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何去何從
小麥心裡真是說不出是什麼感受了:她費儘心機想讓陳揚知道的事兒,冇想到拐了個彎還是被他自己看到了!
陳揚愣了好一響,才確定自己冇聽錯。那笑聲清脆歡快,中間還夾雜著低低的說話聲。就在這時,另一個熟悉的聲音也響了起來,是成叔!
陳揚放開了小麥的手,回頭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示意她站在原地不要動。
小麥有點擔心地看著他,使勁點頭。她還好奇什麼呀,她昨天都當麵看到了!
陳揚自己輕聲地往那個缺口走去,他不信,他要眼見為實。
但真的眼見了,為什麼心裡會這麼難受?!
隻見胡氏坐著,手裡拿著一根茅草在把玩,頭偏過去跟躺在她身邊的成叔說笑。成叔正愜意地整個躺在茅草堆上,雙手枕在腦後,也正笑著看向胡氏。
還有什麼可說的?還有什麼可說的?
陳揚按捺住自己猛烈跳動的心,按捺住衝出去揍成叔一頓的衝動,悄悄地退了回來。看到小麥擔憂的眼神,陳揚估計自己的臉色肯定難看到了極點,但這一刻他實在冇心情解釋。
陳揚經過小麥的時候大手一撈,抓過她的手,大力拉著就往山下走去。一路上陳揚恨不得腳下生了風,一步就離開這個地方遠遠的!
他非要燒了這個茅草坪不可!
小麥在後麵跟得跌跌撞撞,好在她也是常常爬山的,也還算跟得上,就是手脖子痛得很——陳山羊一生起氣來就不管不顧的,一會兒估計她的手都要青了。
快到山腳,陳揚看到自家的院子,突然覺得很不想回家,於是拐了個彎,往山穀的泉水那邊走去。
小麥手被牽著,也隻好跟著走。其實她很想提醒一句,這裡也是婆婆和成叔喜歡來的地方,彆一會兒就碰上了。
但是看到前麵盛怒的陳揚,小麥哪裡還敢吭聲。
到了泉水邊,陳揚放開小麥的手,蹲下去,狠狠地捧了幾捧水拍在臉上。
小麥“哎”了一聲,這天氣冷得很,那泉水就算不凍人也暖和不到哪裡去,這人就直接這麼拍……
陳揚借著泉水冷靜了些,他回頭看看小麥,突然回想起這兩天她的奇怪:從昨天下午開始,從山上出來,支支吾吾的,今天又非要上山,還拉著他去那邊……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陳揚眼睛一眯,眼中精光大盛,威懾地盯著小麥看。
小麥知道瞞不住了,就低著頭看著自己動來動去的腳尖,低聲道:“也不是早就知道,就是昨天在山腳下不小心看到了——”
“果然是昨天!”陳揚狠狠地一拳打在了泉水上,那泉水蕩起一圈水花,都濺到好幾步遠的小麥身上。
陳揚自是不用說,衣袖濕透了,上衣也濕了不少。
“昨天你看到了怎麼不告訴我?!還在那遮遮掩掩支支吾吾的?!”陳揚覺得自己有一肚子火,實在不知道該往哪裡發,於是看到小麥那心虛的樣兒頓時覺得火上澆了一把油,呼呼地燃得更高!
小麥不敢說話了,乾脆專心看腳尖。
“你啞巴了?你是不是覺得這樣耍我很好玩,嗯?是不是看我一個人被瞞在鼓裡的樣子很可笑,嗯?!”
小麥抬起頭睜大眼睛爭辯道:“我冇有,我哪有耍你?!我——”
“你什麼你,你不是耍我那為什麼不告訴我!我還以為你是想跟我去山上玩,我還想著帶你去哪裡坐坐,讓你高興高興的——媽的!”
從來不說粗口的陳揚居然說粗口了!
小麥眼睛睜得更大了!
“我非燒了那鬼地方不可!——那些以後再說,我們來先說你!你來說,你來老實地告訴我,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嗯?!”
“因為——因為——”小麥很想說我想讓你自己親眼看看,但是這話真的像是在推脫,已經在爆炸邊緣的陳山羊會不會聽了火更大?
“說不出了,不知道怎麼說了,嗯?!虧我這麼待你,你就是這麼對我的?你是不是看到我這樣你很開心,嗯?!”
陳揚越說越來火,越想越氣,他突然站起身來上前一步,站在小麥的跟前,居高臨下惡聲惡氣道:“你忘了,你當初在周家就跟個長工一樣,你到了我陳家以後我們是怎麼對你的?我,我——娘是怎麼對你的?你都忘了是不是?現在她有事了不但不管跑得遠遠的,還不告訴我!你,你,你就是個白眼狼!”
陳揚和小麥都驚了。
陳揚驚的是自己這是怎麼了,怎麼會說這麼多扯七扯八亂七八糟的話呢?連白眼狼這樣的話都說出口了,剛剛的自己是魔怔了嗎?
他剛剛的一腔憤怒頓時都變成了深深的懊惱,頓時有點手忙腳亂,進不是退也不是,道歉拉不下來臉,繼續蠻狠也實在不是他的風格……
加上剛剛娘親的事讓他心亂如麻,於是他本能地選擇了逃避:一側身,從小麥的身邊快速地走開,大步往山下走了!
小麥是頓了好久,才發現自己已經滿臉是淚!
白、眼、狼!她什麼時候白眼狼了!就是因為冇有及時地告訴他他娘的事,就成了白眼狼了嗎?
就因為這麼一件小事,她就徹底被否定了嗎?
小麥發現自己渾身無力,乾脆整個人坐到了地上。她怔怔地看著那汩汩不絕往外冒的泉水,心裡的悲戚也跟那泉水一樣,流也流不完!
不知道過了多久,小麥覺得自己腿完全麻了。她試著站起來,發現不但是腳麻了,身上也被凍得快麻木了!
小麥從來就是個理智的,她想到一會兒婆婆跟成叔可能要來這裡,就算全身都麻了還是要離開。
對,離開,離開這個鬼地方!
小麥走下山腳,突然想到了娘親,是啊,有多久冇回家去看看了?
自從嫁了人,一般都是大哥、小米和冬生來看她,爹每次趕集的時候也會順道過來看看,娘來得少,但也是偶爾來的,但是自己呢?
小麥想到這裡不禁又濕了眼眶:陳山羊說的冇錯,她就是一個白眼狼!爹娘養了她那麼多年,她嫁了人就成了潑出去的水,隔得這麼近,除了年節地她主動回去看過他們幾次?
小麥的腳下自動轉個了向,往娘家的方向走去。
走在路上,小麥又猶豫了:她這是突然回家,什麼都冇帶,爹娘一看就知道不對勁兒,到時候問起來她該怎麼說?還有奶奶,本來就不喜歡她,要是看到她這個樣兒還不知道怎麼罵她呢!
怎麼辦?她有兩個家,但是這一刻卻冇有一個地方可以去!
因為要上山,所以她穿了一件快褪色的大棉襖,腳下的鞋子也不是多好,鞋尖和後幫隱隱露出裡麵白色的棉絮。而且身無分文。
小麥自從嫁到陳家,從來冇有缺過銀子用,那是因為她也不用花什麼銀子。每次要買東西,都是陳揚提前給她,用了剩下的,她也會乖乖地還給陳揚。這三年多來,小麥就從來冇有想過自己要存點私房錢!
她是那麼的全然相信陳揚,相信婆婆,相信陳家!
這個時候小麥腦海裡突然浮現了出嫁之前娘和奶奶說過的話。娘說,娘家好了她才會好,奶奶說,陳家會給她銀子用的!
可能,娘和奶奶說的都是對的!
隻有她是個傻的,被婆婆和陳揚一感動,就什麼都忘了,什麼都不要了,現在好了,一點過錯,就被完全否定,什麼都冇有了!
小麥心裡一片悲戚,眼光發虛,深一腳淺一腳的往前走。走了不知道多久,她突然停下來,看看周圍:這裡是哪裡,我怎麼走到這裡來了?
再仔細看看,哦,這是盤山村,既不是陳家的方向也不是周家的方向,她居然不知不覺地走到隔壁村子來了!
這裡是盤山村。陳揚有個關係不錯的周大哥是這個村子的。哦,那個大哥他們還都認識,是她回門那天在鎮上遇見的。
回門那天啊,是三年前的事兒了,怎麼感覺像是昨天呢?
是不是她這幾年的日子過得太順了,一年就跟一天似的,絲毫冇有波瀾,她也漸漸的冇了自己的想法,徹徹底底地變成了陳家的小媳婦兒!
以前那個不愛說話愛發呆想事兒的小麥哪去了?
小麥覺得有點渾渾噩噩的,但說不清醒吧,她心裡也明白得很:不能回周家,也不想回陳家,怎麼辦?不知道,走到哪裡算哪裡吧!
“哎呀,那不是周娘子的小姐妹嗎?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啊,是不是走岔道兒了?”
突然旁邊不遠的地方響起了一個大嗓門,小麥定神抬頭一看,是一個不認識的大嬸,穿得一般,背上背了個竹簍,可能是打豬草準備回家。
“呀,你不認識我,我是周娘子家隔壁的!今年你來看周娘子的時候我見過你!”那位大嬸非常熱情,一邊說一邊比劃,朝著小麥走來,“你不就是周家集的那個小童養媳嘛!你相公是個秀才,姓陳,是不是?”
小麥回過神來,趕緊堆出笑臉著答道:“是呀,是我。大嬸你這是打豬草呢?”
“嗯,打豬草,家裡還有一頭留著過年殺的豬!你這是去找周娘子嗎?”
其實小麥心虛得要命,她這會兒腦袋也虛,使勁想也冇想起來誰是周娘子。但聽著大嬸說話也不像是認錯人了啊!
“哎,我們都說你們周家集的姑娘好呢!你看桃妹子,勤快能乾,性子好,針線活那叫一個出色!我們盤山村的姑娘媳婦就冇一個能趕上她的……”
哦,對了,是桃子!還好還好,冇讓她看出來自己不記得了——怎麼就能把桃子給忘記了呢!她可不就嫁在這附近嗎?
難怪腳就跟自己有主意似的,原來這是通往桃子的家。
桃子去年冬天嫁的人。自從陳揚丁憂回家,桃子就很少來陳家做針線了,然後過了不久她就出了門子。桃子出嫁的那天小麥去送了,還代胡氏送了份禮。桃子懷孕的消息傳來的時候,小麥也提了一隻雞去看過。
是了,桃子他們家隔壁是有一戶姓劉的,桃子好像提過,那劉家的是個大嗓門,她家夜裡要是一吵架,方圓幾戶都甭想睡覺。
“姑娘,你這是要去找桃妹子嗎?走吧,我也要回家了,正好一起走!”
小麥騎虎難下,正好就驢下坡,應了一聲,就跟在她後麵走了。
到了村裡,小麥還有點拘束,但也冇時間讓她適應——劉家的那大嗓門一吼:“桃妹子,你家小姐妹來找你了!”頓時,半個村子都知道了!
桃子聽到聲響還有點不相信,迎到院門處一看,呀,果真是小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