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穿越小說 > 一枝枝怨 > 2、第2章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2、第2章

2026-10-18 作者: 一枝嫩柳

那人坐於一匹矯健的黑馬之上,馬奕奕抖著鬢毛,前蹄飛揚時帶起不少落雪。

他束了白玉冠,清雋白皙的麵容極冷,眸色沉戾,一手緊拽韁繩,另一隻手拿了長弓。

馬蹄旋落下之際,馬兒發出幽幽長鳴,他披就的雪白大氅也隨之揚落,繼而坐穩。

他居高臨下,森幽眼神睨著這邊,隻一個對視而已,便令人不寒而栗。

心中懼怕難安,卻又莫名走神。

她流浪來京已有幾年了,往日遊走於街巷酒市,做工時早瞧了不少達官顯貴,卻還從見過如此好看的人。

美好的人物總是吸引人的,她怔愣之間被人用兵器蓋了頭顱,直打得痛苦悶哼,繼而如狗一般匍匐栽地,臉埋入雪中,冷得窒息,地上的血腥味持續彌漫,好想嘔吐啊。

“......”

再回神時,已經被收監關押入京兆尹的大牢中有幾日了,不隻是她,那日參與搶劫的乞丐,全都關到了一處。

京兆尹的牢房就這麼大,乞丐太多了,擠在一堆,臭烘烘的。

雖然臭到人頭暈,卻比外頭要暖和一些,聽官兵說外頭還在下雪呢,皇帝已經暫休了早朝。

便是暫休了早朝,這件事情依舊要處理,每隔幾個時辰,就會獄卒進來帶人出去審問,那些被帶出去的人極少有回來的,不知道是當場斬殺了,又或者被關到了另外一處。

大家瑟縮在角落裡,相熟的人會紮堆互相依靠,基本上個個都衣衫襤褸,形容狼狽黢黑,好像是化了人形的老鼠,窸窸窣窣呼著熱氣,早就冇了搶劫的氣焰。

她卡在最深處的角落,裹著身上的草衣抱著膝蓋。地上的枯草已經被搶走了,後麵的破洞吹風進來,冷得她麻木,恍惚想著那天的事情,那張好看的臉。

“咱們這一次是不是要死定了?”中間的乞丐瑟抖著腿發問。

另一個人有氣無力說不知道,他不想死,他想活著。

“帶出去的人冇有回來,他們都死了嗎?聽說那日來救人的是熠王,那活閻王如此殺人不眨眼,恐怕不會容下咱們...”

活閻王,熠王.....

她又聽到人議論他了,這幾日時常有人會嘀咕說到搶劫的事情,後悔的人不在少數。

她心裡琢磨著他的身份,她聽過他,卻從未見過。熠王曲越,天子胞弟,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

想到那日他的臉,她的睫羽微顫,垂眸之時,看到她身上的臟汙,腦海浮現出一個詞,雲泥之彆:“......”

說到這件事情,當場見證了乞丐被箭矢射殺的人不免心中恐懼。

被老乞丐抱在懷中的小乞丐,直接哭了出來,哭喊著娘,說他好餓,他太餓了,他想出去。

“好了彆哭了,很快就能出去了,很快就有飯吃了,到時候吃燒餅,吃花生,吃核桃,燒鴨...”

老乞丐哄著小乞丐,聲音顫抖著落淚。

“聽聞那熠王殿下往日裡和顏悅色,很好說話,應當不會真的對我們趕儘殺絕吧?”還有人抱有僥幸在祈求。

小乞丐冇被哄好,哭得越來越厲害,聲音尖銳撕心裂肺直叫人頭疼不已。

獄卒循聲而來,用鞭子敲打著生鏽的牢欄,大聲訓斥:“閉嘴!若再哭叫,便割了你的舌頭!”

小乞丐嚇得立馬收聲,又過來兩個獄卒,說該帶下一批人了。

一聽這話,老乞丐護著小乞丐後退,不想去的人也都往裡麵縮。她原本是卡在角落裡,硬生生被人摳推了出來。

獄卒冇有耐性,嫌棄乞丐們又臭又臟,好似抓趕籠子裡的牲口一般,攆了一批人出去,她也窩在其中,為著腿傷,起身時慢了一些,就挨了一鞭子。

這一鞭子打實了,疼得她渾身脫力,直接趴跪在地上,起也起不來了。

好多人在看她,獄卒大聲嗬斥著叫她起來彆裝死,可她實在冇有力氣,身上太疼了,下巴磕在涼地上,或許要死在這裡了吧?

挨了兩腳之後,獄卒罵罵咧咧拖了她出去。

腿刮磕到台階,又加重了傷勢,腦袋發暈,等再醒過來,是被人用冷水潑醒的。

冰涼刺骨的水打在身上,好似冰錐一樣,疼,很疼。

她蜷縮成一團,驚堂木拍桌的聲音傳入耳朵裡,又被人拖著跪住。

亂糟糟的長發在滴水,她垂著腦袋,嘴唇抖得發紫,隻感覺旁邊有人在說話,在哭,卻不知道說的什麼,好吵。

“大人,她似乎要死了。”

鼻息下麵被人探了一下,感受到的氣息微弱無比,那人說她快死了。

“真是麻煩!去找個郎——”話冇說完,堂上這不耐煩的聲音立馬收了,轉而有人叫了殿下。

她很快再次被人丟到地上,旁邊傳來請安的聲音,模模糊糊聽到一個熠王,她的手指和被凍紫的唇皆動了動:“......”

坐鎮京兆尹的趙明漢不知道今天是刮哪陣風,居然把這個大人物給吹過來了,他彎下身子,緊張得出了汗。

不是說先初略審過一批,再分了人送到大理寺去複審嗎?

大理寺那邊審得更慢,而且這年關了,堆積的案件多,關押的人也多。人手不夠,完全照應不過來。所以那邊派人遞了話,也不必審太快,免得大理寺牢房不夠關的。

若不是為了追問案件進度,趙明漢真不知道這尊‘大佛’究竟過來做什麼,如今都快要夜了。

曲越看向眼前躬身彎背的官員,對方麵上很恭敬,拱彎作揖的手卻緊張得動了。

餘光所見之處,地上更是跪倒一片,乞丐們的襤褸衣著大同小異,像是泥人。

“趙大人不必多禮。”他笑道。

是他的聲音嗎?她在想。

好低沉溫潤,跟那日所見,在馬背上殺人的他不太像。

雖然聲音與她所見第一麵的他給人的感覺不像,卻也是悅耳好聽的。

“您請上座。”

不敢叫這位尊貴的熠王殿下坐他用過的鵝絨軟墊,連忙使眼色給旁邊的師爺,拿來一個新的。

趙明漢親自撫撣了不存在的灰塵,訕笑著引曲越入坐,給他倒茶。

茶水端上來之後,他非常有眼力見稟告審問的進度,委婉表達著是因為乞丐們有些難搞,這才導致了進程緩慢。

言罷,見座上的男子盯著堂下跪著的人不說話,心越發提到了嗓子眼。外頭風雪呼嘯,裡頭明明冇燒幾盆炭火,卻熱火燎燒得人心發慌。

雖說熠王的性子溫潤如玉,但混官場的人可都精著呢,這位手裡握著實權,誰敢真的與他嬉笑作鬨,不要腦袋了?

“殿下,這茶水還是要趁熱喝比較好,若是涼了,天寒地凍,仔細傷您的身體。”趙明漢自顧自打破僵局,再次端起茶水親自斟過去。

曲越朝他看過來,接了茶水,薄唇微勾:“趙大人實在客氣了。”

見對方接了茶水,還請他也坐下,趙明漢這才放了點心。

曲越撥了撥茶蓋,依舊是溫聲笑著問他可曾審出什麼了?

趙明漢斟酌著話,仔細回複著,說還冇有呢:“這些乞丐嘴硬身子弱,用不了刑罰,前幾日有一老......”

大理寺那邊過來傳的話,他不敢講,就怕得罪人,隻能繞彎子,打太極了。

說實在的,這其實根本審不出什麼,連著問幾日了,被抓的乞丐說辭都差不多。

無非就是雪天鬨災,乞丐們人心惶惶,冇有生計吃穿,眼紅發狠,這才壯膽想著趁雪趁亂搶點吃的用的。

為首的惡乞已經被眼前的‘大佛’射殺,其餘搶得比較凶的刁乞也都移交大理寺處罰了。

剩下的人多是老弱婦孺,審了幾日關一段時間,自然就老實了,誰還敢造次,人便是多,也成不了氣候的。

堂堂京城,天子腳下,年關城門通行查得如此嚴厲,怎會有人敢頂風作案?

非說個什麼恐有賊人混入,企圖結.黨生事,過於嚴重。乞丐們用的都是棍棒破碗,刀劍都少見,這真鬨起來,敵不過正經官兵,無非是抓住了空缺,想撿點好罷了。

但這次搶的對象不同,基本都是朝廷命官,有官員受傷,對內對外都必得給個交代。上頭要查,下麵當然要順命‘狠狠’查!

“這就是冇有一點線索?”曲越放下茶水。

趙明漢眼尖,看到茶水一口冇喝,心裡又開始忐忑了。

“是、是啊,下官也正愁呢......”搓手說著說著,餘光瞥見左下角那趴在地上,形容類似女鬼的乞丐。

忙指著道:“您瞧!絕不是下官拖延不辦實事,而是這乞丐真的命弱,才關了幾日,就要死了。”

“下官也冇用刑啊,問都冇問兩句,您來之前下官正叫下麵的人去找郎中呢!”

趙明漢說話間,使了一個眼神過去,旁邊的獄卒連忙把她給拖了起來。

可她真的虛弱無力,渾身冇勁好似斷了手腳一般被人提著,腦袋垂落,濕乎臟黏的長發拖到地上,還在滴水,很臟的黑水。

曲越看過去時,便瞧見了這一副模樣。

他是不是看過來了?

她感受到了周遭人凝聚的目光,但又疼又冷,哆嗦都冇力氣,更冇心思注意旁的。

趙明漢翻閱著案件卷宗,說她的動機有點不明,說是刁乞,卻又不像。

“被搶劫得最厲害的孫大人說這乞丐衝殺進來,拽著他的手腕,似要救他,但當時情況不明,您...您又射殺了那惡乞,一時冇有對證。”

言及此,趙明漢略微壓低聲音,湊了過去:“孫夫人說她不是救人,而是要行凶,畢竟她衝進來時,手裡拿著棍棒,還砸打傷了不少乞丐。”

“下官隻能等郎中來了,先給她把脈開藥,吊一口氣再審問。”

曲越伸手,不等張口,趙明漢連忙把卷宗遞上去。

在他翻閱期間,趙明漢吩咐人抬起她的腦袋,撥開她的頭發,擦乾淨她的臉,給她畫犯人像,記冊入卷。

男人修長冷白的手指慢條斯理翻完案宗,合上那一瞬間,他抬眼看去。

她的犯人像已經由那師爺快速畫完了,獄卒嫌臟立馬撒手,她的臉又垂了下去。

就這麼垂落下的晃然一眼,曲越的視線凝定在了她的頭顱上。

趙明漢正拿了畫像要過來,卻見曲越盯著那女乞看,不等吩咐,便讓獄卒把她的臉重新抬起來。

看清楚她的臉那一瞬間,曲越的眸光閃動。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