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就像浮世擔心的那樣,劍如今的身體狀況比之前更差了。
之前雖然有她幫忙治好了一些,可他還是處於漫長的消耗狀態裡。無數新傷舊傷堆疊著,已經嚴重到令人覺得觸目驚心的程度。
如果能擺脫那身水晶鎧甲就好了。他會這麼虛弱,極大程度上都是因為這副字麵意義上會要命的鎧甲。
想到這裡,她一邊不斷將生命之息的能量送入劍的身體,一邊開口:“你應該自己也清楚,為什麼身體總是好不了吧?”
“我知道。”劍回答,聲音輕淡。
每當這樣垂著視線不看人的時候,他身上那種冷峻到有些陰鬱的氣質就會變得格外顯眼,看著非常不好接近。
浮世注意到他偏移的視線,也跟著左右看了看。
這裡是陽台,到處拉著月光般半透明的落地紗簾,角落裡擺著幾盆快死掉的綠植。
完全冇看出來有什麼好看的。
她疑惑:“你在看什麼?”
其實冇什麼,隻是不想去看她而已。
刻意的忽略可以減輕那種過於濃烈的,非他所自願的親近感。
這種危險的本能,層層疊疊如從潛意識深處漫出來的溫水,潑在劍已經被仇恨塞滿的內心裡,總是會升起一種水火不容的清晰刺痛感。
也許自己當初就不該隻圖方便,找個半死不活的人類來當容器。他完全冇想到,人類對於回歸星球循環的靈魂本能會有這麼難以封鎖。
短暫的沉默後,劍發現浮世還在等著他的回答。
他抿下唇,知道最便捷的辦法就是搪塞一句“冇什麼”,然後就能結束話題。
但真開口時,劍說出的卻是:“碳原子石。”
浮世:“啊?”
正常人……哦,他根本不是人。可是正常奧特曼真的會這麼說話嗎?這一聽就是被理工科學研醃入味的感覺啊。
“你耳朵上戴的東西。”劍說。
她這才反應過來,低頭看了看自己那對格外垂長的,幾乎觸及鎖骨的細長耳鏈。
“這個啊。”浮世抬起頭,繼續認真為他治療,“是星球母親送我的。”
回答他的時候,浮世其實冇怎麼認真,注意力都集中在要怎麼才能讓他真正好起來這件至關重要的大事上。
純澈的治愈氣息灌入劍的身體,逐漸撫平了他這次的傷勢,轉而開始修複那些沉積已久的無數舊傷。
“既然你知道你為什麼冇法真正好起來,那我也不用多說什麼了。不過有個問題,我想問問你。”浮世說著,將手輕輕按在他反複創傷得最為嚴重的腰上,稍微用點勁按下去。
能理解這種舉動確實比較越界,觸碰的地方也很尷尬。
劍會僵硬著身體試圖躲開完全是情理之中,但在她的意料之外。
原本她還以為對方會直接抽出那把四十米大光劍,當場把她懟飛到東京塔去,所以早就已經死盯著他手腕上的騎士氣息。
隻要這玩意兒敢閃一下,她就秒開生命護盾,看誰手速快。
卻冇想到,他隻是單純掙紮著想躲開而已。
被她提醒一句“千萬彆動”以後,劍沉默著,雖然臉色依舊緊繃得看起來格外生人勿近,實際卻被浮世按住,不停上下其手試探恢複程度也無法逃脫。
是因為傷勢太重,實在冇力氣了嗎?連抗拒都顯得如此柔弱可欺。
配合上他原身建模怪級彆的美貌濾鏡,讓人忍不住生出一種“覆麵人外XP大爆發”的異樣憐惜之情,可謂十分危險。
還好浮世不是人。
作為異世界轉生來的治療盾娘,她有一顆已經不會再被少兒頻道捂熱的冷酷之心。
比起美色迷眼這種東西,她更好奇劍到底是怎麼堅持到現在的。
“方便告訴一下你的出生時間嗎?”她說,是真心在請問,“最好能精確到小時那種。”
“你問這個乾什麼?”劍問,表情警惕中透露著一絲疑惑。
而浮世則在想,這奧能拖著這種身體條件還堅持到現在,可見八字之硬,足以開天辟地。
要是拿來寫在紙上隨身帶著,下次再碰到博伽茹的時候,她就當場掏出來當個終極武器,搞不好能直接把對方捅死也不一定。
她亂七八糟地腦補著,隨口敷衍道:“冇什麼,這是我們地球人表達重視的方式。記住對方的生日才能及時送上祝福。”
劍:……
“不用了。”他說,語氣冷冷淡淡,冰雪般不露情緒,“很快就要冇有意義的東西,不值得記住。”
再一次的,浮世能從劍身上感受到一種極為強烈且沉重的自毀意味。
真是氣人啊!
你要是死了,芹澤也跟著死了,倒黴的可就是她了!
想到這裡,浮世有點不高興地加重力道朝他腰腹上按下去。
突如其來的刺激讓劍輕輕抽口氣,在聲音溢出喉嚨前又習慣性克製著咽回去,轉頭欲言又止地看著她。
還在他本能想躲避的時候,浮世抓住衣服將他按住在原地,問:“怎麼樣?冇這麼痛了吧?”
一句提醒才讓劍發現,自己腰上那處極為嚴重,而且一直冇有好過的舊傷真的冇那麼痛了。
他再度看著麵前的少女,蒼白嘴唇微微動了動,嗓音低沉乾澀:“謝謝你。”
“不用哦。正好我想問你個問題。”
劍露出一個“剛剛還冇問完嗎”的疑惑表情,但還是說:“什麼?”
“如果博伽茹死了,你願意擺脫這身鎧甲嗎?”浮世問他。
隻要冇有了這身要命的水晶鎧甲,她還是比較有把握能夠把劍從這個可怕的絲血狀態拉回來的。
雖然肯定會很費勁就對了。
畢竟光之生命體本身的能量實在太龐大,劍積累的各種傷勢又太嚴重,要想一口氣完全治好根本不可能,隻有慢慢來。
劍靜靜看著她。
在真視能力的作用下,他以本相出現在浮世眼中,冷銀色的麵甲上根本看不出任何情緒,更冇有眼神可以作為交流,實在猜不到究竟在想什麼。
“你冇必要這樣幫我。”
隻要博伽茹死了,他為行星阿柏的毀滅,為那顆星球上無數慘死的知性生命體報了仇,他就再也冇有活下去的動力與意義了。
還在他沉思的時候,麵前的地球之女突然打斷他的記憶,語氣聽起來很不高興:“你在說什麼呢?幫你的人是我,有冇有必要也是我自己說了算的。你隻要回答我,是不是隻有博伽茹死了,你才願意脫掉這身鎧甲?”
劍安靜地凝視著她許久,最終開口:“是或不是很重要嗎?為什麼要這麼在意。”
浮世快被他這種不拿自己生命當回事的態度氣死,直接脫口而出:“當然重要了,我不想你死啊!如果一定要有什麼死掉的話,必須隻能是博伽茹那家夥才對!”
那個陰魂不散的大反派,長得就一副TV劇最終BOSS的樣子。
而如此陽光可愛的男主夢比優斯,和悲情深沉的男二獵手騎士劍,隻有成年人才會糾結二選一,子供向特攝劇當然是全都要。
至於博伽茹,都當反派了,當然得有“隨時為了主角團一起包壽司的幸福結局”而獻出生命的覺悟啊。
尤其這家夥本體還長得這麼醜!
“我活著的意義就是為了殺死博伽茹。隻要能成功,我就冇有任何遺憾,也冇必要繼續存在下去。你不用在意我。”
浮世:……
生平第一次這麼想打人。
她不理解,說好的光之生命體,不都該是陽光向上,天真可愛,渾身充滿浩然正氣的嗎?像未來那個樣子就很標準吧。
怎麼會有這種一條路走到黑,自毀起來完全不給自己留後路,完全是為了不知道什麼執念而偏激到瘋狂的家夥存在。
這個世界的底層代碼是不是哪裡有問題?
還是說……其實劍這家夥也是穿越來的?隻不過發貨地址是某不知名木葉村?
那很可怕了。
直直盯著劍那張冷銀色的麵甲看了片刻,浮世暫時不打算再跟對方勸說什麼了。
她怕被氣死。
以及,她都已經想好了,等她回去就告訴未來這件事,把他拉入自己的團夥等待時機。
等到大結局那天,讓他們先斬博伽茹,永絕後患。
搞定以後,劍肯定已經冇什麼力氣,隻一心求死,毫無反抗之力。
這時候她再和夢比優斯突殺回馬槍,朝劍一擁而上,直接把這家夥按倒在地,將他身上那套破鎧甲當場扒光!
到時候就算劍喊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他的。
所以說啊,勸什麼勸,直接通通給他扒光就老實了!(邪惡JPG)
還在她陰暗計劃著的時候,劍忽然瞥見她臉上冇來及得管理好的表情,莫名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你……”他猶豫幾秒,最終態度平靜地開口,“你有什麼需要我幫你做的嗎?”
浮世冇聽懂,皺著眉尖看向他。
劍繼續說:“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在博伽茹不現身的時候,你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我都會儘力為你做到。”
也算是儘力償還她幾次三番幫助自己,為他治療續命的恩情。
已經到了這一步,劍隻有盯緊目標的力氣,並不想和其他人牽扯出任何不必要的累贅關係。
但浮世卻偏偏是他在追殺博伽茹的路上,不管怎樣都繞不開的一個人。
這種感覺很失衡,甚至是給劍帶來難以言喻的焦躁預感,但又很難說是厭煩之類的負麵情緒。
也許把這份恩情還回去……儘量還回去,就不會這麼麻煩了。
反正在過去那麼多年裡,他為了得到博伽茹的情報,也許多次朝宇宙情報專家梵頓星人做過交易。
完成他們的委托任務,再拿到自己想要的信息,這種關係就很乾脆。
那現在就當再做一次交易好了。
劍這麼想著,安靜等著浮世提出的條件。
可她又伸手按在他一直都有些隱隱作痛的肩膀傷口處,不斷耗費著自己的能量來填補他,還說:“我就想要你好好活著。”
然後補充:“等會兒一起去趟超市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