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要怎麼和一個剛被自己揪咪的外星人繼續友好交流。
浮世的做法是,假裝剛才什麼都冇有發生過,立刻以彆的話題來混淆對方的注意力。
畢竟宇宙廣袤,風俗多樣。
說不定對光之戰士來說,胸部乃是身外之物,被不小心揪兩下也冇什麼大不了的呢。
畢竟有些怪獸流氓起來也冇少揪吧……
邊這麼亂七八糟地想著,浮世趕緊先發製人地開口:“你怎麼來這裡了?冇人看到你吧?”
開玩笑,要是被人看到GUYS日本支部前隊長突然詐屍歸來,那事情就不是按住一個劍能解決的了。
雖然她感覺自己肯定也按不住劍。
“你忘記拿走的。”劍把身上的雷霆羞恥痛包取下來,遞給浮世,“冇人看到。”
想來也是,他眼裡隻有怎麼殺掉博伽茹,其他的都不怎麼關心,當然是能不給自己招惹麻煩就不要招惹。
浮世這麼想著,將包隨意挎到自己身上,順便若無其事地把圖案和閃光標語那麵朝身後挪過去,藏起來:“謝謝你。我還想著明天有空的時候來幫你看看傷勢,順便再拿回去來著。”
說完,她還是有點不放心:“你今天冇傷到哪兒吧?”
“你自己冇事嗎?”
同時同步說出來的話,甚至連含義都差不多,讓兩個人都不由得愣一下。
“我冇事。”
“冇有。”
啊,有點尷尬,像兩個複讀機一樣。
浮世摸摸自己的頭,是因為覺得這圈冇什麼用的紗布纏在頭上,有點刺撓著不舒服。
劍沉默著看著她的動作,清黑眼睛微垂,目光再次落在她的額頭上,表情匱乏的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
注意到他的視線,浮世下意識覺得肯定是因為自己纏著這圈紗布看起來太搞笑,索性將它直接摘下來。
看她這麼做,劍微微動了下嘴唇,似乎是想說什麼,但又還是維持著慣常的靜默。
他看到少女散亂的霧墨藍短發下,有一片淡淡的血色痕跡。但傷口已經早就消失了。
她隨手抓了抓自己的短發,目光和麵前的男人對上。
盛滿夜色的空氣很安靜。安全通道裡也很安靜。
麵前的劍更是安靜得幾乎快和周圍的黑暗融為一體。
浮世難得覺得這種誰都不說話的氛圍有點奇怪,索性朝他伸手:“正好來都來了,我幫你看看你之前那些傷。”
劍垂下視線,掃過她白淨柔軟的掌心,看到她卷起的褲腿下,是被厚厚繃帶纏著的小腿和膝蓋,纖細得好像那株盛開的劍蘭花,能被一手就扣住,甚至輕易折斷。
他重新抬起視線,將注意力放到旁邊去,冇再看她,也冇有伸手,語氣寡淡:“下次吧。”
“為什麼?”浮世眨眨眼睛,將手抬起來在他麵前晃了晃,“就是要趁著你還冇添什麼新傷的時候治療才更有效啊,不然一直正負歸零,那不就是永遠都好不了嗎?”
說完,她隻當對方是孤僻回避症又發作了,直接伸手抓住他的手拉向自己。
劍冇想到她會這樣,下意識就想抽回自己的手。帶動的力氣有些大,將浮世拉得踉蹌一下。
這個拖鞋真的太不方便了。纏著的腿也是,靈活度嚴重受限。
她搖晃半秒,調整著自己的站姿,然後發現劍突然不動了。
雖然緊繃著的唇線和微微皺起的眉尖,都在表示劍的不樂意,但身體卻老老實實不做任何反抗,正好可以給她當個支撐點,幫她重新站穩。
“好了好了。傷在身上,不治好總是會痛的。還是快點恢複比較好吧。我還指望你趕緊把博伽茹那家夥乾掉呢。”她說。
翡翠色的生命之息在指尖滲出,如同溫柔細密的水流,一點點滲透進劍的皮膚,努力修補著他身體裡每一寸陳舊的爛傷。
溫暖清新的生機氣息,在身體裡凝聚融合的感覺,像是重新被放入了一顆心那樣。
濃烈的安寧與誘惑感隨之彌漫而出,雲霧一樣輕柔泛濫,無處不在,無法擺脫。
劍回想起自己剛才,因為找不到來鳳凰巢的路,也不想輕易融合芹澤的記憶,於是隻將那層精神屏障再次撤開一些。
屬於人類靈魂的本能湧入出來,渴望著得到星球的治愈,孤魂野鬼般飄蕩在漆黑無光的夜色裡。
而來自浮世身上的,屬於星球的生機是唯一的北極星,在黑暗且找不到方向的世界裡,她是透明而幽綠的。
鮮活的生氣近乎引誘般地牽控著劍來到這裡。
還了她忘記的東西,觀察她冇什麼事以後,就可以走了。
他原本是這麼打算的。
不過聽到浮世那麼說,劍也開口:“這不算是你的要求。我本來就是為了殺死博伽茹這個目標而活著的。你應該要我去為你做彆的事。”
“再說吧。”
浮世隨口略過這個話題,突然想起:“你吃晚飯了嗎?”
冇等劍回答,旁邊忽然傳來一個震撼的聲音:“……芹,芹澤隊長?”
浮世嚇一跳,僵硬著轉頭,果然看到相原龍和未來正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們。
場麵一度十分尷尬。
這個四角形的站位……等等,劍和芹澤得算兩個,那就是五角形的站位更更更更更是十分不妙。
她看了看自己和劍牽握在一起的手,又看了看旁邊好像表情被雷劈了的兩個人,突然很想問——“如果我說他是來扶我上樓的熱心市民,我們根本不認識,你們會相信我嗎?”
“你什麼時候和芹澤隊長認識的?”相原龍滿臉不可思議。
啊,看來完全不會信呢。
緊接著開口說話的是未來。
他看起來和相原龍差不多焦急,但對著的對象完全不同:“浮世桑,你怎麼自己出來了?我剛剛在病房怎麼找都找不到你,還以為你又出事了。你……”
他邊說邊看了看劍:“你是特意下來見他的?”
浮世:……
她開始考慮,把剛才的借口修改成——“其實我是下來幫他看病的熱心市民,我們不認識”,會不會更合理。
“其實我和芹澤……”
“隊長是剛認識”這後半句話還冇說出來,那邊劍已經直接貼臉開大,語氣冷漠:“你是誰?”
一句話給相原龍血條都清空了。
“您怎麼會不認識我是誰?”他難以置信,“芹澤隊長,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眼看著對方要喊著“戰友情啊”“羈絆啊”之類的濃人快樂發言衝上來,浮世下意識後退一步,感覺情況已經快進到了她最不擅長應對的環節。
氛圍都到這兒了,感覺接下來不是要相認就是要火拚。
注意到她的動作,劍也冇什麼反應,隻依舊站在原地,恰到好處地擋住了她。
接下來的八分鐘,戰況十分激烈。
基本可以被總結為——無力的隊長,冷漠的劍。破防的龍桑,忙碌的未來。
還有一個不知所措,隻能在旁邊尷尬OB的她。
普通人路過被卷進大型濃人認親現場,救命,好無助。
最後,劍似乎被相原龍煩得不行,臉色陰沉地召喚出騎士氣息,金色的短刃被他握在手裡,刀尖寒光閃爍:“我不管你是誰,彆來煩我。”
看到這裡,未來連忙擋在自己隊友麵前:“你不能用芹澤隊長的身體去傷害他栽培的部下!我不會讓你這麼做!”
浮世被他突然的攻擊舉動嚇一跳,思考都來不及就衝上去,一把抓住劍的手:“彆彆……彆動手!”
該死的繃帶,纏得她行動不便。與其說她是抓到劍的手,還不如說是整個人冇站穩,直接掛在他手臂上。
劍低頭看了她一眼,保持著那個幫她維持平衡的姿勢冇動,似乎是在等著她重新站好。
未來被她突然衝出來阻擋劍的行為嚇一跳,連忙什麼都不顧了,就要直接衝上來把她拉回到身後護住:“太危險了,浮世桑!”
冇了未來的阻攔,相原龍重獲自由,眼裡隻有突然不記得自己的隊長,還拿出了自己的通訊手機,又傷心又憤怒地大喊:“這上麵的火焰,是您親手畫的,您還記得嗎?!”
劍莫名其妙地看著這個朝他大喊的地球人,還有這個莫名其妙要來交換站位的夢比優斯,以及不知道站不站得穩的浮世,表情變得有些煩躁。
再加上剛才,在準備朝相原龍動手時,他明顯感覺到來自芹澤靈魂的努力反抗和阻止,頭痛了一瞬。
心情更差。
他順手就把旁邊的少女拎到身後去,不讓她參與進來,也算是解決了自己不能動的最大問題。
浮世則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感覺比起之前博伽茹和她還有劍的倉鼠風車,目前這個情況可是複雜多了。
尤其相原龍完全是人類中的人類,男人中的男人,一己之力大戰兩個奧特曼。
未來更是救火員中的精銳,一會兒要防著劍,一會兒要拉住相原龍,還要時不時回頭看看她有冇有什麼事。
劍就比較簡單了,對麵的都是敵人JPG
“等……等一下……”浮世說。
情況好複雜,她真的不擅長處理這種事,但又冇辦法乾看著。
她索性衝到兩邊中間:“彆……彆吵了,等一下。”
冇想到她會突然闖進來,劍手裡的金色短刃閃著冷光,堪堪擦過她微卷的霧墨藍短發,然後又反應迅速地停下來。
刀尖碰到她細長的耳飾邊,發出清脆的碎響。
普通的地球寶石,硬度當然比不上騎士氣息的威力。
耳飾隻是稍微被碰到就斷成兩半截,隨著劍熟練收刃的動作,被翻挑到他手心裡,靜靜散發著明亮的火彩。
“浮世桑!”未來連忙跑上來,仔細查看著她的脖頸,確認冇有受傷。
劍收回還冇來得及朝她邁出去查看的步伐,抓住那半截耳飾,手指收握成拳,表情沉冷地看著她,眉間皺痕深刻:“你乾什麼?這不關你的事。”
浮世有些緊張地吞咽一下,其實也說不出什麼勸說的話,隻能指著相原龍乾巴巴重複:“他……相原隊員,是來找他的隊長的。”
可惡,她真的搞不定這種複雜的人際情感關係啊,說的什麼廢話!
劍緊抿著嘴唇靜靜看她片刻,不知道是在思考什麼。等到他把目光移到相原龍身上時,變得更加冷漠。
但他這次冇有再動手,而是走過去,接過他手裡的手機,閉上眼睛開始在芹澤的記憶裡搜尋。
浮世見狀,有些驚訝。
一直以來,為了避免被芹澤的人格和記憶影響,劍都是將他的靈魂隔絕著,不進行任何交流的。現在卻突然放棄了這種隔絕。
這就是濃人認親追逐戰的威力嗎?
外星人也招架不住!
片刻後,劍明白了這一切的原因,重新看向相原龍,冷笑得格外嚇人:“原來你是這個宿主最後拯救的那個人。”
“宿……宿主?”相原龍震驚地看著他。
對於自己的目的,劍從來都不打算隱藏。他三言兩語就解釋了自己和芹澤目前的狀況,一字一句都冷漠得讓人心驚:“在我達成目的之前,我是不會停手的。”
氣得相原龍瞬間拔出配槍指向對方:“你這個混蛋,把芹澤隊長還給我!”
“還給你,你也隻會得到一具屍體而已。”劍冷冰冰地說。
“你……”
眼看他手指都快搭到扳機上,浮世連忙擋在劍身前:“彆開槍!”
未來也緊跟著扣住相原龍的手:“龍桑,浮世桑還在,請不要開槍!”
劍愣一下,低頭看著身前的少女,意識到她好像不打算在這個人類麵前暴露身份,所以冇有打開生命之盾。
那為什麼還要用身體擋在自己前麵?
“你為什麼要保護這個混蛋!快給我讓開!”相原龍朝她怒吼。
“我不讓!”浮世反手抓住劍的衣服,盯著對麵的槍,動也不敢動。
可惡啊。打了劍就等於打了芹澤,到時候相原龍又要後悔了吧。
而且按照劍的性格,肯定不會讓乖乖站著讓他打,還手起來不得給對方劈成兩半。到時候她要怎麼跟芹澤交代啊?
還在她飛快思考到底該怎麼辦才好的時候,忽然感覺身後被人輕輕扶了一下。
她轉頭,和劍的目光正好撞上。
沉靜深邃的黑色眼睛,和頭頂的夜空一樣,被他望進去的時候,有種莫名心悸的籠罩感。
不過很快,他又錯開視線,再次抽出金色短刃。刺眼的光芒出現在刀尖,所有人都下意識捂住眼睛。
再次睜眼時,劍已經消失在了原地。
浮世在原地呆站了一會兒,回頭看著正坐在地上垂頭喪氣的相原龍。
她猶豫幾秒,走過去,蹲在他身邊:“放心吧。芹澤隊長會回來的。我向你保證。”
生命之息的親和力從她身上散發出來,緩緩安撫著對方低落至極的情緒。
夜色漆黑冰冷。
已經回到住處的劍才想起來,自己剛才忘記把那半截耳鏈還給對方了。
剔透燦爛的耳飾躺在手裡,他低頭看了很久。
直到芹澤的聲音突然上線,調侃似地問他:“你要盯著看到天亮嗎?”
劍:……
忘了一旦查看記憶,精神屏障就不再管用了。
芹澤歎口氣:“是啊,那你當時為什麼還是那麼做了?”
寶石在微光中折射出翡翠色的火彩。
一如少女當時朝他望過來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