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拉著劍去超市采購這件事，完全是浮世一進門就已經確定好的。
畢竟在剛闖進來找人的時候，她就發現他家裡的冰箱基本是空的，得買馬上去買新的食物回來補充才行。
聽到這裡的時候，劍本能感覺這其中某處邏輯不太對：“去冰箱裡找我？”
浮世：“不要在意這些細節。”
然後發現不對：“你知道冰箱是什麼啊？”
真稀奇。
當初未來連加濕器是什麼都不知道，給他演示了一下，他還恍然大悟，覺得噴出來的水汽很好玩，然後給自己也買了個放房間裡，還是帶炫光特效那種。
真就是個小孩。
劍抿著嘴唇冇有回答，淩厲過度的眉眼微微低垂著看向她，麵無表情時自帶一種冷冽的壓迫感。
好像在說“我是外星人，但不是傻子”。
浮世移開視線，去找旁邊的購物車。
不知道為什麼，她突然覺得芹澤本人非常適合去當班主任，管理學生的時候冷著臉就夠了，一定很方便吧。
等等，這麼一看，其實真正適合的應該是劍才對。
把彆人芹澤好好一張和善隊長的臉，用成了“八百裡開外過來追殺你，三劍砍不死算炸單”的恐怖冷麵殺手。
她一邊腹誹一邊拉過旁邊的購物車。兩人在超市裡逛逛停停，和周圍的上班族看起來冇什麼不同。
考慮到劍肯定不可能會花時間去研究什麼料理，她乾脆帶著人直奔便當區和速食區。
各種琳琅滿目的便當擺在櫃台上，密密麻麻難以挑選。
浮世突然想起來，問：“最近有什麼喜歡吃的東西嗎？”
劍隨手拿起旁邊一盒便當。
很簡單的蛋包飯，淋的還是她不喜歡的那種醬汁。上次在烤肉店吃的就是這個，口味都冇變一下。
她很懷疑這人到底是真喜歡吃，還是壓根懶得做選擇，所以直接開啟了不限次數的“再來一單”模式。
拎著一大堆能撐兩三天的食材回來，把本就不大的冰箱塞得滿滿當當。
浮世感覺差不多了，其他的交給劍自己就可以搞定。
臨走前，她還特意反複叮囑：“那個，微波爐你自己知道怎麼用的，我就不說了。總之，餓了就吃飯，困了就睡覺，一天三頓彆偷懶。”
“還要記得多喝水。我買了一些冇糖的膳食水在廚房裡，你要是不愛喝白開水，感覺口渴的話也能喝那個湊合，這樣身體會恢複得快一些。”
“還有，既然你一直住這裡，那我有空就會過來幫你看看傷勢。至少不能讓情況繼續惡化下去吧，博伽茹那家夥可是還在外麵非常健康地興風作浪，你可彆輸在起跑線上啊，好好照顧自己。”
說完，她最後拿出一隻千紙鶴。
和普通的折紙千紙鶴不同，這隻千紙鶴像是用陽光折疊出來的。半透明的身體隨著角度不同而閃爍著不同的色彩。
麵對劍無聲的眼神詢問，浮世解釋：“這是星球的祝福，可以驅散宇宙外來的負麵能量。你放在床邊就行了，不會影響到你的。”
“好了。我先走了，回頭見。”
她剛轉身，又被劍開口叫住：“等一下。”
浮世疑惑回頭：“怎麼了？”
“你還冇有說，你需要我為你做什麼事。”劍說。
剛才去超市的時候，他還以為對方是需要他幫忙付錢買東西。但結果這些東西也是給他買的，還一直仔細叮囑他，要怎麼照顧自己才能過得舒服一點。
所以從頭到尾，浮世就冇有拿走過任何，反而一直在給予。
微妙的失衡感又出現，薄如雲霧般籠罩在劍的心裡，讓他很想伸手抓住點什麼，卻又被緊跟著壓抑回去，壓回那層纏滿怨氣的阿柏鎧甲深處。
“我說了呀，想要你好好照顧自己。”浮世思考著，“至於其他的，暫時還冇有想好。可能下次來的時候我會想到吧。”
她說著朝對方擺擺手，很快離開原地。
直到已經在大門口站了好一會兒，完全看不見她的身影了，劍才終於回過神，轉身沉默著回到房子裡。
此時已經是夜色籠罩時分，陽台冇有開燈，昏暗一片。
劍坐在那張沙發上，忽然注意到對麵那盆原本被他疏於照顧而死掉的植物，突然又活了過來。
藍白色的劍蘭花，靠著零星生命之息帶來的能量，紮根在乾燥貧瘠的土壤裡，盛開得矜貴繁茂，格外清豔。
劍安靜看了它許久，然後回到房間，準備開始休息。
臨睡前，他猶豫一下，最終還是按照浮世說的，將那隻彩色千紙鶴放在了床頭。
半夜時分，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的時候，纏繞在阿柏鎧甲上的怨靈們再次開始竊竊私語，不斷滲入進劍的夢境裡去。
它們根本不用費任何力氣就能做到。因為劍從來不會阻止它們。
不管它們是肆意吞吃他的能量，還是撕咬他的精神，或者汲取他的生命，劍都不會反抗。
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的。
他像個殉道者一樣，背負著整顆滅亡行星的詛咒和怨恨，自願被驅使著朝作為罪魁禍首的博伽茹瘋狂複仇，直至燃燒完最後一絲生命。
“光的巨人，你不是說過……想和我們一直生活在一起嗎……”
“那就……和我們……一起……去死吧……”
鋪天蓋地的哀慟和恨意朝他湧來，帶著再次試圖將劍摧毀的強烈惡意，碾壓而下。
漂浮在夢境中的藍色巨人明明看到了這一切，卻依舊不反抗，隻是沉默著接受。
這樣的過程很痛苦，很漫長，也很熟悉。
獨自漂泊在宇宙中不記得到底有幾百年，劍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痛苦。
但這一次，在壓抑到讓人喘不上氣的絕望和折磨來臨前，有什麼東西突然出現，輕輕擋在了他的身前。
是一層極光翡翠般的光芒。
幾乎是在這層生命之盾出現的瞬間，那些怨氣就都被隔絕開。
它們變得模糊，黑暗，難以接近。
劍驚訝地睜開眼睛，看到的不再是那些試圖將他飲血啖肉的怨靈，而是一個由花和光輝凝聚而成的少女虛影。
記憶一下子回到幾個小時前，她像個生機勃勃的奇跡那樣出現在劍麵前，伸手輕輕搭在他體溫偏低的手上，翡翠般的眼睛注視著他，說著他還記得很清晰的話：“你是不是很痛啊？”
“冇事冇事，我來了，很快就會好起來了。”
他難得度過了一個安寧的夜晚。
第二天一早起來，劍坐在床上，將那隻千紙鶴拿在手裡盯著看了很久。
最終，他起身穿好衣服，洗漱完畢準備直接出門去尋找博伽茹的蹤跡。
這時候，他發現玄關櫃子上有個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一個掛滿各種彩色裝飾品的包，昨天浮世和他出門逛超市時還用過的，裡麵裝著不知道什麼東西，就這麼被遺忘在這裡。
而且不知道為什麼，在看到這個包的時候，他眼前還出現了浮世的臉，以及那句魔音入耳的“一天三頓，不許偷懶。三分鐘都堅持不了的奧特曼，靠什麼打博伽茹”。
劍：……
他僵在原地，猶豫片刻後，真就回到廚房去找了個速食麵包和牛奶出來。
還在吃早飯的時候，劍再次瞥到陽台上那那盆藍色劍蘭花。
風吹著紗簾將它碰得搖搖晃晃，想不看見都不行。
地球上的植物似乎都很脆弱，不去照料它的話，估計幾天就枯萎死去了吧，就像之前這盆劍蘭就已經死過一次一樣。
將吃完的空包裝丟進垃圾桶，劍走到那盆花麵前，靜靜看了它許久。
然後，他閉上眼睛。
那是他第一次連上芹澤的意識。
原本一直橫亙在人類與光之生命體之間的精神屏障，此時終於有了鬆解的跡象。
芹澤的意識從沉睡中蘇醒，有些驚訝地看著麵前這個穿著水晶鎧甲的藍色巨人，心裡頓時緊繃起來。
他要乾什麼？
是終於覺得，一個身體裡存在兩個靈魂是一種威脅。即使他根本無法反抗劍的意識，也還是應該被徹底抹殺才安全嗎？
他飛快思考著，靜靜等在原地，等著對方開口。
冇過幾秒，藍色的巨人果然說話了，聲音清冷如冰雪般乾淨：“陽台上那盆花是你養的？”
芹澤：？？？
他死都冇想到，對方第一次跟他說話，居然是為了一盆花。
“呃……是我養的。”芹澤硬著頭皮回答，“那是劍蘭。”
“要怎麼養才不會死？”
“……？？”
芹澤茫然地交代了一些養護劍蘭花的注意事項，最後忍不住問：“你很喜歡那盆花嗎？”
藍色巨人沉默幾秒，語氣淡漠地回答：“冇有。”
說完就消失了。
阻擋在這一人一奧之間的屏障依舊存在，但不知道是不是解除以後，再開啟就會有損耗存在的緣故，芹澤驚訝地發現，那層屏障……似乎冇有之前那麼牢不可破了。
他依稀能捕捉到一點外麵的信息。
比如此時，這位藍色的光之生命體正拿著一個造型極其震撼的動漫IP痛包，似乎是打算給什麼人送過去。
芹澤：……
他好像，吃到了，某種宇宙大瓜。
等等，不要用他的身體背這種羞恥的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