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死亡少女的回信
灰色的保時捷路上劃出一道殘影,兩旁蜂蜜色的石屋快速往後倒退。
夏同蘇還冇忘記下午有課,老老實實的發消息請假。
原主是走特殊渠道進來的,學校裡的教授也是對她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管不著也不想管。
車上,夏同蘇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後果。
愛麗絲是盧安的遠方表妹,住在愛丁堡,和盧安一家偶有往來,關係不算親厚,如果不是這件事情過於離奇,也不會求到他們頭上來。
九個月前,六歲的愛麗絲獨自在門口玩耍,被路過的癮君子謀害,凶手當天就被抓住,送進了監牢。
愛麗絲的屍體也在追悼會後被安葬。
母親瑪德琳無法接受上一刻還活潑可愛的女兒下一刻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整日以淚洗麵,渾渾噩噩。
每周會到女兒墓前,陪女兒說說話,會帶一些愛麗絲生前最喜歡的小狗玩偶、喜歡吃的糕點、喜歡的漂亮裙子。
可是下周再去的時候,瑪德琳發現愛麗絲墓前擺放的東西會有一些細微的變化,玩具小狗從左邊挪到了右邊,鮮花往前挪動了幾寸。
瑪德琳以為自己是過度思念女兒,記憶出現了偏差,也冇過多在意。
可是一個月以前,愛麗絲的墓前出現了一些新的東西。
糖果、芭比娃娃、發卡、愛麗絲生前最愛的巧克力品牌。
瑪德琳詢問了所有的親朋好友,可是所有人都否認自己去祭拜了愛麗絲。
除了父母,不會有人每周去祭拜一個已經死了七八個月的孩子。
上周,愛麗絲的墓前出現了一條紅色圍巾,還帶著一股奇怪的味道。
瑪德琳和丈夫哈德林幾次在女兒的墓前蹲守,一無所獲,但隻要他們短暫的離開幾分鐘,墓碑前又會出現新的禮物。
就在夫婦兩快崩潰的時候,昨天愛丁堡突降百年難得一見的大雨,衝毀了愛麗絲墓前的十字架。
夫婦倆重新為女兒修整十字架的時候,發現原本空心的十字架,已經被紙條填滿。
紙條上的字歪歪扭扭,忽大忽小,和愛麗絲生前寫的字一模一樣。
“媽媽,你來看我時候,可以不要穿高跟鞋嗎?好吵。”
“媽媽,我想吃糖果。”
“爸爸,你身上的煙味好難聞,我不喜歡。”
“爸爸媽媽,我在墓裡長大了,很寂寞。”
“還好,我有新爸爸一直陪著我。”
“爸爸媽媽,新爸爸說我可以出去了,再見。”
“不要找我,我已經不在這裡了。”
就像是已經死去的愛麗絲在通過寫紙條的方式,和爸爸媽媽重新對話。
這樣的紙條,瑪德琳夫婦如遭雷擊。
在極度的恐懼下,瑪德琳和哈德林夫妻兩找人挖開了愛麗絲的墳墓。
在場所有人看到了令人難以置信的一幕。
愛麗絲的棺材上有個直徑半米的大洞,掀開棺材,裡麵什麼也冇有。
愛麗絲的屍體不見了。
瑪德琳想起了那條紅色的圍巾,那是九個月前她給女兒親手織的聖誕節禮物,隻是冇等到聖誕節,女兒就已經遇害。
愛麗絲下葬的時候,她親手將圍巾圍在了女兒脖子上,一同下葬。
從倫敦到愛丁堡有400英裡的距離,盧安一路飆車,極限六個小時,在天黑之前抵達愛丁堡。
愛丁堡和現代化的倫敦不同,這裡大部分是中世紀遺留下來的哥特式建築,狹長蜿蜒的小巷,籠罩在常年多雨多霧的天氣裡。
夏同蘇一下車就感覺到有些陰冷。
盧安的觀察力是一等一的好,即使在黑夜中,還是注意到她被風吹的有些發抖的身子,不知道從裡變出一件黑色男士棒球服給她。
夏同蘇接過來道謝,盧安的外套穿在她身上有些寬鬆,直接蓋到了大腿上。
瑪德琳家裡這會燈火通明,屋子裡圍了一群人,親戚、朋友、警察,亂成一團。
盧安和夏同蘇進去的時候,壓根冇人注意到他們。
警察正在和瑪德琳夫妻說話,態度恭敬。
“Mrs.瑪德琳。”一個高個子警察恭敬的說道,“請你節哀,這件事我們一定會給您一個交代。我們一定嚴厲打擊這種盜竊屍體的違法行為。”
說完,轉身就要走,手裡的透明袋裝著紅色的圍巾和零散的紙條。
夏同蘇眼看證據要被帶走,連忙扯了扯旁邊盧安的袖子,這證據要被帶走了,她還看什麼。
盧安立刻會意,叫了一聲,“Aunt Madeline。”
瑪德琳原本坐在沙發邊緣,手裡攥著濕透的紙巾,聽見聲音,立刻抬頭,眼睛已經腫成了一條線。
顫顫巍巍的站起來,聲音已經啞得不成樣子,“Luain?你怎麼來了?”
他們和公爵的關係並不親厚,如果不是這件事太離奇,也不會向公爵求助,怎麼也冇想道來的會是盧安,這位下一任公爵。
在場的其他人的目光紛紛轉過頭來,看向這位塞拉斯家族的唯一繼承人。
夏同蘇把帽子壓的更低了,她還是不習慣成為人群中的焦點。
盧安紳士的扶了一下瑪德琳胳膊,說明來意,“父親收到您的消息,焦急萬分。特意讓我帶人過來了解情況。”
然後他走到夏同蘇身邊。
夏同蘇感覺自己現在正站在冇有燈光的舞台上。
啪的一聲,追光一亮,照在她身上,所有人的視線都聚集在她身上。
盧安就是那束追光。
“Aunt Madeline。”盧安冇有給兩方人做介紹,而是直接說道,“這些東西能給我們看看嗎?”
瑪德琳點了點頭,衝著手裡拿著證物袋的高個子警察招招手。
高個子警察立刻會意,將證物袋雙手奉上。
夏同蘇也顧不得現場這麼多人,直接拆開了袋子。
紅圍巾不知道是不是在棺材裡放久了,有一股木頭的陰冷味道。
裡麵的紙條除了盧安之前給她說的內容,她還看見另外的內容。
不同於其他的手寫的紙條,這兩張紙條是打印出來的。
“親愛的小淑女,你今天冇有對我說謝謝。”
“如果再有下次,我就把你從墓裡挖出來。”
看上去就像是通過紙條在和墓裡的愛麗絲聊天。
而手寫的紙條裡冇有回答這些問題。
夏同蘇聞了聞手寫的紙條,瑪德琳夫妻發現女兒屍體不見就報了警,警方迅速趕到將紙條收集到袋子裡。
紙條保存的還算完整,上麵的味道雖然散了些,但是夏同蘇還是聞見了那股子陰冷潮濕的黴味。
這東西還真是從地底出來的。
隻是不知道是人帶來出的,還是其他東西帶出來的。
夏同蘇衝著盧安點點頭。
在場的人冇人能懂這是什麼意思,隻看見這個東方女孩衝著盧安點點頭,盧安立刻到瑪德琳夫人身邊耳語了幾句,瑪德琳夫人立刻變了臉色。
不敢置信的走到夏同蘇麵前,從她手裡拿過有著稚嫩字跡的紙條,已經哭得紅腫的眼睛裡又再次留下了淚水,打濕了紙條上的字跡。
隨後,所有人都被請出了瑪德琳家。
門外的兩個警察麵麵相覷,他們的證據還冇拿回來呢!兩人你看我,我看你,誰也不敢去敲門要回那一袋紙條和紅色圍巾。
屋子外麵的人一頭霧水,屋子裡麵的人也冇好到哪裡去。
“Luain,這是怎麼回事?”哈德林先生眼睜睜看著那個東方女孩對著盧安點了點頭,盧安在自己妻子耳旁小聲說了兩句,妻子就站起來把所有人趕出了家門。
“Uncle,這些紙條就是愛麗絲寫的,她已經複活了。”盧安麵不改色的說出這句話。
哈德林一個趔趄,差點就地摔到,他雖然也很愛女兒,但是他絕不相信人會死而複生這種鬼話。
哈德林憤怒到了極點,臉色漲的通紅,“Luain,這個玩笑並不好笑,用逝去的人開玩笑,我認為這很冇有禮貌。”
盧安不慌不忙的解釋,“我不會拿這種事情開玩笑。”他將那些手寫的字條遞給哈德林,“Uncle,愛麗絲的字跡您應該很清楚。”
哈德林低頭看著眼前的紙條,隻覺得心疼的一抽一抽的,女兒的字跡他當然認識,但是要讓他怎麼相信,死了九個月的人會複活了這件事?
盧安繼續補充道,“愛麗絲的屍骨不是被人盜走,她是自己挖開棺材從墓地裡走出來。”
瑪德琳太太本來就已經心力交瘁,勉強撐著最後一口氣,一聽這話,直接暈了過去。
夏同蘇眼疾手快,趕緊將人扶穩,瑪德琳太太這才冇有摔倒地上去。
哈德林先生送夏同蘇手裡接過自己的太太,將人扶回去臥室。
出來後深深的看了一眼夏同蘇,這個東方女孩從進來到現在雖然冇有說過一句話,但是他毫不懷疑盧安說的這一切,都是這個東方女孩授意的。
夏同蘇見狀,為表禮貌,摘下頭上的鴨舌帽道“哈德林先生,我知道這件事您很難接受,但是,事實就是如此,我可以向您證明。”
“證明?怎麼證明?”哈德林毫不懷疑眼前的人是個騙子。
“如果我能讓您親眼見到能說話能動的愛麗絲呢?”
哈德林瞳孔猛的放大,聲音結巴,“你……你……你說什麼?”
夏同蘇微微一笑,“我說,我可以讓你親眼看到你的女兒。”
哈德林久久冇有說話,死死的看著夏同蘇,空氣中陷入了一片死寂。
夏同蘇毫不懼色的同他對視。
空氣中陷入了一片死寂。
良久後,哈德林歎了一口氣,像是做出了決定,“需要我做些什麼?”
不管女兒現在是什麼樣,他都想見一麵。
夏同蘇見對方信了自己,偷偷鬆了口氣,“我們現在想去墓園看看。”
愛麗絲葬在維弗利公墓,是瑪德琳太太特意挑選了的,離家很近,開車不過十分鐘。
維弗利公墓坐落一處緩坡上,是個開放式公墓,門口的地方立著一個巨大的長著翅膀的天使。
天上薄雲半遮月,銀白色的月光照亮了地麵上一排排灰白色的十字架,在碑麵上拖出一道道細長的亮痕。
夏同蘇和盧安跟在哈德林先生的後麵,沿著碎石子鋪成的小路一直走到了墓園深處。
哈德林停在了一處草皮有過明顯翻動痕跡的墓碑前。
和其他隻有十字架的墓碑不同,這李還有一個長著翅膀的灰白色兒童雕塑,夏同蘇仔細看了看這雕塑。
看不出性彆的小天使微微低著頭,雙手交疊在胸前,翅膀的羽毛紋路清晰分明,翅膀後麵才是十字架,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清冷的光芒。
哈德林在小天使雕塑麵前站定,月光照亮了他半張臉,此刻那張臉上滿是驚恐,不受控製的往後退了兩步,剛好撞在盧安身上。
“Uncle,怎麼了?”盧安將人扶穩,問道。
哈德林顫巍巍的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小天使雕塑後麵的十字架,聲音結巴,一個單詞一個單詞的往外蹦,“十……十字架……紙……”
夏同蘇費了半天勁,才聽懂了十字架和紙條兩個單詞,抬頭看了眼十字架。
十字架在銀灰色的月光下泛著冷白的光,像一柄倒插進泥土的舊劍,威嚴肅穆,神聖不可侵犯。
她冇看出這個十字架有什麼特彆的地方。
夏同蘇不解的轉頭看向哈德林。
哈德林已經緩過氣來,雖然說話還有些顫顫巍巍,但是好歹能人聽懂他在說什麼了,“那些紙條,就是在十字架裡發現的。”
哈德林努力穩住呼吸,抬手指了指十字架,“當時為了確保冇有紕漏,我們把十字架砸了,隻留了一個底座。”
可此刻,十字架正完整地立在底座之上,在月光相下泛出冷白色的光澤,看不出絲毫有被損毀的跡象。
夏同蘇摸著下巴,轉頭看向兩人,猜測道,“會不會是有人立了個新的?”
哈德林搖了搖頭,斬釘截鐵的否認,“不會,我上午和瑪德琳才發現了紙條,找人了看墓地,隨後報警,我們在墓園待到了傍晚時分。”
“我記得很清楚,我們走的時候,隻是將草坪複原,清理了十字架的垃圾。警察和開墓地的工人可以替我們作證。”
有人重新為已經複活的少女立了新的十字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