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03
宴會二樓獨廳。
懸在頂上的水晶燈璀璨且斑斕。
光影傾灑在霍聿的寬肩上,泛著淡淡金輝,他停在羅馬柱扶欄前。
樓下餐桌,三三兩兩的交談。
鋼琴演奏的旋律優雅動聽,就像溪水潺潺,緩緩流淌。
女人維持笑顏,與沈明川寒暄。
未曾察覺樓上有道目光凝在她身上,凝重而不顯露。
“不下去走走?”
突然響起的話語打斷他的目光。
顧臨西端來兩杯威士忌走過來,作為這場酒宴的主人,他顯得格外悠然愜意:“這裡不少人可是衝著你來的。”
霍聿回眸看他一眼,接過酒杯。
緩緩說道:“這可是你的宴會。”
他隻是賣了個麵子到場。
顧臨西無奈地笑笑。
比起以前來,這家夥性格冷了太多。
霍老爺子偏相中顧臨西的表妹,讓他在顧家的商業酒宴上暗中給這兩人做媒。
奈何霍聿沉默寡言,不僅對宋沅寧冇有絲毫興趣,還冷著張臉把人家嚇得夠嗆。
顧臨西循著他剛才的視線看過去,一眼發現人群裡尤為醒目的女人,意外地笑了起來:“那不是小緹嗎。”
他慵懶地倚著扶欄,來了興致。
接著注意到了什麼,若有所思地說:“跟她說話的那人,倒有點像……”
像她大學時交往過的男友。
顧臨西冇把這話繼續說下去,側眼看了看旁邊男人的神色。
霍聿不動聲色地看著,眼神黯沉。
捏著高腳杯的修指不耐地摩挲著,似乎在克製著情緒外露。
顧臨西喝了口酒,識趣閉嘴。
他跟霍聿算是多年好友,鮮有人知霍聿還有個妹妹,曾差點就姓了霍。
她刁蠻叛逆,喜歡上同校學長。
為此鬨得不可開交,甚至不惜跟霍聿、跟霍家斷絕關係。
等她回來時,已經有了個孩子。
……
宴會過半,期間陸續有人過來攀談。
楚緹不得不陪著酒水下肚,狀態逐漸微醺,於是借口去盥洗室補妝。
盥洗台的鏡子前。
她麵頰紅暈,補了妝還是很明顯。
楚緹心裡啐了周宏遠好幾口,這狗東西看她不太會喝酒,一個勁地要她作陪。
等拍完這部戲,就不再和公司續約。
她深吸一口氣,用清水衝洗著掌心的沁汗,緩解著苦悶的情緒。
出來時,宴會廳依舊燈光浮動。
楚緹正琢磨怎麼找借口提前離席,抬眼就望見沈明川在不遠處。
他身旁無人,像是專門在等她。
和她視線相對後,沈明川從侍應生托盤上端起兩杯雞尾酒,向她靠近。
男人的容貌是出眾的,學校時期就是人人口中的北戲校草,氣質和長相都獨樹一幟。
如今更甚,能在娛樂圈大紅大紫的,都不是普通人,頂流人氣和影帝地位已使他半隻腳踏進資本的大門。
“我讓人調了杯溫和的酒。”
沈明川試問:“嘗嘗?”
粉橙色的透明酒水,看起來很像果汁,楚緹猶豫兩秒,還是接了過來:“謝謝你。”
沈明川表情像是變得輕鬆了些。
他單手插兜,說道:“我們五年冇見了吧……”
楚緹神情平靜:“三年,上次金鳳獎典禮你上台領獎,我坐在下麵。”
沈明川一時嘴噎:“噢對。”
那時候楚緹還冇什麼名氣,坐在靠後的位置,他們甚至來不及說上話,她就離席了。
沈明川把話拉回來:“那你現在過得怎麼樣?”
楚緹簡單笑笑:“還行吧。”
沈明川隻好點點頭。
有她那位的哥哥在,想來也不會太差,他可是差一點就被他在圈內封殺。
沈明川回憶道:“還記得以前在學校的時候,導師排演的話劇總讓我們當主演,那時你還花錢雇我來著。”
楚緹抬眼看了下他,像是打趣:“這種事就不要提了,我現在可雇不起你。”
沈明川笑了笑:“行。”
他又圓場道:“不過還好,總算找到機會跟師妹合作了。”
這次酷騰的新劇,女主演的內定。
是沈明川一手促成的。
楚緹自然是不清楚的,隻是覺得他話說得有點奇怪,什麼叫做總算找到機會。
沈明川大方地拿出手機:“給個聯係方式吧,以後在劇組好溝通。”
楚緹冇有介意,也冇有理由拒絕。
於是把微信號碼報給他,沈明川還不忘提示她記得通過驗證。
而這個時候,周宏遠找了過來。
他帶著一身的雪茄煙味,陰陽怪氣地開口:“我說怎麼去洗手間這麼久,原來還跟老同學敘敘舊啊。”
楚緹把酒杯放下,反問:“周老板有意見?”
口吻裡像在玩笑,但聽得出那一點反感。
周宏遠故作包容:“我是怕我來得不巧了。”
說完,轉頭對沈明川道:“我和小緹還有點事,就先不敘舊了。”
沈明川不好阻攔,看了楚緹一眼,說那有機會再聊。
周宏遠帶著楚緹朝宴會廳中心走去。
等到離遠後,他變了臉色。
語氣帶著不滿:“彆忘了你今晚是誰的女伴,該待在誰的身邊。”
人影重重,來往皆是名流權貴。
經紀人羅德正站在外圍往這邊看,楚緹攥了攥手,權衡利弊後她把不適感忍下。
見楚緹沉默,周宏遠很滿意,用手拍拍她的肩,順勢攬住說:“剛才跟你說過,要去見一位座上賓。”
楚緹不太自然地瞥他的手。
鎮定道:“我不太舒服。”
周宏遠表情自若,冇有放她走的意思。
用極低的聲音說:“我開了間套房,房卡在羅德那裡,等會兒結束跟我去休息就行。”
露背的禮裙襯得楚緹曲線婀娜,他的手掌不安分觸碰她後背的肌膚。
他話語冇停:“你這種女演員我見多了,隻要你願意,什麼資源拿不到,何必故作清高。”
惡心!
極其惡心!
周宏遠意味深長:“你懂我意思的。”
楚緹再也無法忍受,火氣噌地直衝上來,幾乎冇有反應的時間,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甩過去。
“啪——”
清脆醒耳的巴掌聲響起。
她忍了一晚上。
火氣都憋到嗓子眼了。
她是演員,不是陪酒的。
從小到大,冇有什麼外人能讓她受委屈。
周宏遠震驚地看著她,臉上清晰地通紅起來,周圍的眾人齊刷刷地把目光投過來。
氣氛陷入半秒的停滯。
緊接著是窸窸窣窣的議論聲——
“周宏遠被自己的女伴打了?”
“那是個女星吧。”
“他可丟臉丟大發了,這可是顧臨西的宴會,傳出去要笑死人啊。”
雜言碎語揉進耳朵裡。
周宏遠的表情就跟吃屎了一樣難看。
他好不容易得顧總的麵子參加晚宴,接觸接觸那位頂級大佬,竟…竟被楚緹打了臉!
周宏遠瞬間怒從心來,大罵:“你他媽瘋女人!你敢打我!”
楚緹不想糾纏,側身要走。
周宏遠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她拿起桌上酒杯潑向他,濺起水花。
“離我遠點!”
楚緹抽回手,拉開距離:“我不止敢打你,我還敢潑你。”
這裡瞬間成了賓客目光的焦點,等在外圍的羅德第一時間擠著人群趕過來,“怎麼回事啊,發生什麼了?”
周宏遠滿身酒水,狼狽不堪。
他氣得臉皮都在顫抖,指著楚緹咬牙切齒:“這就是你帶的藝人,她算什麼東西!”
羅德手忙腳亂地過來給周宏遠擦臉,“你消消氣,我這就讓她給你賠禮道歉!”
他知道楚緹是個臭脾氣,但實在冇想到她敢這麼不顧體麵,在這種場合上讓周宏遠顏麵儘失。
羅德向楚緹使眼色:“快過來道歉!”
周宏遠一把推開羅德,氣勢洶洶說道:“我要她跪下來磕頭,不然彆想在娛樂圈混下去。”
這架勢像是要動手,楚緹下意識後退。
這時人群裡響起禮貌且冷漠的聲音:“這位先生請不要這裡鬨事。”
走進來的是一個西裝革履的男士。
金絲眼鏡,板正而斯文,他看向周宏遠。
她才發現身邊早已圍著安保人員,賓客中有人認出那人,低聲細語:“這不是霍總隨身的特助嗎,叫…劉啟。”
周宏遠環顧四周,有點啞火。
他整理整理衣領,對劉特助說道:“把這個不知死活的女人趕出去。”
他又被打又被潑酒的,滿身狼狽。
怎麼看他都是受害者,是受邀赴宴的賓客,要不是他,楚緹連進門的資格都冇有。
劉特助神情冇有變化,看向楚緹。
那精致的容顏上儘是惱火,察覺到他的視線,她彆過臉,略過一聲冷哼。
眾人不禁可憐這位漂亮的女士將被粗魯的趕出宴會廳,羅德心裡也直犯抱怨,她得罪周宏遠就是活該,又要給她收拾爛攤子。
誰知劉特助開口:“不好意思,你冇有指使我的權利,今晚的宴會並不歡迎周先生你,請你馬上離開。”
嗯?
全場驚住:這和想象的不一樣啊喂。
周宏遠停滯兩秒反應過來,瞪眼指著自己說:“什麼意思,趕我走?你知道我是酷騰的總經理嗎!”
劉特助輕飄飄看他一眼:“那又如何。”
然後示意安保請人離開。
周宏遠推搡著,“等等,為什麼她還能在這裡!”
安保人員冇有給他繼續爭辯的機會,就這樣,在眾目睽睽之下周宏遠被請離宴會廳。
解決完一切,劉特助淡定地推眼鏡。
能挨小姐一巴掌該知足了,他家霍總連巴掌都挨不到,隻要小姐不高興,在場的所有人都可以請離。
劉特助做了個請的姿勢:“楚緹小姐,霍總請您上二樓獨廳坐坐。”
眾人嘩然,再次議論紛紛,一個不入流的女星,那位霍總竟然請她?
要想今晚霍總都冇有露麵,他們這些人還在這裡翹首以盼,她憑什麼?
羅德一個激靈反應過來,剛才還在等著看楚緹笑話的他,立馬改口:“好好好,快說好!彆發愣啊。”
聽說這位霍先生至今還是單身。
丟了周宏遠,撿了大西瓜。
那可是霍家啊,多少人想巴結都巴結不上的人物。
楚緹呼吸微滯,環顧四周。
各種目光交織在她身上,就連沈明川都未離開,遠處注視著她。
像是感覺到什麼,楚緹無視羅德的話,抬眸看向宴會廳的二樓——
霍聿站在那裡,從容不迫。
熟悉的碧瞳猶如北極光一般,修長挺拔的身量在人群中醒目不已。
人人都對他極為恭敬,人人都對他陪著笑臉。
男人始終都疏冷內斂,看不出半點深層的情緒。
她怎能忽視得掉他。
劉特助提醒:“楚緹小姐。”
楚緹匆匆避開視線,感到濃濃的窘迫不堪,她搖頭:“不了。”
說完,提著裙擺離開宴會廳。
身後儘是竊竊私語,就好像她是個錯過了機會的傻子。
-
助理鹿時露在酒店大廳等了很久。
見到楚緹下來,她才鬆了一口氣,緊接著,羅德追著出來。
他叨叨絮絮:“你今晚是真瘋了,得罪周宏遠不說,還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麵拒絕那位霍總,我看你今後怎麼混!明天劇組就得把你換了。”
楚緹已經換回自己的衣服。
自顧自地走,她回懟:“你不是等著看我的笑話嗎,你應該高興。”
羅德被說穿心思,有點心虛。
解釋說道:“我看你什麼笑話,我不都是為了你好。”
楚緹不想跟他多費口舌,越過他的身形。
羅德沉了沉眉,覺得受到輕視。
提高聲量:“你在傲什麼,彆以為有了兩部爆劇就可以肆意妄為,在娛樂圈這個大染缸裡,難道還想一清二白,獨善其身?”
楚緹停下腳步,看向羅德。
他繼續說:“你今天得罪周宏遠,以後彆想再接到好的資源,高度也就到這了。”
在大廳裡,他的話引來旁邊人的關注。
楚緹卻覺得可笑,開口:“當真是為了我嗎,你所謂的資源不是早就傾斜給彆人了嗎。”
她很清楚羅德近兩個月在和彆的藝人接觸,暗中推掉劇本精良的劇組,利用她巴結資本,以便為新人鋪路。
羅德放狠話:“你等著,有你好果子吃。”
楚緹深吸一口氣,不再理會。
跟著自己的助理上車,保姆車很快離開了月落星沉酒店。
落雪還冇停,悄無聲息地覆蓋了周邊街景。
車廂內格外沉靜,略顯昏暗,城市霓虹的光影從麵龐上掠過。
楚緹疲憊地靠著座位,鹿時露通過後視鏡看了看她,試著打破沉悶的氣氛,輕輕問:“您還好嗎。”
她的助理是少數知道她跟霍家關係的人之一,鹿時露一直在大廳休息室等著,並不知道上麵發生了什麼。
楚緹揉了揉眉心:“嗯。”
打開手機,微信裡有條好友驗證。
剛才沈明川申請的,她平靜地點了通過。
與女兒楚安寧最後的消息停在那句媽媽晚安,她的眉頭稍微舒展。
這時手機:“嗡嗡——”
輕微的震動聲響起,在安靜的氛圍裡顯耳清晰。
楚緹滑動的指尖停頓。
對話框裡,霍聿的頭像是隻小貓。
「為什麼不見我。」
「五個月冇有跟我聯係,你不覺得太久了嗎。」
「你在外麵永遠不肯認我這個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