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節 精銳堂
夜間,喜雪是興奮地睡不著了。
阿碧也興奮地睡不著。因為大帥哥浩軒特意派二狗送來一份大大的禮物。其實隻是一很簡短的信,但是對阿碧來講卻是一個很大的禮物。
因為信裡寫著他派去京都的人回信了,說在京都的煙雨堂看見一個人很像是易先生,現在還在核查中,並且寫道,他們發現煙雨堂並非一個藥店那麼簡單,他們派去的人失蹤了一個,現在正在想辦法混入煙雨堂內部。信上最末寫著恭賀阿碧妹妹生辰快樂,年年有今朝,歲歲有今日。
簡短的幾行字,激起阿碧心裡無數層波浪。
易先生有消息了?那會不會阿虎也有消息了?為什麼躲在煙雨堂?煙雨堂?應該是煙雨草堂吧?那不是蝶衣的藥鋪嗎?蝶衣,那個間接導致黑虎死亡的名醫。看她治病那高難度的動作,恐怕功夫不弱啊。他們,隱居與京都難道真的就隻是為了懸壺濟世嗎?阿虎會不會在哪裡?這個也算是阿虎有了消息吧?
想到這裡,阿碧掏出貼身攜帶的那塊檀香木玉佩,緊緊握在手裡,默默祝福著。
好會,她又想起二狗說的話來,他決定進精銳堂了,而且浩軒也答應了他。想著二狗和阿虎一般信誓旦旦的說要保護她,她心裡就很不安。自從知道了和阿虎的關係後,她雖不能接受這個自古沿襲的訂娃娃親這個事情,但是對相依為命的阿虎或多或少還是很有感情的,因此每次聽見阿虎說要保護她。要讓她吃飽穿暖時,都十分感動。但是二狗說起這話來時。她卻隻有不安。因為二狗有姐姐有翠姑,他的責任更為重大。卻因為她就改變了翠姑和小紅給他安排好的道路。萬一……萬一有一天他後悔當初的選擇,她且不是罪魁禍首?
幸好,她現在才是個九歲大的娃娃,可以裝作聽不懂,而二狗也比她大一歲而已,所以都處於半朦朧狀態。大家也就這樣似是而非的過去了。
如果阿虎在話,應該也十三歲了吧。他可就冇那麼好糊弄過去了。阿虎……阿碧忍不住抱著膝蓋坐了起來,他也真的一點不像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啊。那懂事和說話的樣子,宛然就是一個小大人。或許……或許就真的和康熙一樣?英雄出少年?阿碧“啪”一拍腦袋。她在想什麼呢。現在可是宋代,她居然會想到康熙去了。
阿碧忍不住苦笑起來。
“怎麼了?”但是她這一拍卻把睡在一旁的蓮娘拍醒了。
她一看蜷膝而坐的阿碧,給阿碧披上外套,自己靠近阿碧半抱著她,半圍著被子,半責備半埋怨道:“你這孩子小小年紀想什麼呢?”
乖乖,這可不能說。阿碧吐吐舌頭,躲進被窩裡,拉著蓮娘的手:“姑姑你說我是不是長大了要嫁給阿虎哥哥?”
“你不願意嗎?”蓮娘很有些意外。摸摸阿碧的臉龐:“你怎麼想到這些?你還小呢。等過了十三十四歲再說吧。”
阿碧聽出了她話裡的話,當下也裝作冇聽懂不問她,隻是將頭靠過去,磨蹭著蓮娘的手:“姑姑。我一輩子和你在一起。”說這話的時候,阿碧心裡冒出一股心酸,未來……阿碧很迷茫。看不清。在這裡短短兩月裡,經過了她自從生下來第一次挨餓。第一次和男孩子打架,第一次為了掙錢在玄府表演。第一次為了吃飽穿暖而奔波,甚至第一次挨打也是被黑虎爺爺,第一次麵對死亡也是黑虎,第一次失去最親近的人……她兩世以來的第一次居然都是在這裡發生,她不是怕了,而是有些累了。因此,格外依賴起蓮娘來。或許,除了阿虎外,在這裡蓮娘是真的最親近她愛護她的人了,但是有時候想到蓮娘的往事,她的心裡便是一陣心酸。這個女子的一生居然被這樣就埋葬了。她們總不能老是這樣依賴著東家吧。搞不好,改天東海富不是要收她做女兒就是要收她做東晴天的小老婆。想著東晴天那一連串奇怪地眼神,阿碧忍不住憋了嘴。看來,小康幸福的生活隻有靠她秦碧凝了。
想到這裡,她更是親熱地摟住蓮娘的脖子,在她臉上親了一口,抱著她說道:“姑姑,我們永不分開。阿碧長大了後照顧姑姑。”
蓮娘很是感動地摟緊了阿碧,半天說不出話來。且不管這孩子以後會怎麼樣,單憑她這話,蓮娘便決定護她周全,而不是單單為了阿虎和孟家。可是,明天的事誰能預料呢?未來……蓮娘神往了好會。未來,決不能讓阿碧重蹈她或者她母親花書姒的覆轍。但是,這一切哪是阿碧這個九歲大的孩子能明白的呢。所以當下摸了摸阿碧的頭發,喃喃說道:“乖,快睡覺了。彆多想了。”
阿碧在蓮娘的懷裡,聞著她發間淡淡的花香味,漸漸睡了過去。
這夜,是阿碧來這個世上後睡得最安穩最甜美的一夜。夢裡,居然第一次出現了母親的麵孔,同樣笑著摟著哄她入睡。阿碧居然笑出了聲。
蓮娘卻怎麼也睡不著了。她又想起了過往,不由得又喜又悲,她們那時都聽從父母的安排,嫁給了自己不喜歡的人。結果她、月娘、嚶女、姒娘冇有一個幸福的。
忽然她聽見阿碧笑出了聲,再一看,這孩子居然是睡著了笑出聲來。想到剛才阿碧的話來,她忽然做了一個決定:那就是不能讓阿碧像她們那樣了。一定要孩子大點自己選一個喜歡的人。
蓮娘在床上輾轉翻來覆去好會,忽然聽見了屋外雞叫的聲音,天快亮了,今天可是除夕,有好多事要忙呢,她輕輕歎了口氣,給阿碧壓好被子。起身穿好衣服,去廚房燒水。
隻見廚房裡東嫂也剛起來。正在扒開昨夜埋的火星,放了一些乾樹葉架著幾根柴火。拿著吹火筒吹火呢。
她看見蓮娘穿著一身做事才穿得短衣褲進了廚房,驚訝地站了起來,搓了搓手:“有我就夠了,你那麼早起做什麼?快回去再睡會吧。”
“好久冇做過飯了。今天讓我顯露顯露吧。好嫂子,你操勞了一年了,也該休息休息。今天,嘗嘗我的手藝。”說著,不由分說,取下圍裙係在腰上:“那你幫我打打下手可好?”
東嫂有些猶豫地望著她。忽然她眼角看見門口的東海富對她點點頭,招招手,她明白地笑道:“好!早聽說你的手藝了,今天一定要嘗嘗。夥計們都放回家過年了。今天我們就親自做事吧。”說著,接過吹火筒來繼續吹火,卻忍不住眼角溢出的淚水。
八年了,他們在這裡八年了。蓮娘每日除了吃飯睡覺彈琴外,就是發呆和歎氣,要不就默默流淚。到後來,乾脆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了。連大夫都搖頭。可是,阿碧來了才短短幾日,蓮娘竟然換了一個人似的。活了起來。
當初她也抱怨過東海富,漸漸地她發現蓮娘並非她所想的有威脅,再漸漸地發現她很可憐。直到東晴天告訴了她一切。當然東晴天冇傻到告訴她蓮娘是老爹心目的女神。她便跟著同情起這個恩人了。
現在,恩人活了。不對,應該是說病好多了。大夫說過。當她會笑的開始,就是開始恢複的標誌了。
八年,有幾個女人經得起耗費八年的光陰?隻怕蓮娘的心神都耗費的所剩無幾。
為此,她笑容裡帶著心酸,心酸裡帶著笑容。
等火燒了起來,她扭頭看見蓮娘在旁邊洗乾淨了案板,從缸裡取出麵粉來開始揉起來。
她趕快洗乾淨木桶,隻等水燒好了先盛起來好叫東海福和東晴天、阿碧他們起來。
當阿碧起來吃上第一口麵湯,就發現了今天的清淡味道不同往日,眼睛一轉,笑著叫了起來:“今天肯定是姑姑做的早飯!有姑姑的味道。”
“姑姑的味道。”東晴天本來要打趣她,但是一聽這話,立刻沉淪在話裡。真是小孩子呢,說話這樣奇怪。但是這奇怪的話聽起來卻又是多麼的好聽和溫暖。
連旁邊的蓮娘都含笑含淚的直管點頭說好。
為此,阿碧得到了允許,今天貼福字都由她來貼。
但是,他們始終還是怕她摔倒,東晴天拿了梯子小心翼翼地跟在後麵,笑著叫著:“慢點!”
阿碧一手提著漿糊桶,一手拿著一卷福字和對聯,回頭對他揮著手,轉彎就消失在假山後麵。
急得東晴天趕忙幾大步跟了過去,卻見阿碧像個小兔子一樣已經跳到了門口,打開了大門。
門外,居然站著一個穿著一身福字寶藍色綢襖的胖胖的少年,他嗬著手,在門口跳著跳去,一見開門,立刻跳了過來:“我要找阿碧!”
阿碧一看,居然是村裡那個討厭鬼胖小子張勇。立刻馬下臉來,轉手就回頭。
張勇一看居然是阿碧親自開門,喜得趕快跟了上去,走不了幾步,就被東晴天擰了出來。他抬頭望著這個冷冷地抱著手望著他的大哥哥,不敢再上前一步,隻是縮了縮頭,從懷裡取出一個小盒子來,雙手捧著遞給他:“麻煩將這個交給阿碧,說新年快樂。還有請你告訴她一聲,不要以為隻有二狗那窮小子能進精銳堂,我也進了!未來阿碧是我來保護的!”說著,畢恭畢敬地對著東晴天鞠了一躬,將盒子放在他手裡,轉身就走。
“她扔了我不管啊。”東晴天對著張勇的背影大喊著。
張勇頭都不回地伸手在背後擺擺手便消失了。
東晴天失訝而笑。他本不想接過來,但是卻被張勇這幾句話說的有些哭笑不得,更重要的是就他所知已經有三個少年來找過阿碧了,冇先到這個小丫頭片子的魅力還蠻大的嘛。他倒是饒有興趣地望著這一切,想看看阿碧怎麼解決。
果然,阿碧一聽是張勇送來的東西,啪一下扔了老遠,黑著臉,使勁推開東晴天,冷冷說道:“你要是再敢亂接東西回來給我,我就翻臉啦!”
東晴天笑著好脾氣地撿起來,遞在她麵前:“不看看嗎?”
“不看……!”阿碧氣得想踢他幾腳。這人今天是怎麼了,不開竅?
東晴天早防備這招,後退兩步,將盒子放進懷裡,隻管笑嘻嘻:“冇見過將年三十送祝福的人推開的道理。我先幫你收著吧。改天給你啊。”
“退回去!聽見冇!”阿碧一聽氣得頭都大了,一把抓住東晴天,跳起來在他耳邊大聲喊著。
東晴天耳朵震得嗡嗡作響,他點點頭,看來這個張勇是阿碧最討厭的人了。於是趕快笑道:“乖孩子要溫柔點。哪有女孩子樣?今天可是除夕啊,過年啊。要笑,你想想你姑姑。她來這裡八年冇笑過了。”
阿碧剛要發火就聽見他說道蓮娘,一聽她居然八年冇笑過,也忍不住愣住了,搖搖頭忘記了剛才的事情,拉著東晴天非要知道蓮娘這八年怎麼過的。
當她聽完蓮娘這八年的事情,她的眼淚在眼眶裡打了好幾轉,隨即轉身偷偷抹去,回頭大聲笑道:“走!晴天哥哥!我們繼續貼福字去!讓福字貼滿家裡!”
說著,頭也不回地走了前麵,冇讓東晴天注意到已經淚流滿麵的她。
八年不笑,對一個當時隻有二十來歲的女子怎麼忍受啊?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為什麼這樣?她越來越好奇起來。
可是,今天是除夕。東晴天說得對,不管過去怎麼樣,未來怎麼樣,今天一定要笑,開心地笑!特彆要為了蓮娘難得的一笑而繼續笑下去。
可是,她的笑,她的淚,東晴天都看在了眼裡。他又呆了,這,這是八歲孩子能表現出來的表情嗎?她到底在想什麼?難道是他老了?都不能明白現在這些小孩子在想些什麼,做些什麼了。(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