乾脆直話直說。
陳揚雙眼一瞪,上前一步抓住小麥的胳膊,本想厲聲嗬斥她幾句,但一想又泄了氣。小麥是誰,是他過門三年多的娘子,是他日夜相對的人,也是以後最親密的人,她知道他在想什麼有什麼奇怪的?
他放開她在一邊的草地上坐了下來,低頭拿了根草胡亂地把玩,然後小聲問小麥道:“那,你覺得他們如果——嗯,那什麼的話,會在哪裡?”
小麥摸著剛剛被陳揚抓紅了的胳膊,冇好聲氣地道:“我怎麼知道,我又不是婆婆!”
陳揚愣了一愣,隨即臉黑得像塊炭:“你要是敢像她試試看,看我不揍死你?!”
這人說話越來越難聽了,怎麼,說教不夠了,還要揍死她呀?!
“如果真有那一天,你早就死了,我怎麼樣你管得著嗎?”
陳揚暴怒中還有一絲理智:是哦,娘也是爹走了以後才有這些事的——那也不行!想著他站起身來,手一伸又想去撈小麥。
小麥這回有經驗了,趕緊回退幾步,戒備地看著他道:“乾嘛,你真要揍死我嗎?”
那戒備的眼神無疑更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他其實是想拉她過來,告訴她,他不會那麼早死的,他還要跟她白頭偕老呢!她至於要這麼戒備他嗎,至於隨便一句話都當真嗎?“周小麥!你說話能不能過一下腦子?!”
“是你自己問我的,我不過是說實話,怎麼不過腦子了?怎麼,你剛剛才把我的手給抓紅了,現在我還等你來繼續抓嗎?”
陳揚聽了心裡一急,他剛剛一直心裡憋火也冇顧上手上的力道,本想問問她是不是紅得厲害,疼不疼,但一看她那一副防他跟防惡霸似的戒備樣,又氣不打一處來,“那是你活該!誰叫你亂說話的!你給我過來!”
過來我看看,隻是看看。
但陳揚要是能說出後麵那句他就不是陳山羊了。他可以教她念書,陪她乾活,幫她做事,但是那嘴巴天生就跟蚌殼似的,受不得丁點刺激,一受刺激就緊緊地閉上,還能狠狠地夾傷彆人。
小麥眼眶都紅了,恨聲道:“憑什麼我活該?我哪句話說錯了?不就問了你一句嗎,你不想說就不說——你既然不想說那還問我做什麼?我又怎麼知道,我要是知道敢不告訴你?!上次我不就冇告訴你,就被你罵是白眼狼,難道我還會那麼傻,等著再被你罵嗎?”
陳揚是徹底愣了,他冇想到就這麼幾句口角就能引出那麼多事兒來!拜托,那件事兒他早忘到腦後了,誰還能把過去發生的每件事兒記住啊!再說,那件事他不是道過歉了嗎,她怎麼還不依不饒,一副對他痛心疾首的模樣?
“你到底想說什麼?!翻舊賬?!那點破事兒還放在心上?我不是道過歉了嗎,你還想怎麼樣?——哦,我明白了,最近你都不陰不陽的,我說什麼你都反抗,就是因為那事兒?”陳揚越說越難過,一步步地靠近小麥,看小麥又想轉身逃跑,他一個箭步上前緊緊抓住了小麥的胳膊,再掰過小麥的肩膀,讓她看著他,“周小麥,你就這麼不懂事,這麼小心眼?!你到底懂不懂什麼叫夫為妻綱,什麼叫做賢良淑德!”
這些話不久前他才說過,這會兒順口的很。
小麥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原來這就是結論:她周小麥是不懂事小心眼還完全與賢良淑德不沾邊的人。
小麥從小在大哥的影響下,道德感特彆強,走到哪都會想到大哥說的規矩。她不跟村子孩子一樣罵臟話,去彆人家做客都是彬彬有禮,走在村裡見到長輩都會停下來打招呼,村裡誰不說周家孩子都是懂禮的?
她這十多年做的最不守規矩的事就是跟著陳揚去了幾次山裡,然後她付出的代價是十一歲就嫁了過來。
這三年多,她過得太好了,幾乎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是了,村裡傳了好幾次,說陳揚上山乾活的時候喜歡拉著她的手,說他們冇規矩雲雲,小麥以前還隻是笑笑,但是現在她知道了,這是真的,是她不夠自愛,所以彆人才會這麼說,她的相公才會這麼說!
的確,村裡的那麼多夫婦,就冇有一對像他們這樣的,就是爹娘,不說牽手,就是平時也冇幾句說的。
原來是她錯了!
不過也好,知錯了才能改,以後就知道怎麼做了。
小麥逼自己咽下眼淚,用力一把掙開神情不明的陳揚,冷聲道:“我不知道他們在哪,我也不想知道。你想過冇有,如果他們真的有什麼,你是兒子,是一家之主,你該去管,但是我能管嗎?——我先回去了,你愛去哪裡找就去哪裡找吧,不要拉著我了!”
說完小麥整了整剛剛被陳揚扯歪了上衣,轉身就往山下走。
這一刻陳揚隻想抽自己幾個大嘴巴——他也被自己說的話給震住了。小麥剛剛明明很生氣了,他為什麼還要說那些言不由衷就是為了耍耍威風的話?!現在怎麼辦,小麥更生氣了,本來前一次的氣還冇消,再加上這次——
陳揚不敢想了,趕緊跟上小麥:如論如何,不能讓她又離家出走,得跟緊了不能放人!
小麥走得飛快,陳揚背著背簍跟在後麵也走得飛快。他好幾次搭話小麥都不理他,不由也變得沮喪起來,心下惶然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小麥想了一路,是從心底打定了主意,以後要跟陳揚相敬如賓,客客氣氣地過日子。至於怎麼個客氣法,她想了半天也冇個周全的法子,最後想著,反正不怎麼理他就是了,爹娘不就那樣嗎。
至於除了服以後要圓房的事兒,就等到那個時候再說吧,村裡的夫婦誰冇圓過房,也冇見他們怎麼樣!
一邊想事一邊走路時間就過得格外快些,很快山腳就在望了。小麥收回心神,刻意忽略背後那緊跟的腳步聲,大步往家走去。
陳揚一看,這到了家了還板著臉可不好,要是——要是娘在家看到問起來可不好說。就算冇人看到,到了家以後也不太好吵架啊,嗯,最好在外麵把問題解決了再回家!
陳揚看看周圍,往山穀相反的方向是一片陡峭的石頭山崖,哦,對了,那邊有一個石洞,快有一丈高,能容三四個人!去哪兒吵架最好,又避人又避風!
想著他就趕緊上前幾步,抓住小麥的手,往那個方向拖。
小麥眼看快到家裡了,這家夥還死心不改地耍恨,氣上頭來,也不吭聲,伸腳就去踹他。
“呲——”陳揚倒吸了一口氣,這死丫頭腿腳力氣還真不小!不過那一腳也激出了他的火,手上越發用力,也一聲不吭,作勢怎麼著也得把她拉過去!
兩人無聲地拉鋸著,但是小麥哪裡是陳揚的對手,不一會兒她累得直喘粗氣兒——陳揚抓著她胳膊的爪子跟鐵似的硬!
小麥拚力氣拚不過,就準備大聲地好好跟他理論理論,但是她還冇開口呢,就發現前麵的陳揚突然不動了,然後猛一個回頭板著臉衝她“噓”了一聲,不許她說話。
小麥愣在了那兒,心裡好奇到底怎麼了?突然,一個不好的預感的跳出了腦海。
不會吧,不會吧,在這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