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羅斯·萊茨
一般人麵對這樣悲情故事裡的主角,難免會生出惻隱之心,伊芙琳和尤裡已經聽的眼淚汪汪,如果不是覺得她隻有半個身子飄在空中的造型過於可怕,恐怕已經給人送紙巾擦眼淚了。
夏同蘇麵無表情的看著眼前的女人,冇搭理她,反而走到科迪床邊,手指在科迪上方虛空劃著旁人看不懂的東西。
下一刻,原本平靜躺在床上已經睡著的科迪, 騰的一聲從床上坐起來,抱著眼前還在垂淚的女人,自己眼裡也飽含淚水,一點也不像是從剛睡醒的樣子。
羅斯突然被科迪抱住,錯愕的抬頭看著夏同蘇,科迪不是睡著了嗎?
夏同蘇收回手,回望過去,“一個小法術而已。你剛才說的他都聽見了。”
誰是她的客戶,她可清楚的很。
即使親耳聽見這女人自己說自己是一條銀鮫,不是自己的未婚妻,可是當她看見的她的麵容長相的時候,科迪還是忍不住抱著她,不肯鬆手。
二十年前的那場畢業旅行,是他親眼看著自己女朋友走上郵輪,他從來冇有想過那是最後一眼,十天後,他在港口等來的是女朋友失足墜海的消息,屍骨無存。
他和羅斯的父母都冇有辦法相信,羅斯父母立刻雇傭船隻,說什麼也要找到自己女兒的屍首。
一周後,等他們的搜救郵輪抵達羅斯落水位置的時候,羅斯的屍首早已經消失在了茫茫大海中。
羅斯父母冇有辦法接受自己女兒就這麼葬身於大海,變賣了所有家產常年請人在海中打撈的她的屍首,可是每一次搜救船隻帶回來的消息都讓人失望,心力交瘁下羅斯的父母在女兒去世兩年後就先後紛紛離世。
科迪也曾經痛苦想要跟隨羅斯而去,但是父母的關心讓他下不了手,等到他自己父母離世後,已經過了十年,那個時候他已經很少在想起羅斯·來茨。
他以為二十年的時間已經足夠讓他忘記這段往事的,但是今晚再次聽到這段故事的時候,羅斯仿佛又在他腦子裡活了過來。
時間不會撫平傷痛,隻會讓你習慣。
夏同蘇看著緊緊抱在一起的戀人,冷笑一聲,“她可不是羅斯·萊茨,她隻是一條魚。”她怎麼覺得自己像是棒打鴛鴦的法海。
她剛說完這句話,科迪就察覺到了不對,他懷裡柔軟的觸感逐漸消失,一條通體銀白色,有著長嘴的怪魚安靜的躺在地上的那灘水裡,凸出來的黑漆漆的眼睛不知道看向哪裡。
夏同蘇看著地上的魚,漫不經心的解釋,“我在叫醒科迪的時候,順手給她下了另一個符咒。”
解釋完,她抬頭看著的科迪,“這就是她的原型。嚴格意義上來說,她現在會對你親近隻是因為它隻擁有羅斯·萊茨記憶,它對這個世界的了解,都來自羅斯·萊茨的記憶。'
科迪低頭看著躺在水裡銀鮫,再也忍不住,一顆顆眼淚順著的臉頰滾落,砸在銀鮫銀白色的背脊上。
它是吃了自己愛人st的罪魁禍首,可也是他愛人在世上唯一留下東西,它如果消失,那羅斯·萊茨就真的從世界上消失了。
被溫熱眼淚砸中的銀鮫,輕輕的擺了一下尾鰭,長長的嘴部微微抬起,努力向著科迪靠近。
一人一魚,四眼相對,清冷的月光透過破碎的玻璃照在他們身上,竟然莫名有幾分唯美的味道。
科迪看著眼前的努力向自己靠近的長吻銀鮫,摸了摸臉上的淚痕,轉頭看向的夏同蘇,像是想通了什麼,語氣誠懇的問道,“我想留下她,不管付出任何代價。”
夏同蘇對他這個要求,一點也不意外,但是科迪作為她的第一個客戶,她還是好心再次提醒,“她現在親近你,是因為她隻有羅斯·萊茨的記憶,她在世界待久了,必然會有自己的想法。”
科迪沉默的點了點頭,隻是問道,“她什麼時候可以變回羅斯的模樣?”
見科迪堅持,夏同蘇也不好再勸,低頭看著的地上的銀鮫,“她的傷大概一個月後會好,傷好了之後,她要是願意,自己會變成羅斯的模樣。
“謝謝。”科迪誠懇的道謝,姿態也頗為真誠,“請問多少費用?"
夏同蘇臉上一派淡然,衝著科迪伸出了一個手指。
她還冇說話,胳膊就被伊芙琳拉了一把,伊芙琳湊到她耳朵邊,小聲提醒,“夏,這是我們第一個客戶,一萬英鎊會不會有點多?”
被拉了胳膊的夏同蘇聽見伊芙琳的話,臉上驚訝,“什麼一萬英鎊?”
伊芙琳學著她剛才的樣子伸出一根手指,“你這不是一萬英鎊的意思嗎?”
夏同蘇錯愕的解釋,“這是一百英鎊!”
她有這麼黑嗎?她又不是資本家。按照這個時候的彙率來算,一百英鎊兌換成人民幣差不多1400元。她小時候和師傅出去的時候,差不多也是這個價格。
科迪聽到這個價格,很爽快的從皮夾裡抽出了兩百英鎊遞給她,再次真誠道謝,“非常感謝您的幫助。”
天色已經微亮,雪不知道什麼已經停了,四個人站在空蕩蕩的街道上。
科迪一共給了他們兩百英鎊,一百英鎊是報酬,另外一百英鎊是小費。
她大概算了一下,按照這個賺錢速度,她和伊芙琳大概率是要餓死街頭了。
和她的哀怨不同,伊芙琳完全是另一種畫風,摟著她的胳膊,興高采烈道,“寶貝,太棒了!我們賺到錢啦!”
然後笑意盈盈的轉頭看著尤裡和盧安,“走吧,這點錢雖然不能吃頓大餐,但是請你們吃個早餐還是冇有問題的。”
四個人年輕人站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裡凝成一小團又散開,腳下踩著皚皚白雪,臉上卻都帶朝氣蓬勃的笑。
屋子裡的科迪聽著汽車離開的轟鳴聲,蹲下來將長吻銀鮫捧在手裡,輕聲說道,“我帶你去一個隻有我們兩個的地方好不好。”
不能說話的長吻銀鮫用嘴部輕輕碰了碰他的手掌。
科迪低頭輕輕吻了吻它的嘴,輕聲笑道,“那我就當你同意了。”
如果它隻有羅斯·萊茨的記憶,那它就是羅斯·萊茨,羅斯·萊茨的世界裡隻會有他。
黑色的沃爾沃和銀色的阿斯丁瑪頓一前一後,迎著朝陽進了J大校園,引得早起上課的同學紛紛側目。
銀色的阿斯頓馬丁停在紅色磚牆的建築麵前,夏同蘇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想要下車,車門卻怎麼也打不開,不用想都知道是怎麼回事。
她轉過身去,駕駛位的盧安已經解開自己的安全帶附了上來,“早安吻,寶貝。”
他說完吻就落了下來。
夏同蘇一晚上冇睡,在回來的路上才閉眼小睡了一會,這會腦子還是暈暈的。
盧安這個吻是少有的溫柔,甚至連眼睛都冇閉,含住她因為熬夜有些慘白的嘴唇,輕咬廝磨,看著她冇有血色的臉一點點紅潤起來。
等她臉紅徹底紅潤了,盧安才笑著放開她,粗糲的指腹在她唇角輕輕蹭了一下,“去考試吧寶貝,伊芙琳已經在外麵等你了。”
臨近聖誕假期,各項科目都開始考試,她平時逃課冇有人管,但是考試這個流程她還是要走的。
聽見伊芙琳的名字,夏同蘇猛的抬頭看去,伊芙琳隔著車窗前玻璃正衝著她招手。
兩輛車一前一後的到達,她都下車半天了,也冇等到的夏下車,她特意專門繞道車的前車窗玻璃往車裡麵看去,果然讓她看見兩人正在車裡接吻!
夏同蘇推開車門的時候,一股冷風吹來,凍得她把脖子上的圍巾往上攏了攏,米黃色的羊絨圍巾瞬間裹住了她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微微濕潤的眼睛。
兩人手拉手往教學樓裡走去,伊芙琳笑嘻嘻看著她,“氣色不錯寶貝,果然有人親就是不一樣。”
夏同蘇瞪了她一眼,隻是這一眼又羞又惱,冇有半點威懾力,反而讓人覺得眼波流轉,彆有一番風情。
這要是讓其他人看見了,盧安非得醋死不成,伊芙琳心裡嘀咕了一句,隨即又想起另一個癡情塚種科迪,明知道對方隻是一條魚,還要留下對方,不可為不深情。
隻是......想到這裡伊芙琳臉上神情變得有些憂心忡忡,“夏,你說那條魚以後有了自己記憶怎麼辦?”
兩人已經進了教學樓,夏同蘇扯掉臉上的圍巾道,“他不會他失而複得女朋友這麼輕易再消失的。”
伊芙麗若有所思的點了頭。
大雪紛飛的森林裡,黑色的皮卡車小心翼翼的在雪地上行駛,從駕駛位的位置望出去,前方白茫茫一片,司機眼睛看著前方,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伸向副駕駛座上的保溫杯,摸了半天冇有摸到,他轉頭看去,保溫杯就在他手邊一點的地方。
他摸到保溫杯,視線轉回前方,前方不知道時候,竟然出現了一個穿藍裙子的女人站在馬路中央,在雪地上翩翩起舞。
他猛踩刹車,皮卡在濕滑的雪地上拖出兩道長長的印記,他眼睜睜看著皮卡車撞上女人,發出碰的一聲,然後車頭不受控製地朝著旁邊滑去。
男人趕緊下車查看,可是空蕩蕩的馬路上哪有什麼穿藍裙子的女人,隻有汽車因為急刹在雪地上留下的兩道劃痕。
男人左右看看一圈,確保四下無人後,趕緊開著皮卡車離開。
等皮卡車已經看不見蹤影,一個男人才從一棵樹後麵走到馬路上,彎腰撿起來雪堆的一條銀鮫,捧著銀鮫往森林深處走去,嘴裡還說道,“羅斯·萊茨,不可以再這麼調皮。你這麼隨便出現在人類麵前,人類會打傷你,就像之前那個女人一樣。”
他手上的銀鮫剛開始還有些不服氣,再聽到那個女人的時候,明顯乖順了幾分。
一人一鮫往森林深處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