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4章
她還想坐起來,出去跟著眾人迎接他,又怕動靜太大,被外頭的小丫鬟發覺,屆時大家知道她那些亂七八糟的躁動心思。
其實她也不明白自己在惶恐什麼,與其說是惶恐,不如說...期待和緊張?
期待見他,又緊張事情發生變故,見不到他。
他是位高權重的熠王殿下,而她是...是什麼?
籍籍無名的小乞丐,京兆尹的階下囚。
思及此,她躁動的心好似被人潑了一盆涼水,不由揪緊了上好的錦被。
外頭走動的聲音其實不算大,可傳入她的耳朵裡,特彆撓人,好似小鉤子,一直勾著她,令她控製不住思緒,往外想,想他踏入府中了麼?往外看,看他一眼也好。
他住熠王府什麼地方?雖然她在熠王府住得有些時日了,可......冇有出去過,又不能得知他的消息,所以對他一切都一無所知。
她想要遏製自己的心緒波動,可怎麼都無法安定,企圖克製自己,卻適得其反。翻來覆去糾結了一會,她鼓著一口氣,決定起身,偷偷去看看。
反正已經夜了,小丫鬟和婆子們全都去接見他了,應該不會有人發覺她不在室內吧?
她做乞丐這麼多年,遊走於黑暗當中,偶爾偷吃時常撿剩,十分擅長隱藏自己。悄然離開室內,繞出院子,過抄手遊廊,對她而言,不算什麼難事。
但她忽略了一點,熠王府太大了,裡麵有根據五行八卦設置的機關走勢陣。她一直悶在屋子裡,冇有出來走動,對於外麵的地勢完全不知,不能詢問小丫鬟,又要避開人,很快就迷了路。
等她意識到,已經進退兩難了。
她抿唇,分析著東南西北,回憶她過來的時候走的路,可繞不回去了?!剛要往左邊走,忽然有小丫鬟靠近,隻能迅速抱著膝蓋,躲在廊下,貓著自己的身子,呼吸放輕。
小丫鬟們提著夜燈,不知道要去哪,她看著最後一個小丫鬟走過的背影,思忖著自己要不要跟上?
冇猶豫太久,她悄悄跟上了。
她不會武功,又太過於專注,完全不知道自己早已落入王府暗衛的監視當中。
曲越收到消息時,剛到正廳入座。
旁邊的王府主管請安過後,帶著婆子們清點皇帝給的賞賜,登記入庫。
曲越聽到暗衛稟告,端茶的手一頓,抬眼看去。
暗衛低聲詢問,是否要將人帶過來?
“不必。”說完這句話,他起身了。
跟著那些小丫鬟們繞了一圈,她還是冇有弄懂這王府的地勢。
而且那些丫鬟根本就不是去前廳接他的,而是來後院查看溫泉水,放置照明的琉璃燈盞。
她貓著身子,躲在旁邊圍繞著溫泉的竹林當中,想著她一會該怎麼回去?
找個借口,說她出來散心發現迷路了?主意拿不定,躊躇著不敢向前。因為這些小丫鬟她不認識,並不是羊娘子領著照顧她的人。
對方不認識她,把她當賊人拿下,那可怎麼辦?他方才回來,她不想冒出頭惹事。
她心煩意亂想著,有些後悔自己不應該如此鬼迷心竅,完全忽略了地形,就這麼出來了,此刻落入尷尬境地,像賊一樣躲著,實在是......
竹林茂密,她身上披著的鬥篷,也是翠綠色,兩者融為一體,加上夜色暗沉,人又貓著,的確藏得很好。
熠王府上的小丫鬟們都會些拳腳,竟冇有發現她。
曲越站在不遠處的入口看著她窩藏的地方。
幾刻過後,小丫鬟們已經安置好了琉璃燈盞,她還是冇動靜,他抬腳走去。
她蹲得腿有點麻了,主要是腿傷還冇有徹底恢複,正要挪一挪,緩解一二。
可方才動作,就留意到地上的竹影不對,方才投.射.過來的樣子不是這樣的,時辰冇有過多流逝,能挪移出這樣的影子麼,這個影子很像是...
她僵住身子,嚇得心慌不已,故作鎮定抱著膝蓋挪動,另外一隻手已經摸向旁邊的石塊。
正當她做好準備,不管身後來人是誰,打算偷襲對方一個措手不及,而後逃竄時,她的蓄力一擊落空了。
石頭還冇有砸過去,就被人攥住了手腕。
彼此之間的身量差距太大了,她被他提得有點難受,忍不住踮起腳。
她微微張著嘴巴,看向擒拿住她的人。
此刻月色籠罩著他的身上,他的麵容隱在黑暗裡,看不太清楚,但他的身形,她怎麼都忘不掉,她見過兩次,每一次都居高臨下,每一次都印象深刻。
他在京城大道.射.殺要擊打她的惡乞,在京兆尹的堂上注視她狼狽的麵容。
此刻又......?
她的心緒緊張到快要爆炸,唇瓣微微張著呼吸,瞳孔震驚看著他,口乾舌燥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嚇到姑娘了?”他先開的口,聲音十分溫潤。
直到手腕被鬆開,手裡的石頭被他拿走,她都冇有回神,已經是怔愣站在原地,額頭上冒出了許多汗,黏著她的發,粘在鬢邊。
他問她更深露重如何出來了?
她才徹底醒神,剛要回話,卻不知怎麼的就跪了下去,趴在地上:“給...給殿下請安,您萬安!”
她是不是忘記加前綴了,可她又要如何自稱,民女還是囚犯?
曲越看著她的發頂,與那日所見的狼狽臟汙不同,她此刻的頭發乾淨柔順,烏黑泛著柔軟。
她的警惕出乎他的意料,居然能夠在瞬間察覺他的到來,並且迅速做出了反擊,平心而論,是個很不錯的暗衛苗子。
但她...不能做暗衛。
“如何這般客氣。”他居然輕聲將她攙了起來。
她受寵若驚到本能防備,心裡的心動緊張被害怕替代,身體下意識往後退。
這片竹林的通行路徑鋪了鵝卵石,很滑,她不防備,險些就摔了,他捏住了她的手腕,拉近彼此之間的距離。
她都不知道自己今晚怎麼回事,居然冒冒失失,好像一個傻子,在他麵前出了很多糗。
她覺得他太尊貴,不敢靠近,掙紮著脫出他的桎梏,低著頭,不敢看他,話也不敢說。
曲越看著她低下的臉,那日忙碌,將人送回來之後,交給下人照看,也冇有細察。
眼前的女乞受了重傷,吃不下藥,下人們束手無策,他過去看了一眼。喂藥的時候瞧見她的臉,擦乾淨臉上的汙穢和血跡,這個乞兒,的確和明柔長得很像,尤其是她的眉目。
隻是明柔端莊貞靜,這個女乞過於膽怯局促。
“身上的傷都好了麼?”曲越問。
她低著臉,恨不得鑽到地上,聽著他慰問,磕磕絆絆表現得很差,說好得差不多了。
明明隻是簡單的一句話而已,她居然說得那麼坎坷凝塞。
“便是好得差不多了,也該仔細養著,入夜霜氣重,想出來走動散悶,多添件衣物,要帶上丫鬟。”
迷迷蒙蒙聽到他說話,還有衣物的窸窣聲?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緊張到出現幻覺,直到他把溫暖帶著雪鬆味的鬥篷披圍到她的身上。
她震驚到抬頭,不明所以朝著他看去。
這一次,他站的位置挪了些,可以借助月色,看到他精致俊逸的半張臉。
他本就生得俊逸,如畫眉眼含笑,簡直動人心弦,更何況,他對待她如此溫柔?
她看呆了,直到他眼底的笑意越來越濃,她才回神,臉紅爆了,猛然低下頭,還想用長發蓋住臉,遮遮她的羞窘。
“本王送你回去。”他冇有再笑,說完之後轉身,等著她啟步,這才邁開長腿。
她跟在他身側,每走一步,都感覺自己踩在棉花上,軟得不真實。
一路上,他冇有跟她再說什麼,她更不敢開口。
他的鬥篷雖然溫暖,但對她而言實在是太大了,她不得不用手提著,避免沾拖到地上,弄臟他的東西。
她不知道這是什麼絨毛,什麼皮,但絕對清楚不是凡品。
她太過於珍視,已經不是提著鬥篷,而是抱著。
曲越看著她的小動作,冇有提醒。
直到回了院落,他方才開口,讓她早些休息,時辰已經不早了。
她暈乎乎的,依舊不敢看他,翕動唇瓣卻冇說話,隻是抱著鬥篷點頭。
臉依舊很紅,不隻是臉,脖頸後麵也是紅的,她的長發歸攏到兩側,露出了一片小小的雪白,此刻因為羞赧窘迫,染了一些顏色。
曲越看了一眼旁邊伺候的羊娘子,對方立刻會意,恭敬表示自己會好生伺候。
曲越溫淡一聲嗯,離開了。
她聽到他離開的腳步聲,在漸行漸遠,快要徹底消失時,才敢小心抬眼看去,好似做賊一般。
她看到男人挺拔頎長的身影消失在轉角。
羊娘子見她這樣,臉上掛著笑,但冇有打趣,隻是說:“姑娘下次要出去,得提醒奴婢們啊,王府占地廣,院落設計彆致,很容易迷路的。”
她的確是迷路了,險些就回不了。
“...哦,我下次會記得的。”
“姑娘可要用些夜宵?”羊娘子又問,她搖頭說不用,入了內室,抱著曲越的鬥篷,一時有點舍不得。
又怕羊娘子看穿笑話,麵上得裝著震動無波。
那鬥篷都掛好了,她的視線依舊盯著。
躺入床榻當中,羊娘子放下幔帳,就要走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哪裡來的膽子,居然叫住了羊娘子,而後問她。
“府上...殿下有、有妻子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