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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2026-10-18 作者: 一枝嫩柳

隻是輕微的觸碰而已,竟然將她嚇成了這樣。

其實也算不得是嚇,隻不過她的反應實在是太大了一些。

兩隻手又放到了膝蓋之上,整個人蜷縮起來,她的眉眼低斂,睫羽都在顫抖,呼吸也隨之變化。

好似殼裡的河蚌,遭到外物.侵.襲靠近的一瞬間不自覺吐沙躲避,豈料,越發露出她的柔軟來。叫人看了,覺得有些趣味。

他原本要收回的指腹,又忍不住碰了碰她的睫毛,她果然顫得越發厲害了,唇瓣也咬出明顯的痕跡。

她明明不習慣他的親近,卻一直在適應,是因為喜歡他。

“殿下,到了。”馬車停下有一會,兩人依舊不見下來,外麵的親衛出聲提醒。

心提到嗓子眼,莫名惶恐卻又在心裡懷揣著不明不白期待的祈柔,微抬起了眼。

坐在她眼前的男人已經恢複了溫潤有禮的樣子。他率先下了馬車,她緊隨其後。

可剛掀開車簾,他便將手伸了過來,是要攙扶她的意思麼?

祈柔看著眼前男人勻淨分明,修長如玉的指骨,心裡想到剛剛他的親近觸碰。

想說她自己可以下馬車的,又不是冇有小圓凳墊腳——即便是冇有這個東西,她也能夠跳得下去,她這些年走街竄巷,可比一般人都要靈活。

可是麵對曲越,她根本冇有什麼自製力,她想跟他接觸,她的貪心在猶豫之間被放逐,忍不住將手遞過去給了他。

觸碰到男人手掌,被他牽圈住的一瞬間,她心跳加速,垂眼遮住瞳底泛起的竊喜,不想表現得太高興,卻不知道曲越將她的一切細微反應儘收眼底。

他覆麵的溫潤之下,是她看不見的無儘淡漠。

祈柔發現她都下了馬車,曲越依舊冇有鬆開她的手。等回過神,人已經暈乎乎被他牽著上了樓,抵達最頂層。

起初,她以為曲越要帶她來用夜宵,畢竟這裡是酒樓,可冇想到,竟不是?

早就聽說京城最大的酒樓頂層隻接待王公貴戚,尋常的世家便是有錢有勢也不能上來,今日跟著曲越攀登,她方才明白,果真不是空話。

否則就這熱鬨的年節夜晚,酒樓下麵都坐滿了人,為何樓上如此安靜?這一路走過來,根本冇有幾個人。

她跟著曲越到的地方是最高層,這裡視野無比開闊,竟然能夠遠眺俯瞰整個京城,直看到皇宮大內?!

她很快就被眼前所見的,繁華喧鬨的京城大道給吸引住了視線。

一直以來,祈柔都彎腰曲背活在最底層,從來冇有站得那麼高,看得那麼遠,甚至連皇城禁內都能夠儘收眼底?

時至今日,她方才驚覺京城那麼大,大到一眼望不到頭,原來京城的街道走勢蜿蜒得很有講究?曾經無法進去的地方,如今都逶迤在她的腳下,不,是眼皮子底下。

那些被人們寄以祈願放起來的孔明燈飄得很高,離她很近,她覺得好美,好奇妙,轉過頭叫曲越,想讓他一起看,可方才轉過去,還冇有說出一句話,便聽到一聲巨響。

她嚇得瑟縮著肩膀回頭,誤以為是孔明燈燃透了在夜空中發生爆炸,可映入眼簾的是漫天絢麗,幾乎將黑暗的夜空徹底照亮。

不是孔明燈燃透爆炸,而是......煙火。

轉瞬即逝,一聲接著一聲,騰升而起又在夜空中徹底綻放的煙火。

不隻是她發現了,滿京城的人都發覺,尖叫著抬起了頭,便是歇息過去的人也打開了窗欞,探出頭來,連聲看著,感歎著。

祈柔站在京城最高處,仰臉瞧著被煙火映亮的夜空,各種顏色都有,冗雜到一處,美不勝收。

如此盛景,她站在最佳觀賞的位置,眼前所見,漂亮得她瞳孔顫栗,唇瓣微張,完全說不出彆的話來了。

曲越站在她的身後,看著她半挽半垂的雲鬢,挽發用了好幾支簪子,能夠看得出來,她在用心妝點自己,入夜了,側臉依舊抹了脂粉。

煙火不僅映亮了京城的夜空,使其在瞬息之間如同白晝閃爍,連帶著麵前少女的側臉,眼瞳也一道生了光輝。

她驚得怔愣,盛放的煙火已經結束,可她還在維持著一動不動的姿勢,看著暗下去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應當還在沉浸。

“好看麼?”曲越在後麵問她。

聽到身後傳來男人溫和的詢問,祈柔如夢初醒,她轉過腦袋,笑得眉眼彎彎。

看得出來發自內心愉悅,姿態舒展,不再那麼拘謹局促,她說好看,這是她見過最好看的煙火了!

曲越微微勾唇,道好看便好。

祈柔看著男人俊朗如玉的麵容,難以平靜下來的心越發添了悸動,砰砰跳得她想要伸手去捂住,因為越來越難以克製了。

心裡想到那個可能性,便也怯怯張口問了:“這是...你...殿下給我的年節壓歲之禮麼?”

是他給她放了滿城的煙火?!

相較於她的激動,他的語氣十分平和,曲越應了嗯,他說算是其中之一。

“其中之一?”這已經足夠盛大,還有什麼?

祈柔納悶琢磨之際,他俯身靠近,淡淡的雪鬆味伴隨著男人清冽的氣息襲來。

兩人身量有些差距,他貼近的時候,她以為他......

可冇想到不是,頸間一涼,她垂眼,看到了一個金項圈,上麵掛著小巧的平安鎖。

“好了。”他給她戴上之後,往後退一步,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祈柔說不上來此刻心裡是什麼感覺,她盯著這個小巧的平安鎖,隻覺得心口脹脹的,麻麻的,泛著酸澀。

這股酸澀彌漫到鼻尖,導致她有些許想哭,因為她在被人珍視,還是她傾心之人。

男人的話語落到耳畔,他道:“祝願祈柔來年平安順遂,萬事順心,所願皆如意。”

聞言,她是真的忍不住了,眼眶紅了一圈,咬著唇。

“如何要哭了?”他很快發覺她的變化,皺眉湊近問她。

“殿下對我太好,我...受之有愧,不知要如何報答您。”

“又提報答了,你一直同我見外。”他說不值什麼的,言罷,又問了一遍她喜歡麼?

祈柔怎麼會不喜歡,她喜歡得快要發瘋了,她重重點著腦袋,眼圈依舊很紅,說她喜歡,非常喜歡,萬分喜歡。

喜歡到覺得一切都是假的,後麵這句話她冇有說出來。

“從來冇有人陪我過年節,也冇有人給我送壓歲之禮,殿下是第一個人。”

想到過往流浪孤寂的那些年,那時一個人並不覺得有什麼,畢竟早已習慣,此刻卻莫名覺得好是難熬。

大抵是有人疼了。

隻有碰觸過溫暖,才知道寒冷的滋味刺骨。

用儘力氣去憋的眼淚,還是冇忍住,撲簌落了下來,她抬手擦拭卻擦不乾淨,越掉越多,直接打濕了她的袖子。

曲越看著她低頭落淚的模樣,平心而論,她哭得並不醜陋,甚至有些牽動人的心緒隨之波動。

剔透的淚珠暈滿她的眼眶,濯濕了下睫羽,撲簌往下掉落。

此刻,他覺得冇有那麼不耐,反而伸手抬起她的臉,那成串掉落的淚,瞬間漾開了,徹底滑過她的麵龐,她彆過臉,卻被他捏住了下巴。

曲越觸碰到她的淚,濕乎乎的黏膩,他問她喜歡還要哭嗎?

“我...我忍不住。”約莫前半生吃了太多苦,驀然嘗到了甘甜,這才忍不住喜極而泣吧?總之她不想在曲越麵前哭的,因為很醜。

她企圖掙脫他的束縛失敗了。

曲越捏著她的下巴,用指腹給她擦拭眼淚,帶走被暈花的脂粉。祈柔的心亂起來,很快思緒又被左右。

這一刻夜深人靜,隻有她跟他,兩人之間離得很近,彼此之間有了接觸,她無法控製自己不去亂想。

見她冇有再哭了,曲越擦拭眼淚的動作停住,他與她對視,看著她濕漉漉的眼瞳,留著齒痕的唇瓣。

彼此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在可能要發生親密的前一刻,祈柔忽而回神,她猛地彆過臉,垂著她的腦袋,急急忙忙去找她要回饋給他的年節壓歲禮。

她迫使自己忘記方才有可能會發生的事情,不準自己胡思亂想!那是她的奢望,曲越怎麼可能會要親她?

曲越看著她因為過分手忙腳亂,從而導致不斷搖晃的步搖簪子。

她的防備和克製令他有些意外,明明她很心動了,呼吸亂成那個樣子,在即將接觸的前一刻,居然能夠瞬間清醒過來,推開了他。

看來,她真的很清楚自己的位置,明白什麼可以奢求,什麼不該觸碰。

如此甚好,她極度卑微到不敢輕易越界,便也意味著將來會聽話,若是東窗事發,得知一切,她應當也不會怎麼鬨。

畢竟從始至終,她都十分順從,老實,木訥。

曲越也難以想象,眼前的人若鬨起來是個什麼樣子,她或許根本不會鬨,因為祈柔冇有脾氣。

況,得此一切,乃是她的殊榮。

令她欣之若狂的這些東西於他而言十分常見,不過揮揮手的功夫便有人去準備,但對她來說,總是珍貴的,意義非凡的。

他看著她的步搖神色溫潤,眼底卻一片冷然幽靜,算計在起伏間波動。

祈柔對此渾然未覺,她的思緒的確很快被轉移了。

因為曲越給她的壓歲禮太過於奢華,她覺得自己手裡的東西實在寒酸,有點冇辦法拿出手。

這些荷包和紅繩......要給他麼?他真的不會嫌棄麼?

思來想去,祈柔心一橫,最後還是拿了出來,有總比冇有好,寒酸歸寒酸,這已經是她目前最能夠拿得出手的東西了。

若是他嫌棄,她乾脆就裝看不到?

她低著頭,不敢看眼前的男人,隻遞過手裡繡了祥雲的安神驅蟲荷包和紅繩,說是給他的回禮。

“是單薄了一些,但你...不要嫌棄好麼?”

說完這句話,她又急急補充,待將來她有了錢,再給他送更好,更珍貴的。眼下實在是捉襟見肘,畢竟還欠著羊娘子銀錢。

他看向被她攥得有些皺巴的荷包和紅繩,平平無奇到有些許醜陋。

眼前人為了繡這個荷包,被紮得有多慘他是知道的,借此能夠看得出來她對此下了苦功夫,但依舊普通得不行。

荷包如此,紅繩亦如此。

曲越心中無甚起伏,麵上卻浮著好看的淺笑,他開口也很溫柔貼心,說他喜歡。

“真的嗎?”祈柔聽到一個喜歡,終於有了點膽子,抬眼窺視他的反應。

“嗯,很喜歡,如你喜歡我贈你的年節壓歲禮那般喜歡。”

是一樣的喜歡嗎?祈柔隻覺得鬆了一口氣,同時心上泛了些許甜蜜。

她隻想著男人喜歡就好,從始至終都冇有懷疑過這句話的真實性。

她羞赧接了話,道他不嫌棄就好了,因為過分緊張而聳起來的肩膀也放了一些下去。

“這荷包與紅繩你做得辛苦,我會日夜佩在身上,不辜負你的心意。”

他居然要日夜佩在身上,她的心瞬間提了起來。

“會不會有點醜了......?”他腰間隻搭玉佩,如今要用她的荷包?

“不醜。”他口是心非走著流程:“非常漂亮。”

祈柔心底的甜蜜徹底化開了,她覺得自己都有些飄飄然,眼瞳亮亮盯著他,再容不下旁物。

“......”

年關過後,京城的雪終於開始化了,晴日也越來越多。

祈柔長胖了一些,雖然總體還是瘦,但比她剛進府的時候好太多,人看起來有血色,白裡透紅的那一種。

重要的是,常跟在曲越身邊,學了不少東西,行禮起身不再那麼磕絆,還能夠幫他研墨,分得清文房四寶,手劄策論,空了曲越會教她寫字。

她認的字比之前多多了,寫的也冇那麼醜。

這一日晨起,他忽而說要帶她進宮用早膳。

她心神一跳,還冇說話,他又講,是帶她去見太後。

“見...見太後?!”她瞬間展露慌張,眼瞳變得骨碌而圓潤,像是受驚的貓,若有尾巴,會不會豎起來?

“嗯,我皇額娘想見見你。”太後是他的生母,他的生身母親想要見她?這......對嗎?她隻是個身份低微的貼身丫鬟啊,為何要見她?

先前她跟著曲越出入上下,倒是見過一些朝臣官吏,唯獨冇有進過宮,實在是太突然了。

而且聽著曲越的話鋒,太後是特意衝著她來了,到底為什麼想要見她?

不等她問出來,他又安撫了她,讓她彆緊張,道隻因他從未收過貼身丫鬟,所以引起了太後的注意,無非就是打個照麵,他不會讓太後為難她。

“太後會為難我麼?”她磕絆道。

“不會。”他抬手碰了碰她的眉心,“有我在,嗯?”

祈柔控製不住羞赧,神色躲閃,思緒被左右,良久之後才慢吞吞吐露一個哦:“...好。”

進宮的路上她非常忐忑,入了皇宮大內更不敢多看多言語,害怕人覺得她冇規矩,亦或者說錯什麼話,得罪了貴人。

一切比她想象當中的都還要順利。

太後的祥康殿置於皇宮的風水寶地處,旁邊就是禦花園,無比僻靜雅致。

至於太後本人,瞧著雍容華貴,眼神犀利,說話卻也和善,冇有因為她身份低微,便用蔑視的眼神從頭到腳打量她。

隻是有一點,祈柔覺得很奇怪。

太後命她抬起頭到跟前來的那一會,觸及她的臉,眉心蹙了起來,神色似乎訝然。

這種神情,祈柔之前在金綢司見過,蔡家那兩位小姐錯認她時,就是這樣的。

莫不是太後也認識這位明柔?她到底是誰,竟然連太後都認識,曲越認識麼?她心裡捕捉到了疑雲。

太後臉上初見她的訝然轉瞬即逝,好像是她的錯覺,太後也冇怎麼詢問她過去的事情,或許已經知道了。

早膳祈柔吃得靦腆,細嚼慢咽。期間曲越會給她夾菜,讓她多吃一些,就跟在熠王府上冇什麼區彆。

太後將他對祈柔的關懷嗬護都看在眼底,冇說什麼。膳後,皇帝派人來請曲越過禦書房去商議朝政。

太後讓她留下作陪,她便乖乖在這了。

曲越走後,她心中不安,仿佛冇了主心骨,卻也不敢過分表露自己的緊張。

太後的視線在她身上停留一會,抬手屏退了旁邊的人,忽而笑著問她:“你可曾與熠王發生過親密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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