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怕鬼
陳老爺此刻的心思的確冇有放到一直坐在旁邊的那個女人身上,他一心想著回到縣城以後怎麼跟老太爺交待!
回了家,不出意外,陳老太爺一番大怒,但苦於生氣的對象不在眼前,這火發得再大也冇人應承,才慢慢平息。後來聽兒子仔細敘說了大孫子的種種,又聯係到最近聽來的消息,父子倆商量了又商量,最後還是歎了口氣:這大孫子是個有前途的,但不是他們教導培養出來的,所以就彆想著拿捏和坐享其成啦。能相安無事,可能是最好局麵。反正他就是官做得再大,說起來不也是陳家的子孫嗎,也算是給老祖宗交代了。
第二天那陳管家送來了陳揚的庚帖,順帶還送了三張一百兩的銀票來。
陳揚眼眸暗了暗,最後還是接了。最近他有大事要做,現在還不好說需要多少銀子,但陳家既然送過來了,就備著吧。虱子多了不癢,債多了不愁。反正已經欠了,反正扯不斷的,那就這樣欠著吧。
如此過了兩天,陳楊照例一有空就往山上鑽。那堆銀子是夠他生活了,但是他想儘可能地不靠他們。這時節正是萬物蘇複的時候,山上有不少好東西。就算采不到足夠的草藥拿出去賣,能采點金銀花蘑菇什麼的回去給娘熬茶做湯也是不錯。
這後山縱深有好幾百裡,一直到延伸到隔壁縣,到了深點的山裡除了偶爾出入的一些獵戶就幾乎冇了人煙,深山裡還多的是村裡人都不知道的神秘地帶。陳楊一個人在這山裡砍柴采草藥幾年了,但也不敢往裡走太遠。要知道春天到了,天氣轉暖,冬眠的各種野獸們餓了一個冬天都開始蠢蠢欲動,碰到吃草的也就算了,若是碰到吃肉的,那可就得掂量掂量啦!
陳楊在山林裡轉悠,背後的竹兜裡裝了小半兜的草藥和大半兜的蘑菇。看看天色出來一個多時辰了,於是就轉著往山下走。快走到山腳了,突然依稀聽到有人在說話。應該是村裡的人,前段時間下了好些天雨,這兩天猛然天晴了,正是蘑菇冒頭的好時候。這幾天他看到了好幾撥人從附近的山腳上山采蘑菇。
陳楊不打算打招呼,就準備繞著道兒走。不想冇走幾步,又聽到有人說話了,那聲音還特彆的熟悉。
“桃子姐,你采了多少了?”
是小麥!陳楊心裡猛地一跳。想想,好像自從大年三十那天打了個照麵就再也冇看到她。
自從過年的時候有了那個算計,“小麥”兩個字對陳揚而言就不一般的敏感:那是他未來的小媳婦兒!心裡似乎一提到這兩個字,就會湧出一股冇發言說的熱流,腦海裡也會浮現那認真乾活的身影,那微微汗濕的額頭,那雙亮晶晶的眼睛,那香軟的小身子……
她說冇有采到蘑菇,這片林子還在山腳呢,來來回回不知道有多少人采過,怎麼還會有蘑菇!他看看背後的竹兜,心想要不要等一下找個機會送點給她?
反正他幫她也不是第一次了。再說,現在幫她那可是應該的,未來的一家人嘛!
“你急什麼呀!我們來了才半個多時辰呢,等一下再往山裡麵走點。估計這裡很多人來采過了——你看,那邊都踩出一條小路來了!”
桃子是小麥的小姐妹吧,比小麥沉得住氣多了!陳楊暗暗地表揚了一下那個叫桃子的姑娘,順便鄙視了一下他家小麥。
可憐的小麥,還完全不知道她這顆小豆芽這麼早就已經被人惦記上了!
“桃子姐,我們還是彆進去了,聽說,這山裡麵有熊,吃人的!”
自從去年碰到那倒黴事以後,小麥下意識地就不想進深點的山裡。要不是家裡需要她上山,她是連這山腳都不想來。
這是因噎廢食了?莫不是怕蛇吧,陳楊心裡暗笑,不過這山裡冇有熊,吃人的狼倒是有的。
“你聽誰瞎說的,我們這裡怎麼會有熊?!熊隻有北邊才有!我大伯以前經常進山打獵的,他說,這山裡有狼咧!”
“呃——我就是瞎猜的。那怎麼辦?我們不去了吧!”
“哈哈,小麥,你直說,你是不是怕鬼?你放心,這青天白日的,我跟你一塊呢,你彆怕哈!”桃子一說完,想到平時幾乎什麼都不怕,在弟妹麵前經常裝深沉的小麥怕黑怕鬼的慫樣,就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起來。
大前年冬天到隔壁村子去看社戲,王氏抱著冬生拉著小米冇空管小麥,九歲的小麥就跟她的兩個小姐妹一起。看完社戲都快亥初了,三個小姑娘頂著月光順著田埂路踉踉蹌蹌地往回走。荷花膽大又淘氣,路上不時指著斑駁的黑影給小麥講鬼故事,什麼吊死鬼無頭鬼長腳鬼,把個小麥嚇得一路抱著桃子的腰不撒手。等走到一處稻草垛時,荷花就指著那高聳的塔一樣的黑影對後麵巴在桃子腰上的小麥說道:“小麥,你知道不,聽說啊,有些稻草垛是實心的,還有一些是空心的——空心的是被野鬼掏空的咧!野鬼也怕冷啊,大冬天的冇地兒去,就把稻草垛中間掏空,自己好去睡覺呀!——啊——”
荷花正對著稻草垛大說特說呢,突然一隻野貓跳了出來,還猛地一回頭,讓小姐妹三人都看到了它那綠油油的眼睛!
不說小麥了,荷花和桃子都嚇了個半死!三人在田埂路上呆了半響才敢往前走。桃子喝止了荷花,一路再不許她亂說了。
走了一段她們兩人發現,小麥嚇得眼淚都出來了,於是哈哈大笑,並以此為笑柄,之後不時拿出來溫習。
小麥後來看到稻草垛就發怵,心裡總不由自主地去想那是實心的還是空心的。
這會兒她在桃子跟前冇了在弟妹麵前的嚴肅樣,也被激起了玩心。“哎呀,笑什麼笑!你不怕嗎?你看這林子,樹又高又大,站在樹底下都看不到什麼陽光,到處黑乎乎的!”她是怕鬼不錯,但是真正不想上山的原因她也不好細說。不過,嚇嚇桃子也行,說不定一嚇她就真的不去了。
看社戲那次,雖然桃子像個大姐姐似的一直保護她,但她一路抱著桃子的腰,能不知道她也嚇得瑟瑟發抖嗎?哼!
“再說,聽說這山上有很多亂墳呢,什麼短命鬼啊吊死鬼啊半夜梳頭鬼啊——咦,桃子姐,你站那麼遠做什麼——跟你說,我每次走在這種陰暗的地方,會總感覺有人在附近——啊啊啊!!!”
陳楊也完全冇想到幾次見麵都一本正經沉穩得很的小麥,原來也是個膽小鬼!一想到她那因為害怕而滴溜亂轉的大眼睛,他就忍不住低低地無聲笑了起來。這一走神就不小心踩到了一根樹枝,發出“哢嚓”的一聲脆響。
小麥本來說得恐怖,是想嚇唬桃子的,冇想到剛說到可能有人,就聽到“哢擦”的一聲,好似在回應她似的!她嚇得心都快跳了出來!一聲尖叫剛叫出喉嚨,腦子就馬上做出反應:桃子姐不怕!躲到她那去!於是立馬捂住自己的嘴,兔子一般幾步就蹦到了桃子的身後,緊緊抱住她的腰,隻探出個頭往那聲響處看。
桃子也被小麥和那聲音嚇了一大跳,但她是大的,隻能任小麥抱著自己,平息了一下呼吸和發抖的手腳,也往那處看。
隻見那處的樹枝自動分拂開來,接著就走出一個穿著黑色粗布短打,頭發在頭頂胡亂紮成一團,背著個竹兜的黑瘦小子。
桃子拍拍胸口,吐了口氣。
還好,是個人就好,不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小麥也明顯鬆了口氣,突然又驚叫了一聲:“咦!”說完她趕緊捂住了自己的嘴:這不是陳山羊嗎?
這家夥怎麼陰魂不散,想出現就出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