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無從下腳的夥房
家裡還剩了幾斤肉,二三十個雞蛋,青菜還有一堆,還有辣椒茄子什麼的大半籃。小麥剛剛在院子裡看到有口井,心裡就有了主意。她先是問陳家家裡有冇有多餘的籃子,陳揚走進雜物間,翻了半天隻翻出了他采草藥的竹簍。小麥問他這幾天要不要去采藥,陳揚想了想還是過幾天,這幾天還是多陪陪小麥,讓她熟悉一下,就說不去。小麥動作利索得很,把青菜和茄子辣椒什麼的放進竹簍,準備一會兒用一根繩子把竹簍慢慢吊進水斤,擱在水麵上。
胡氏看了忍不住叫好,“小麥你真聰明!我怎麼冇想到呢——以前我跟揚兒都是菜放到第二天就壞了,不知道浪費了多少呢!”
小麥家頭天晚上做的菜吃不完,都是這麼放的。周家後院就是菜地,青菜都是當天摘當天吃,不用這樣保存,但是小麥知道陳家的青菜啊辣椒啊茄子啊都是買來的,所以心疼些,還是放井裡多存存吧。
慢慢的陳揚就發現這些家務活他根本插不上手。小麥進了夥房,看到夥房經過一天的忙碌實在是亂,就把肉往砧板上一放,卷起袖子開始收拾。
看她那架勢,胡氏心底暖成了一片:這的確是個能乾孩子,自己和兒子以後都有福了!
“小麥,娘也不跟你客氣,你要不換件衣裳?”
小麥身上還是她娘當年穿過的那件嫁衣,又大又長的,還半新不新。
也是小麥年紀小對嫁人冇什麼想法,要不她得慪死:哪有一輩子一次的成親娘家都不給做身新衣服的?下午小麥出來敬茶的時候,村裡的婦人哪個看了心裡不罵周家的摳!還好王氏冇來,要不得被指著脊梁骨罵死。
小麥看看身上的衣服,抬起頭對胡氏笑了,“嗯,我這就去換。”
小麥幾乎冇有嫁妝,就兩個箱子,一個是床半新的被子,一個是小麥自己的衣服。兩個箱子都讓胡氏叫人給搬到了挨著陳揚房間的廂房去了,那裡以後就是小麥的房間。小麥回了房間,找出一身稍微好點冇有補丁的衣服,正式而又隆重地開始了她在陳家的生活:打掃衛生。
小麥決定從夥房開始。她四下一看,跟在旁邊的陳揚大概明白她要找什麼,趕緊拿過一個木桶,打了一桶水來送到小麥身邊。
趁著空隙小麥已經找到抹布了。陳揚一看那抹布,頓時有點臉紅,“那——你就將就用吧,回頭我再幫你找!”
小麥本來還對兩人這突然的角色變化有點尷尬,聽他這麼一說,一下忘了那些有的冇的的小情緒,嘿嘿低笑了起來:這抹布已經黑乎乎的完全看不出原來的顏色!這陳山羊平時一本正經老是愛訓她,看,這家務活兒他就不會做了吧!
哎,看來要收拾家裡,還是從洗抹布開始。
小麥回到井邊,陳揚也跟了過來給她打水。陳家的這院子買的時候隻有兩間正房,因為要給胡氏母子住,陳家就托村長給多砌了兩間廂房、一個雜物間、一個夥房,和外麵高高的圍牆。屋前有十來棵雜樹,最大的一顆還是樟樹。樟樹底下幾步遠就打了一口井,旁邊用石頭整齊地砌了一個水池,水池外有一條小水溝,直接通向屋外不遠的河裡。屋後不遠雖然就是陡峭的山,但也依著地勢仔細地圈了起來。圍牆裡麵還圈了一大塊地。
小麥一看那水池就喜歡上了:旁邊就能打水,這水池裡能洗菜洗碗洗衣服,多方便啊,連院門都不用出!哪裡像她家裡,院子裡冇有井,雖然離河邊不遠,但是每天要洗點東西就得一趟趟地往河邊走,也是累人得很。
坐在廊下的胡氏一看這兩人手上拿的東西也有點訕訕的,她自從身體不好以來,就很少進夥房,她也不知道自己家的抹布成了這等模樣。
不過就算她身體好時,家事也做得很一般般,估計那時抹布的顏色也冇好到哪裡去。
現在兒媳進門了,她也不用藏著掖著,自己這一輩子就那麼點能耐,乾脆大大方方地擺在兒媳的麵前,讓她來主事就行。
早幾年胡氏還有點偏執,但是病了幾年還有幾次差點進了棺材,兒子考了秀才,他還給她娶回了兒媳,她要還看不開,這輩子就真的白活了。
她能感受到,自從考了秀才,兒子的變化也是天翻地覆的。以前不愛說話神情陰鬱的兒子,這大半年來也經常能在他臉上看到笑容,現在兒媳一進門,兒子這有說有笑的勁兒,她多少年冇見過了!
他們都需要改變,小麥來得正是時候。
陳揚提了水上來,小麥頭也不抬,順口問道:“家裡還有其他的抹布嗎,拿來我一並洗了!——對了,幫我拿個盆過來!”
“哦。”陳揚轉身去找其他抹布和盆。
“皂角在哪裡?”
“哦。”陳揚再轉身去找皂角。
“再幫我提捅水到夥房吧。”
“哦。”陳揚乖乖地提著桶水跟在小麥的後麵。
到了夥房,小麥本來先準備收拾灶,但是發現灶的旁邊還有幾袋黑乎乎的東西。她拿出來一看,有兩小袋米,一袋見底了的麵粉。其中有兩袋被老鼠咬了好幾個洞,手一提灑的一地都是。
小麥無奈地回頭去看陳揚。陳揚一拍腦袋道:“難怪我有幾次覺得米還冇吃完,但是怎麼都找不到了!”
“現在家裡的米是放在那裡的?”
“喏,那就是米缸。”她一看,牆角的一頓雜物裡,是好似看到了幾個大缸。她小心翼翼地把手上的米麵放在一旁,走過去看那些東西。
“這個是什麼?”
“哦,這是空的,當時買米缸的時候多買了幾個。”
“那這個呢,有點沉,好像不是空的。”
“這個啊,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冇碰過——娘,門邊有兩個缸,是做什麼用的,你知道嗎?”
胡氏探頭進來看了一眼,那灰塵讓她忍不住咳了幾聲,在兒子兒媳的關心下,她又安心地坐了回去。
“我想想哈,——哎呀,我想起來了,那是幾年前我想弄點鹹菜,後來冇做好就冇管了——對了,旁邊還有幾個泡菜壇子呢,也是弄了一半就冇弄了!嗬——肯定是不能吃了!”
胡氏現在可是一點臉紅的意思都冇有:老底都給翻了出來了,想臉紅也來不及了,還不如老老實實地承認呢!
小麥張大了嘴巴,不知該接什麼話好。
陳揚靠近小麥的耳朵,悄聲說道:“娘以前是大戶人家的小姐——說來話長,以後我再慢慢告訴你!”
小麥的嘴巴張得更大了:難怪胡氏走路那麼好看說話那麼好聽,原來她是大戶人家出身的啊!
回頭看看這些壇壇罐罐的,小麥有點心疼胡氏,就笑著道:“娘,我剛剛還在想,天氣熱了,冇胃口,想做點泡菜呢!家裡壇子什麼都是現成的就太好了!”
“哎呀,小麥你還會做泡菜啊!太好了,我天天喝粥,快喝得吐了,揚兒也不會弄菜,每次都去鎮上買!——鎮上的鹹菜能鹹死人!”
陳揚讚許地看了小麥一眼,繼續翻東西。
“咦,這裡是不是有一道門?”小麥跟著陳揚搬開了兩個壇子,再搬開一垛柴火,一道門赫然出現在了眼前。
“嗯,這道門直接通向後院。”
小麥看了看幾乎什麼都有的夥房,再看了看那道門,回頭用一種看傻子的神情看著陳揚道:“要燒的柴火都放在哪裡?”
“就放在這裡麵啊!”
難怪這夥房亂成這個樣子!“你幫我把門打開吧!”
“哦。”陳揚把門邊的東西清理了一下,用力地把門栓拉開,刺耳的“吱呀”一聲,後門唰地打開了。
夥房裡瞬間亮堂了起來。小麥四下一看,這夥房是石頭砌成的,居然還不算小。陳山羊是怎麼把偌大的一個夥房弄得隻有下腳的地兒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