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好冷
沙拉這才重新仔細打量門口的四個人。
帶著鴨舌帽,穿著棒球服和寬鬆淺藍色牛仔褲的亞裔女孩,旁邊站著一個穿著黑色風衣,高大俊郎的男人,兩人雙手十指相扣,不難看出關係親密。
壯實的尤裡後麵,站著一個穿著白色抹胸,棕色皮夾克外套,緊身牛仔褲長筒靴的金發女孩,性感嫵媚。
那個金發女孩從後背探出一個腦袋,朝著她搖了搖手,算是打過招呼。
“鬼魂?”沙拉臉上有些疑惑。
以前她肯定是不信的,但是現在……………
死馬當活馬醫,管他三七二十一,先試試再說。
想著警方已經在趕來的路上,沙拉也不怕這些人,側身讓人進了屋子。
夏同蘇一進屋子就嫌棄的皺了皺鼻子,好重的煙味。
她仔細打量了一下有些淩亂的客廳,茶幾上隨意丟放著咖啡杯,煙灰缸、雜誌,一些白紙,最上麵的那張白紙上還有棕褐色的印記。
原本應該在沙發上的抱枕,扔的地毯上到處都是,沙發上的衣服東一件西一件的堆著。
原本知性優雅的女主持,已經被折磨的憔悴不堪,渾身環繞著尼古丁的味道。
盧安已經走到窗戶旁,推開了窗戶,夏同蘇徑直走了過去。
差點給她熏暈,在窗戶旁才感覺能重新呼吸。
沙拉對他兩不禮貌的行為,恍若未聞,坐在單人沙發上,雙手捂著臉,聲音裡都是疲憊,“我也懷疑過是我壓力太大導致的幻覺,但是就在你們來之前,我又接到了他的電話。
夏同蘇問,“他說什麼?”
沙拉放下雙手,眼睛裡布滿紅血絲,垂著頭,“還是那些話......說好冷,讓我幫幫他。”
夏同蘇凝神注視著她,“可以幫我把剛才那段對話寫下來嗎?一個字都不能錯。”
沙拉無語的看著她,聲音裡帶著些不可置信,重複道,“電話是我五分鐘之前接的,我非常確信我冇有記錯。”
夏同蘇依然堅持,“我需要你一個字不落的寫下來。”
沙拉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胸口的起伏越來越大,說特意來幫她,卻不相信她說的話?那些積攢的在胸口的委屈和絕望,此刻一股腦的全翻了上來。
因為這個事情,自己帶著汙點被廣播公司開除,每晚隻能勉強睡兩個小時,網絡上說嘲笑她胡言亂語的人不勝其數,私人號碼裡也有諸多看似關心實為八卦的信息。
沙拉深吸一口氣,攥緊了垂在沙發上指節發白的手,眼眶迅速發熱,喉嚨陣陣發緊,抬起頭惡狠狠的看向窗戶旁邊的女生,“不信我說的,就滾出去,我不需要你們幫忙。”
說完這些話,她整個人都開始微微發抖,肩膀劇烈聳動,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積壓多日的恐懼、委屈、憤怒在此刻全部爆發。
屋子裡的其他人冇想到沙拉會情緒突然崩潰,一時都有些手足無措,尤其是夏同蘇,她不就堅持要求沙拉把電話內容寫下來嗎?這個要求很為難人嗎?
她轉頭看向盧安,英國人還有不能寫字的習俗?不能吧。
盧安現在已經逐漸能明白她的一些奇怪的腦回路,雖然不知道她現在想什麼,但沙拉情緒崩潰的原因肯定不是她腦子裡想的那樣。
盧安衝著她搖了搖頭。
尤裡看著情緒突然崩潰的沙拉,腳步下意識往前挪了小半步,又及時停住,不敢貿然靠近刺激到她,用眼神向伊芙琳求助。
寶貝,這該怎麼辦?
伊芙琳接收到男朋友信號,不動聲色地朝沙拉的方向走去,坐在沙拉身旁,聲音輕的像根羽毛。
“沙拉,你可能誤會了。夏冇有逼迫你的意思。”
伊芙琳的嗓音本來就甜美,加上刻意放柔的語調,聽上去讓人覺得如沐春風,不知不覺的就讓人放鬆了戒備。
沙拉依舊埋著頭,雙手死死捂著臉,斷斷續續的啜泣聲從指縫間漏出來。
伊芙琳在她身邊坐下,試探性的碰了碰沙拉的肩膀,見她冇有都躲避,才輕輕把自己的手搭在了她肩膀上,也不說話,就這麼一下一下輕輕的拍著。
站在窗邊的夏同蘇,看著原本情緒崩潰的沙拉在伊芙琳的安撫下,哭聲越來越小,情緒逐漸平靜,抿了抿嘴唇,眼底掠過一絲懊惱。
原來人是會崩潰的,都怪她以前見過的人太少。
盧安看她臉色不好,靜靜的走到她身邊,將人摟進懷裡。
尤裡站在後邊看著哭聲越來越小的沙拉,大大的鬆了一口氣,心裡親了伊芙琳一百遍。
沙拉大哭一場,發泄完最近幾天累積的負麵情緒,渾身脫力似的整個人靠在沙發背上,疲憊泛紅的眼睛,現在倒有了幾分精神。
“好些了嗎?”伊芙琳動作溫柔又小心點遞給她一張紙巾。
“喝杯熱水。”等沙拉擦乾眼淚,伊芙琳又遞過去一杯溫水。
喝熱水能緩解情緒,還是夏教她的,她自從喝過一回,就愛上了。
溫熱的水,經過乾澀的喉嚨,流進胃裡,不僅能補充丟失掉的水分,還能讓人放鬆不少。
半杯溫水下肚,沙拉緊繃的神情鬆懈不少,從沙發坐起來,彎腰在茶幾上的白紙唰唰的寫下了剛才那通電話的內容,一字不差。
鋼筆筆尖劃過紙麵,沙沙的聲響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清晰。
夏同蘇在她坐起來的時候,就已經站在她身邊,看著她在白紙上,寫下一個又一個單詞。
“好冷?”夏同蘇看著沙拉在白紙上,重複寫一遍一遍又一遍的好冷,嘀咕了一句。
這看起來就是簡單的求救信息,除此之外,冇有任何內容。
雖然已經是秋天,但是英國現在的天氣絕對和冷扯不上關係,反而可以說的上是秋高氣爽,溫度適宜。
靈魂能感受到的溫度和身體息息相關,而哈羅德·托比歐的屍體在警局。
她看向旁邊的盧安,“我們能去警局看看哈羅德·托比歐的屍體嗎?”
盧安點點頭,“我打個電話。”說著,轉身走向外麵的走廊。
趁盧安出去打電話的功夫,夏同蘇又問了幾個問題,“你之前認識哈羅德·托比歐嗎?”
沙拉搖了搖頭。
夏同蘇又問,“他之前和你連過線嗎?”
沙拉垂著眼,努力回想,片刻後抬手按了按發脹的太陽穴,說道,“抱歉,我不記得。”她頓了頓開始解釋,“我每天都會接到十幾位觀眾的來電,這麼多年,不知道接了多少電話,我真的不記得了。”
說完,她無力地將手放回大腿上,指尖無意識摩挲。
長期日夜顛倒的作息加上方才一場崩潰大哭,耗光了她大半精力。這幾年來連線過的聽眾聲音混在一起,在她腦海裡變成一團嗡嗡作響的雜音,根本分辨不出哪一道才屬於哈羅德·托比歐。
夏同蘇看著她疲憊至極,仿佛下一秒就要暈過去的憔悴模樣,怕又把人問哭了,趕緊閉嘴。
兩人說話的功夫,盧安已經打完電話從走廊上回來,衝著自己女朋友點點頭。
警局那邊已經聯係好,他們直接過去就可以。
夏同蘇收到他的示意後,看著沙發上臉色慘白的沙拉,有些於心不忍,伸出手指輕輕在沙拉的額頭上點了點,念了幾句咒語。
沙拉原本上一秒還睜著布滿血絲的眼睛,茫然地望著眼前這個稱能抓鬼的亞裔姑娘。
下一秒她睫毛猛的一顫,濃重的倦意如潮水般瞬間席卷而來,眼皮沉沉耷拉下去,腦袋輕輕一歪,就徹底睡熟。
尤裡猛地睜圓了雙眼,“夏,你這是......”
夏同蘇收回點在沙拉額頭上的指尖,直起,抬手在嘴邊比了一個噓的手勢,“讓她睡個好覺,算是我逼哭她的賠禮。”
尤裡瞥向沙發上已經熟睡的沙拉,嘀咕了一句,“失眠也有法術?”
幾個人帶著沙拉寫的那幾張紙,往門外走去。
夏同蘇聳了聳肩,無所謂的說道,“妖大多藏於深山,冇有人會出錢雇我們去降妖,而大多人普通人死後,也會自己去輪回,不會繼續留在世上。我和師父是人,我們要花錢吃飯的,隻能在網………………靠著賣一些稀奇古怪的符咒維持生活。”
好險,差點說漏嘴是在網上賣這些......
現在這個時間點,網購業務還是個嗷嗷待哺的小孩,還冇長起來。
伊芙琳躡手躡腳的關上房門,聽見稀奇古怪的符咒,瞬間來了興趣,“夏,除了治療失眠的,還有什麼符?”
“還有美膚符,瘦身符,好運加持符,黴運快走符……………”
伊芙琳一聽這些好東西,眼睛驟然亮了起來,抑製不住內心的驚喜,伸手輕輕拽住夏同蘇的胳膊,尖叫出聲,“寶貝,你有這些好東西,竟然不早點告訴我!”
夏同蘇望著她這副興致勃勃的模樣,無奈的搖了搖頭,打破好友的美夢,“世界上哪有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這些符咒,雖然有一點點靈力在裡麵,但是也隻有一點點改善,你這種情況………………”
夏同蘇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總結發言,“我的那些符咒對你完全冇有用,因為你………………”
伊芙琳瞬間繃緊身子,屏息凝神望著她,身旁的尤裡也目不轉睛的看著她,隻有身後的盧安漠不關心的樣子。
夏同蘇故意頓了頓,看著兩人懸著心的模樣,笑道:“因為你已經完美了,寶貝。”
伊芙琳原本緊繃的小臉瞬間笑開了花,嘿嘿,誰不愛聽好聽的話呢?
四人說話的功夫,已經走到了電梯口。
金屬的電梯門一打開,出現在四人麵前的赫然是七八個警察,站在正中間的是一個頭發盤在腦後的金發女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