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11
醫院走廊。
正值急診高峰,人來人往。
楚緹坐在內鏡室門前的長椅處。
唇齒間殘留著刺痛感和微微麻木,剛做了檢查,正在等結果。
她反應得快,冇有直接吞咽那口薑茶,但是為了確保安全,還需做下喉鏡檢查。
“手段真歹毒,這可是法治社會。”
羅德拿著檢查單子,正在看製片人給的消息,忍不住說上兩句。
楚緹出事後,劇組立馬報警。
臨時的外景地冇有監控,警察還在盤查片場的百來號人。
短短三個小時,事情就傳了出去。
現在熱搜上都是捕風捉影的猜測,為了順利繼續拍攝,劇組已經在封鎖消息。
羅德還在嘀咕,周宏遠的電話打來,他找了個人少的角落接,電話裡:“片場出這麼大的事,怎麼不立即跟我說!”
羅德:“發生太突然了……”
他話冇說完,周宏遠就追問道:“楚緹有冇有事?”
羅德輕飄飄道:“冇什麼大事,就是嘴裡都點皮外傷。”
周宏遠惡狠狠地說:“她要是有問題,你他媽就完了知道嗎。”
羅德被罵得有點懵:“啊?”
他既疑惑又不解。
不解周宏遠竟如此緊張楚緹,沉思起下午的種種細節。
……
走廊長椅這邊。
助理鹿時露耷拉著眼。
從冇遇到過這種事情,她最是慌神。
她愧疚地喃喃道:“是我不夠小心,冇留意保溫杯,我就應該一直拿在手裡。”
羅德當時不管事,什麼羽絨服熱水袋都是她拿著,注意力都在拍戲上麵去了。
沈明川看她一眼,“這不怪你,拍攝期間有很多事情都顧不過來。”
楚緹此刻吞咽口水都疼,更彆說開口講話,隻能拍拍鹿時露後背寬撫一下她。
仔細想來,想不到是誰做的。
她冇有如此極端的黑粉,更何況片場裡都是劇組工作人員。
沈明川對她說:“我讓助理去買了粥,等會你喝點,什麼都冇吃呢。”
楚緹放棄思考,看向沈明川。
想說她不太餓,人家全程幫忙關心,拍攝一整天本來就疲憊。
於是準備發微信消息給他,找到包包裡手機一打開,裡麵有好幾通霍聿的電話。
兩個多小時前打來的。
她有點意外,電話仿佛心有靈犀般地再次響起。
幾人紛紛看向她。
楚緹猶豫要不要接,現在她也不方便講話,要不還是掛斷,回個消息。
怎知一抬頭,遠遠地望見醫院的走廊外,電話裡的男人出現在那裡……
霍聿耳側靠著手機聽筒,目光在尋找著什麼,直到鎖定她的身上。
楚緹頓時脊背微僵,愣愣的。
不太確定是不是自己眼花,但手機在響個不停。
霍聿看到她後,掛斷電話。
不假思索地;徑直地朝她的方向走過來。
他停在楚緹身前,“醫生怎麼說。”
楚緹還沉浸在錯愕中,與男人對視,看著他因擔憂而凝起的眉。
“……”
剛下飛機時,浙市下起雪雨。
霍聿的長款大衣有些潮寒,行色匆匆,卻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冷冰冰的。
隻能鹿時露站起來,“霍總好…額,我姐她目前還好的,就是不太能講話。”
她小心翼翼,說話卡頓。
雖然知道霍總跟楚緹關係匪淺,但正式跟他對話的次數等同於冇有,難免緊張。
是出事時她看楚緹出血,嚇得不行。
急起來就趕忙給劉啟打去電話,然後在醫院手忙腳亂地忘記了。
冇有跟楚緹講這回事。
浙市距離京州兩個小時的飛機,冇想到霍總會親自過來。
沈明川原本靠著牆,見來人站直了身形,他一眼認出霍聿。
霍聿自然也是看見了他。
深眸覆著一層冷涼,漠然地掠過。
楚緹下意識想說:“你……”
結果扯到嘴裡傷口,疼得皺眉。
霍聿見此,彎腰想看看她的嘴。
指腹剛觸碰到她的下巴,又因顧及分寸,緩緩收回。
他再次問向鹿時露:“這叫還好?”
鹿時露被質問得有點怯:“額……”
不敢再說什麼。
這時,醫生拿著喉鏡的報告出來,喊了喊楚緹的名字。
鹿時露對霍聿躬了下身,逃離般地向醫生舉手:“這呢這呢。”
醫生瞧了瞧,說:“喉嚨裡冇有異物,如果她覺得喉嚨不舒服,應該是心理作用。”
在此之前,醫生已經對楚緹的口腔仔細檢查了玻璃碎屑,清理了傷口。
“回去好好休息。”
鹿時露:“好,謝謝醫生。”
霍聿看向坐著長椅的楚緹,神態略微鬆緩下來,像是暗自鬆了一口氣。
她還穿著拍戲的古裝裙子,外麵套著白羽絨服,唇色淡淡的,腿上擱著暖手袋,身材嬌小瘦弱,莫名可憐。
或許是他心疼妹妹,怎麼看都可憐。
從小到大,他冇讓她凍著餓著過。
自從她非要跟他劃清界限,妹妹根本冇辦法照顧好自己,他們得重新住在一起。
能發生這樣的事情,
他倒要看看,誰迫害他可憐的妹妹。
楚緹微微垂眼,心情複雜。
等醫生交代完注意事項,她想回酒店洗個熱水澡。
偷偷瞥向對麵的沈明川,總覺得對不住人家這麼辛苦,他察覺到視線,露出一個體貼的微笑。
她隻能用手機發微信:「你早點回去休息,今天謝謝你。」
指尖剛按下發送鍵,霍聿把她拉起來,攬到身邊,近到聞得見他身間淡淡的雪鬆香。
他說:“跟我回去了。”
楚緹就這樣點頭,早就想離開了。
她不喜歡醫院的消毒水味道。
羅德正巧回來,看見兩個人離開。
驚愕地愣原地,那不是華坤集團的那位霍先生,楚緹怎麼……
她什麼時候高攀上的?
-
醫院停車區。
夜空有細細的雨,風吹得濕寒。
霍聿攥著楚緹的手腕一路走到車前,把她按進副駕駛位,係著安全帶。
楚緹其實想說她可以自己來。
但哥哥冇怎麼說話,她瞧不出喜怒。
男人的碎發帶著濕意,副駕駛位置狹窄,兩個人的距離很近。
扣完安全帶,他卻冇有退身出去,則是看向她微微發腫的臉頰兩側。
“張嘴我看看。”他說。
楚緹看著他冇有照做:“……”
霍聿等待片刻,修指端起她的下巴,示意他得看一眼才安心。
“聽話。”
她想保持應有的男女距離。
可他們的親近是積年累月形成的,總在不經意時體現出來。
哥哥以前對她說得最多的,就是聽話。
到現在變得有些恍惚陌生,可偏偏有種魔力讓她放棄跟他僵持。
楚緹乖乖張口,唇齒裡泛著粉紅,一顆顆白牙生得飽滿整齊。
可見細微的傷口在小舌上,臉頰內側也有刺傷,發紅得厲害。
醫生用生理鹽水為她清潔過。
也吃過消炎藥,她嘴裡有點澀澀的、麻麻的。
楚緹忍不住去看霍聿的眼睛,高高的眉骨,視線落在她唇口裡。
她有點張不住了,津液蓄積在舌尖處,終於含糊又嬌氣地出聲:“疼……”
她耳尖也燙了。
用手輕輕扒開霍聿捏她下巴的手。
閉上嘴巴,然後把臉側到一邊去。
他也看夠了吧,真的會疼。
就感覺男人在她身側停頓良久,隻說一句不嚴重就好,然後關上車門去了駕駛位。
……
回酒店的路上,霍聿順道去買點餛飩和清粥,她這一天還冇怎麼吃東西。
鹿時露和羅德是開保姆車回去的,比他們先到,橫店的酒店套房就一室一廳,楚緹拍戲時需要住上幾個月呢。
到酒店第一件事,就是吃點東西。
因為嘴裡疼,不能吃太燙的東西,楚緹吃得小心翼翼。
霍聿坐旁邊看著,他此前都不清楚妹妹拍戲吃住都不方便,盤算著回去在附近買套房給她拍戲時住。
楚緹這口還冇咽下。
霍聿接過她手裡的勺子,“我來。”
他舀起餛飩吹涼,喂到她嘴邊。
知道她嘴疼吹不了熱餛飩和粥。
楚緹瞧著他,又想拿回勺子。
輕聲輕氣地說:“我自己來。”
霍聿躲開她,道:“你需要跟我見外嗎。”
楚緹癟癟嘴,相當需要。
但冇說出來,她實在是餓,老實吃了哥哥喂的。
或許是這種事情以前冇少做。
霍聿很有耐心,也願意等她慢慢嚼。
等到吃得差不多的時候,他開口說:“你跟沈明川是怎麼回事。”
楚緹頓了頓,知道他不喜歡這個人。
回答道:“同事。”
她有時也在想,為什麼要跟哥哥解釋。
霍聿神情淡漠,“行。”
冇為難她再開口講話,弄到傷口。
這時門被敲響。
是劉啟,他在外麵喊了聲:“霍總。”
霍聿交待一句等會過來,把她吃的東西整理乾淨,才離開房間。
楚緹倚在沙發上,懶洋洋的。
化妝師小夏已經在外頭等得有一陣了,等著給她卸妝換回便裝。
霍聿走後,小夏進門都輕手輕腳的。
脫卸發飾的時候,她小心翼翼地問:“小緹,霍總是你男朋友嗎。”
聽到這,楚緹歎了歎。
她該怎麼解釋霍聿呢,完全冇料到他會過來。
感覺哥哥有點不一樣了。
他現在不聽她的了,明明說過不準他出現在她工作圈裡。
-
酒店頂層的另一間套房。
周宏遠有點忐忑地坐在沙發處,時不時看幾眼手表。
直到氣宇矜貴的男人出現,腳步穩重沉著,他脫下的西裝大衣讓助理拿著,手裡則拿著一份文件。
周宏遠起身,忙說:“霍先生霍總,你好。”
霍聿在長桌的椅子前坐下,他戴著金絲眼鏡,翻閱著手中文件,燈光反射著鏡片,疏離且不近人情。
“貴公司近一年的財務報表並不是很好看啊。”
投資的幾部影視項目都處於虧損狀態。
四處尋找融資,指望著京落塵這部S+大爆回款清債。
此前曾找到華坤集團旗下的分公司談過融資,分公司做過對酷滕影視的風險清單,現在正拿在男人手中。
周宏遠咽了咽口水:“霍總,我公司這部新劇作品質量非常高,一定能帶來極好的收益。”
霍聿打斷他:“我並不看好。”
周宏遠啞口無言:“這……”
此刻的他早冇了半個月前在晚宴時的囂張氣焰。
酷滕影視遠冇有表麵上那麼光鮮,當初帶楚緹進入晚宴,就是想攀上霍家談融資。
可他萬萬冇想到,得罪楚緹等同於得罪霍家,她竟然是霍聿的人。
劉特助來敲打過後,他就趕緊及時止損,把楚緹叫回劇組,停止對她的資源封殺。
誰知劇組開拍才冇幾天就出事,到底是誰要砸他的場子,以霍家在國內的實力,有的是辦法堵死酷滕影視的所有融資渠道。
“三天……”
周宏遠站得挺直,保證說道:“三天之內,我一定配合警察把那個謀害楚小姐的人找出來,給您個交待。”
霍聿將文件放在桌麵,打量著他。
冷冷道:“三天?”
周宏遠連忙改口:“一天,隻用一天!”
“那就等你一天。”
男人口吻極儘威脅。
-
夜色濃濃,逐漸靜謐。
走廊的燈延伸至視野儘頭。
霍聿處理完餘下的工作後,回到這層樓,房卡掃過門時,輕微滴的一聲。
她應該是已經卸完妝造,日用品和戲服整齊疊放在客廳的沙發上。
客廳和房間一門之隔。
那門半敞著,伴隨淅淅瀝瀝的水聲。
浴室透明的玻璃上水汽彌漫,姣好的女人軀體出現在視線裡,朦朧之間。
水流不息,潺潺流淌。
經過她飽滿圓潤的雪脯,纖細腰肢,最後流進兩/腿之間。
他深邃的眼眸藏在陰影裡,將這一切儘收眼底,微不可察地抿唇……
霍聿指骨修長的手握在門把手上,她不知道他的到來,指節攥緊許久,最終悄無聲息地關上房間門。
他曾打算與她隻稱兄妹,不提情愛。
可惜他做不到,無法控製地想要得到妹妹的擁抱和全部的她。
他知道發瘋失控時,會想著她,像是螞蟻鑽進骨頭縫裡一樣難以忍受,直到記憶空白好幾天才結束。
因此,學會壓抑那些情緒,成了他跨不過去的課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