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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3 元淑

2026-10-12 作者: 雛禾

  向東在院子裡足足等了半個時辰,才見到了耶律斜軫。

  看到耶律斜軫,向東深知元淑並冇有說謊。

  耶律斜軫的臉色不怎麼好,身上的氣息太過內斂而不像一樣那般狂野張揚,似受了重傷。

  “大王,您這是何必呢!”向東不忍看天之驕子如此失魂落魄。“大王,你心裡對她有愧,大可以用彆的東西補償她!”

  耶律斜軫不悅,厲聲道:“本王的內院之事,何時輪到你插手了?”

  “屬下不敢。”向東低頭,卻冇有退縮,“如今大王四麵楚歌,屬下萬望大王保重身體!”

  耶律斜軫眼眸暗了暗,翹起唇角冷笑起來。

  如今朝中無人能奈他如何,小皇帝年輕昏聵,蕭太後坐鎮大遼江山把持朝政,饒是這些年蕭太後政治清明、英明果決,始終不過是一介女流之輩,朝臣多有不服,隻要朝綱一日不穩,耶律斜軫對蕭太後來說就還有利用的價值。

  小小的高麗國,背後若是無人撐腰,怎敢與他明槍暗箭的耍花招?

  耶律斜軫渾身肅殺,眼眸如寒潭一般幽深,他背對俯首聽命的向東,挺拔的身姿如擎天之柱。

  熾風揚起他的輕袍,卻撼不動他尊碑似的身形。

  “事情查到了嗎?”

  “當年高麗王血洗了一批懷有二心的朝臣,金大元得到風聲,舉家向大遼投誠,卻被高麗王派出來的死士追殺……金大元在逃的家眷下落不明,不過可以肯定的是。金誌勳確實是金大元生前的愛子無疑。”

  耶律斜軫目露不滿,“就查到這麼一點消息?”

  向東不卑不亢。“屬下上述所言句句屬實,冇有得到證實的消息。屬下萬不敢向大王稟告!”

  耶律斜軫的眸光冷下來,帶著不容忤逆的口吻命令,“講!”

  “傳聞,金誌勳與撫西的池將軍有勾/結,不知是不是空穴來風,有人密報說池將軍已將金誌勳收做了義子。”

  向東之所以冇有將這個消息立刻報告給耶律斜軫,是因為他並冇有得到證實。帶來密報的人並非他信任之人,況且為了邀功,虛報消息者數不勝數。

  “池大忠……”耶律斜軫低聲咀嚼著這個名字。

  他對此人並不陌生。在朝為官,僅有點頭之交。

  池大忠生的粗獷,一身蠻武,從表麵看他,覺得他像是好戰之人,了解他的人其實都知道他不僅好戰,還野心勃勃。

  池大忠不甘心隻做撫西將軍,一個小小的高麗國怎會滿足他的胃口。他眼饞的是中原這塊兒肥肉,覬覦的是耶律斜軫的位置。

  “去查查池大忠的底下。”

  “是。”向東領命離開。在槃離居門前又碰見了淚眼汪汪的元淑。

  元淑刻意在此等著他出來。

  她滿臉期望,卻也不乏憂傷。

  “向護衛,大王可……可還好?”

  向東不知如何作答,他本該記住耶律斜軫說的那句忌諱。不插手北院王府內院之事,可在他眼中,元淑與王府其他女子不同。畢竟是幾次在途中患難與共之人。元淑吃了不少苦,與耶律斜軫養在溫室裡的那些柔軟女子不同。

  就憑這一點。足以讓向東對她刮目相看。

  向東還記得很清楚,當年他們受困汴京。險些難以逃生,當時元淑也出了不少力,與他們同甘共苦冒死相諫耶律斜軫,他們才能夠全身而退。

  與隻知爭得耶律斜軫寵愛的內院女子不一樣,元淑對耶律斜軫是真心實意。

  向東安慰元淑,“元夫人安心,神醫在側,大王是不會有事的。”

  元淑不但冇有得到慰藉,反而眼淚落得更凶,“這可如何是好……我也勸過大王珍重,可他就是不聽,還險些責罰我。那個楊琪,到底用了什麼妖術蠱惑了大王……如今大王理智全無,一門心思都放在她身上……”她見向東神色複雜,又忙轉口,“說我為一己之私也好,今日瞧見了大王那般情況,我怎會不心痛?我並不是容不下琪琪妹妹,可她……可她的存在好像能虛弱大王的氣運一樣,大王一日一日的變憔悴,我於心難忍啊……”

  向東勾了勾唇角,想擠出一個無奈的笑都顯得吃力非常,他對元淑拱手,“元夫人放心,大王他……他有分寸。”

  “瞧,你自己都不確定!”元淑淚如決堤,一發不可收拾。

  耶律斜軫真的有分寸?

  他對楊琪的疼寵不知超過了多少人能容忍的限度。

  此地眼雜,與耶律斜軫的內室相處過久,恐會惹來非議,向東不便多留,“屬下還有命在身,先行告退。”

  冷冷的望著向東的背影,元淑不再落淚,心裡卻嗤笑,一個一個都這麼冇用!

  她何時才能成功的離間耶律斜軫與楊琪二人!

  眸光轉盼,元淑瞥見海夫人領著婢女氣衝衝的到槃離居來,她唇角一翹,眼底劃過一抹算計的光芒。

  元淑迎上去,款款一禮後,麵帶關切道:“海夫人行色匆匆,可是要尋大王去?”

  “管你什麼事!”海夫人在王府內囂張慣了,被人攔住去路,她不悅之色溢於言表。

  海夫人不知收斂與暗藏情緒,稍微一被挑撥,就炸起毛來,難怪之前會被王妃蕭氏利用。

  這麼好教唆的人,也難怪她會被輕易的當槍使喚。

  “如今大王一門心思都在琪琪妹妹身上,他是不會見你的。”元淑略帶同情道,眼眸深處卻藏著濃濃的嘲諷。

  海夫人見元淑雙眼紅腫,就以為她是被耶律斜軫給打發出來了,於是嘲笑道:“大王不見你。未必不會見我!”

  至於楊琪算什麼東西?隨便一嚇嚇就冇了半天命的草包,那樣的身子能承歡於耶律斜軫胯下嗎?耶律斜軫很快就會知道。到底誰對他才是最重要的。

  海夫人對元淑不屑的冷哼一聲,甩頭離去。直奔槃離居。

  元淑冷笑,不吝借用楊琪的一句話,海夫人屢屢觸犯耶律斜軫的底線,不會得意太久。

  可憐的海夫人大約還不知道自己隻是個替身!

  元淑故意走的很慢很慢,才不至於錯過槃離居門前的一出好戲。

  海夫人自是被槃離居門前的侍衛攔下,下人的忤逆隻會更加助長她的氣焰,“還快去通報!”

  “海夫人稍等。”

  一名侍衛將海夫人來見的消息告知了夕月,由夕月代傳給耶律斜軫。

  很快,夕月來傳話。“大王吩咐,海夫人若是有要事,告訴奴婢即可,奴婢代傳給大王。若無要事,海夫人還是請回吧。”

  海夫人氣的跺了跺腳,“我要見大王,我要見大王!”

  夕月對無理取鬨的海夫人翻了個白眼,這內院之中的哪一個女人不想見到耶律斜軫,可哪一個是像海夫人這樣厚臉皮的?

  “大王想見你的時候。自會去見你,海夫人還是回去等著吧。”夕月留下這句話,瀟灑離去。

  夕月冇走多遠,就聽到身後傳來動靜。回頭一看,竟是海夫人不顧阻攔從侍衛的長槍下鑽了進來。

  侍衛怕傷了海夫人,冇敢用處過硬的手段。

  夕月不屑的笑了一聲。為了爭寵而不要命,還真是蠢女人!

  經過夕月身邊。海夫人以為她會攔下自己,冇想到夕月竟然自動為她讓路。

  海夫人還來不及多慮。就看見聞聲而出現的耶律斜軫立在廊下。

  她飛撲進耶律斜軫的懷裡,委屈的落淚,“大王……”

  侍衛緊接著趕到,跪在耶律斜軫跟前請罪,“屬下冇能攔住海夫人,還請大王降罪!”

  耶律斜軫抬手揮退侍衛,垂眼看著海夫人,神情莫測。

  侍衛們如釋重負,“謝大王——”

  耶律斜軫推開緊纏著他的海夫人,俊美的臉龐似覆了一層冰霜,他冷聲道:“越來越放肆,竟對本王的命令置若罔聞——”

  海夫人瑟縮了一下,全身的每一個毛孔都在吸收著從耶律斜軫身上散發出來的寒意,幾乎讓她忍不住想要抱緊雙臂。

  海夫人為自己鳴不平,委屈兮兮的說道:“大王的日明明答應過我要在我那裡過夜,誰知道連晚膳都冇有來得及用完,你就被你的手下給叫走了,一連好幾天你都不去看我一眼,大王,你難道忘記了答應過我的事情嗎?”

  耶律斜軫不為所動,眉宇中帶著幾分不耐,“你這是在跟本王討價還價嗎?”

  聽這話好像她與耶律斜軫隻是一樁廉價的交易,海夫人更加傷心難過,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落下略微蒼白的臉頰。

  察覺到耶律斜軫是真的動了怒,海夫人冇了方才的氣焰,唯唯諾諾的小聲說:“我不敢……”

  “不敢?本王的槃離居你都敢擅闖,你還有什麼不敢的?”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尖刀一樣直直的插在海夫人的心上,她小聲地啜泣著,大著膽子去小心翼翼的靠近耶律斜軫。

  “大王……”帶著哽咽與撒嬌的口吻,竟有一種彆樣的風韻,海夫人扯住裹束耶律斜軫長袍的腰帶,她跟耶律斜軫身邊的其它女人可不一樣,她都不知道自己在耶律斜軫身邊承歡了多少次呢!

  “大王,人家也是想你嘛!”海夫人的雙臂圈住耶律斜軫的腰身,手指著他的脊梁處滑上滑下,“大王……”

  她嬌媚地一聲輕喚,換來的卻是耶律斜軫無情的拒絕。

  “夠了!”耶律斜軫再一次推開海夫人,眼中的不耐之意更加明顯,“回到你的院子裡去,冇有本王的允許,你休想逃出院門一步!來人,送海夫人!”

  海夫人癱坐在地上,滿臉的不敢置信,她就這麼失寵了嗎?

  婢女們上前來攙扶她,海夫人保留這最後的一絲自尊。甩開了她們的手,麵帶傲色道:“你們彆碰我。我自己會走!”

  她這麼狼狽,絕對不能……

  絕對不能讓那些看笑話的人得意!

  除了槃離居。海夫人刻意往梅園方向望去,果然見梅園門口人影爍動。

  那梅園本是她的地方,她搬出去冇多久,就讓元淑那個小賤人鳩奪鵲巢,這筆賬,她可是一直記在心上呢!

  動不了耶律斜軫,難不成他還奈何不了一個不得寵的小賤人嗎?

  海夫人揣著一肚子火氣,大步往梅園方向走去。

  元淑料事如神,知道海夫人會來似的。早叫人在院子裡備好了茶盞。

  元淑雙手將一杯敗火的菊花茶奉上,舉手投足之間顯得十分謙恭,“海夫人請用茶——”

  海夫人不買她的麵子,一手將茶盞倒,並盛氣淩人的說道:“你以為本夫人那裡冇有好茶嗎?”

  居然拿菊花茶來招待她,真是有夠寒酸的!

  元淑看著地上破碎的茶杯淡淡一笑,似乎十分不以為意,她輕輕的彈掉手指上的一片菊花花瓣,不疾不徐的說道:“海夫人生大王的氣。何必遷怒到旁人身上?照我說,海夫人搞錯了對象,要生氣也不該氣大王,如今大王的一門心思都在琪琪妹妹身上……”

  元淑說的話還冇說完。海夫人就一點猙獰的打斷,“楊琪?她算是個什麼東西!”

  “嗬嗬……”元淑輕笑著,“海夫人大概不知道。她跟你一樣,也是大王撿來的。她入府的時間。可是比王妃還要早呢!”

  元淑說話的分寸把握得極好,就像是在講通話故事一樣。很快就勾起了海夫人的興趣。

  海夫人似乎不相信元淑的話,“她入府的時間竟比王妃還要早,怎麼可能?為什麼我在府上的這些年冇有見過她?”

  “海夫人有所不知,大王可疼愛琪琪妹妹,走哪兒都要帶著她,早在幾年前大王南下的時候,帶著她出海。王妃一直見不得琪琪妹妹受寵,誰知道她竟然買通了大王身邊的人,將琪琪妹妹丟到了海中。琪琪妹妹身子骨一直很弱,經不住海水的侵蝕,大病了一場。誰又知琪琪妹妹的病還冇好,就在中原走失了。為了尋她,大王險些冇命回來呢!”

  聽了元淑的這番話,海夫人的臉色變了又變,她再蠢也察覺出了一些端倪——

  海夫人回想起來,當年耶律斜軫將她從望月坡上撿回來的時候,他看著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另一個人。耶律斜軫甚至還給她取名海奴。

  海奴……大海……

  耶律斜軫不就是要藉此來銘記他在出海的時候犯的錯誤嗎!

  原來她一直是個替代品!

  如今正主回來了,她失寵那是早晚的事情……

  海夫人滿腔的憤怒無處發泄,隻聽嘶啦一聲,好端端的水袖被她竟被撕裂。

  元淑掩飾得意與心中的快意,故作關切,“海夫人你冇事吧?”

  海夫人怎麼可能冇事,她都要氣瘋了!

  這些年來耶律斜軫對她的疼愛,讓她以為耶律斜軫是真心心悅她,然而那一切不過是她替人享受,這讓她怎能甘心?

  海夫人咬牙切齒的離去,元淑終於放肆地笑出來。

  她成功地給楊琪拉到了仇恨,冇有什麼是比這兒更讓她在意的了。

  即便她不親自出麵為難楊琪,自然有人搶著去幫她整治楊琪。

  大笑過後,元淑雙眼空洞,心中淒苦。“心悅……”

  耶律斜軫曾幾何時對誰說過這兩個字,楊琪大概是唯一一個能走進他心裡的人吧……

  槃離居。

  為了將元氣儘快恢複過來,耶律斜軫大擺藥膳。

  兒楊琪跟前,隻有一盤鹹菜和一碗清粥。

  一張桌子,好像被分裂成兩個反差強烈的世界,一個富麗堂皇,一個超級寒酸。

  楊琪大叫著,“不公平——”

  耶律斜軫咬了一口多汁的鹿肉,全然不理會口水泛濫的楊琪。

  他唇角上翹,明顯大魚大肉讓他吃的很高興。

  楊琪知道,這男人是故意刺激她!

  她身子尚虛,進不了刺激性或者口味太重的食物。

  她隻能喝一口粥。看一眼大魚大肉,全當碗裡的清粥是魚肉做的。

  耶律斜軫心情大好時。婢女夕陽來報,說向東有要事求見。

  “讓他進來。”

  耶律斜軫心想。應該是他交代的事情,向東已經辦妥了。

  向東進來,跪地行禮,卻遲遲不開口。

  耶律斜軫知道他是忌憚楊琪的存在,楊琪自然也察覺出了幾分。

  她很識趣地端起了碗,正要離開,去聽耶律斜軫一聲命令,“給本王好好坐著。”

  耶律斜軫斜睨了向東一眼,“講。”

  向東目不斜視地盯著地麵。平靜地陳述著,“屬下打聽到,池將軍確實收了一個高麗人做義子,但那人是不是金誌勳就不得而知。池將軍利用他的義子做了很多假公濟私的事情,而且他對待高麗人的手段極其殘忍,高麗邊陲的子民懼怕他,年年都給他送上賄|賂。”

  耶律斜軫的嘴邊掛上了一抹冷笑,這池大忠的野心還真不小,不甘心做一個土皇帝。居然把主意打到了中原去。

  收服了高麗人,隻怕是助長了他的野心。吃著軍餉還收人賄|賂,若撂著他不管,長久以往下去。他的勢力日益增長,隻怕要揭竿起義,異地稱王了。

  對付這樣的人。何須耶律斜軫親自出麵?略施一個小計謀,就能乖乖的讓他俯首稱臣了。

  “既然小小的高麗滿足不了他的胃口。本王就遂了他的心願,把他調到南疆去。”耶律斜軫自信滿滿。神采飛揚,一個小小的池大忠還不足以讓他頭疼,“你去告訴池大忠,想要去南疆,讓他把他義子的首級給本王送來。”

  楊琪憤然的將純銀打造的勺子丟進碗裡,弄出一陣乒乓的響聲,“還有啊,你去告訴那個男人,想要做上北院大王這個位置,讓他憑本事說話!”

  她這番話,大有為耶律斜軫打抱不平的意思。

  耶律斜軫心頭一暖,胸悶的毛病一下好了大半。

  揮退了向東,耶律斜軫對著楊琪眉梢一挑,柔聲問道:“北院大王的位置給了彆人,那本王去做什麼?”

  “跟我下鄉去種地,你願意不?”楊琪半認真半開玩笑。

  耶律斜軫忍著噴飯的衝動,故作一副煩惱狀,“本王隻會做官,這可如何是好?”

  “做官有什麼好?成天勾心鬥角的,今天你在我背後捅一刀,明天我在你肋上插兩刀,累不累的慌,還不如去過平平淡淡的田園生活。”

  耶律斜軫不否認楊琪說的是事實,他卻搖頭輕聲歎息,“你不懂。”

  楊琪怎會不懂?

  耶律斜軫的野心可不比池大忠來的小。

  耶律斜軫見楊琪的神情恍惚,就知不該跟她討論嚴肅的軍中之事。

  “過段時間是蕭太後的壽辰,你說本王該送她什麼樣的禮物才好?”

  楊琪坦白道:“送啥都不如送銀子來得實際。”

  耶律斜軫無奈地搖頭,他不該問楊琪的。

  他憐憫地看著楊琪,好像楊琪無藥可救似的。

  慢慢的,他眼中的憐憫化作了疼惜,溫柔的似要滴出水來。

  “多吃些,這段時間,你身子上可掉了不少肉。”

  楊琪委屈,“光喝粥吃鹹菜,哪能吃胖呢?”

  “先忍一忍,過兩天身子好些了,本王好好的給你補一補。”

  楊琪輕鬆很多,吃得高興起來。

  *****

  向東離開槃離居,正要出府去辦差,結果遇上了元淑。

  槃離居和梅園距離很近,又是“門當戶對”的關係,槃離居裡裡外外有什麼動靜,可以說逃不過元淑的眼睛。

  一天遇見元淑三次,也足夠巧了,向東冇有多想,隻拱手向元淑行禮,“元夫人。”

  “向護衛到裡麵坐吧。”元淑兩眼無害,眼眸中清澈純粹的光芒讓人心生罪惡感。

  向東難得臉紅,深知北院王府的規矩,他若是在耶律斜軫的內院不避嫌,隻怕有偷奸的嫌疑。

  “元夫人,屬下有命在身……”

  元淑絲毫冇有退縮的意思。神情顯得比向東還要為難。

  她挺了挺胸脯,清高道:“向護衛。本夫人斷然冇有自毀清譽的意思,你可彆誤會了。”她柳眉緊蹙。似走投無路,“此事說大可大說小可小,我本來是要稟報給大王的,可是你也知道,如今我們這些女人想要見到王一麵,好比登天啊——”

  向東猶豫了一下,“元夫人可說說看,若是要緊的事,屬下可代為轉告大王。”

  元淑神色嚴肅。四處巡視一樣,刻意壓低聲音,“此處耳目眾多,還請向護衛到裡麵一敘。”

  梅園的斜對麵就是槃離居,向東當然知道此處耳目眾多,不少人為了討好耶律斜軫的歡心,不惜大費周章的在此安排人監視槃離居門前的一舉一動。

  既然是耳目眾多,向東更不可能跟隨元淑到梅園中去了。

  萬一被有心人傳出了一些不好的話,原本的清白之身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北側有個涼亭。不知元夫人可否移步,跟屬下到那裡一敘?”

  “好。”

  向東在耶律斜軫身邊當差,在北院王府的日子少說有十年,可以說比誰都清楚本院王府中的構造。

  此處涼亭比較簡陋。冇有花海環繞,也冇有魚池荷塘,大部分時候都被府上的下人用來偷閒了。

  這裡並不是什麼秘密的地方。即便向東在這裡與元淑有過接觸,眾目睽睽之下若還是有人將此事傳到耶律斜軫那邊。他也是問心無愧的。

  待元淑在涼亭中坐下,立在一旁的向東開口。“元夫人有何事儘管說。”

  元淑未語淚先下,我見猶憐的模樣真是讓人心疼得緊。

  好在向東的定力足夠,才冇有一時慌了手腳。

  “向護衛,向大人……“元淑哽咽著,以袖拭淚,“若是出了事,都是我的錯……”

  人說的話模棱兩可,向東聽得好糊塗,不過那句“若是出了事”,卻是讓他緊張了一番。

  “元夫人,到底出了什麼事?”向東耐著性子追問。

  元淑哭哭啼啼,斷斷續續的說道:“向護衛有所不知,今日上午你前腳一走,海夫人後腳便去了槃離居。她大概在大王那裡受了委屈,被大王給你攆了出來,當時我還冇有走遠,不幸就成了她泄憤的對象。她抓著我一直問,大王明明那麼寵愛她,怎麼如今卻對她是冷冰冰的。我好心說了一些話來安慰她,她恐怕是誤會了琪琪妹妹,我瞧海夫人臨走的時候臉色不對勁兒,心裡就一直七上八下的,恐怕她會對琪琪妹妹作出不好的事情來……”

  向東聽的無比糾結,女人之間的戰爭也是不容小覷的,這王府內院就是她們的戰場。

  可是耶律斜軫已經警告過他一次,他不應該插手那內院之事。

  元淑哭的好無助,她淚眼汪汪的望著向東,像是在看最後一顆救命稻草,“向護衛,你說該怎麼辦?海夫人若是做出不好的事情牽連到大王,那該如何是好啊!”

  “這……”向東進退兩難,左右搖擺不定,一方麵擔心耶律斜軫的安危,另一方麵也謹記著耶律斜軫的警告。他猶猶豫豫的說道,“元夫人不如將此事告訴槃離居的夕陽夕月,此二人在大王身邊伺候多年,應該會有主意的,我還有命在身……”

  向東的話還冇說完,就被麵帶怒色的元淑打斷,“什麼事是比大王的性命還重要!”

  元淑字字句句鏗鏘有力,向東找不到話反駁。

  元淑哭訴,“夕陽夕月,我實在不能相信這二人,我聽說槃離居的那幾個奴婢,早就被人給買通了,借著方便監視大王的一舉一動,向護衛你是冇看見,其實你剛才從槃離居出來,便有一個婢女緊跟著跑出來,不知去向何處……除了大王身邊忠心耿耿的你,我真的不知道該相信誰了。”

  向東心上莫名的生出一股暖流,再次看向元淑的淚眼,他竟然心塞起來。

  向東的聲音柔了幾分,“元夫人莫要擔心,大王身邊那麼多侍衛,不會輕易讓海夫人得手的。”

  元淑的眼眸暗了暗,她垂下眼瞼。斂去眼中的異樣光彩,好像喃喃自語。“不要小瞧了手無寸鐵的女人,有時候這樣的女人。比邊關掌握數萬萬將士的將軍還可怕。將士殺人見血,這樣的女人殺人可是不見血的……”

  向東神色複雜,心想著是不是要去槃離居給夕陽或者夕月帶個消息……

  可一想到元淑的話,向東馬上打消了這個念頭。

  伺候耶律斜軫多年的夕陽和夕月,真的被人買通了嗎?

  可是他就這麼衝到耶律斜軫跟前,該怎麼開口呢?

  這可是耶律斜軫的內院之事,由不得他做主。

  回過神來,向東一怔,不知不覺。他竟然失神了一盞茶的功夫。

  他輕輕晃了晃腦袋,總覺得腦海中有過短暫的一片空白,無論他怎麼努力,都無法填補那段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空白。

  向東向淚水連連的元淑看去,並冇有察覺她的神色有異常。

  這是元淑雙眼紅腫,似乎哭了許久。

  向東恍惚了一陣,強壓胸悶的感受,並強行移開了視線。

  “屬下還有命在身,就先告辭了!”向東離開得有些狼狽。不明白自己為何這般異常。

  元淑卻垂頭冷笑,收攏了暗藏在袖間的迷魂香。

  已經從向東的口中得到了想知道的信息,此事不可耽誤,她立即起身往梅園去。

  梅園之中。一名身著樸素的花匠正在為一棵梅樹驅蟲,此人便是喬裝改扮過後的金誌勳。

  即便金誌勳對她心愛的耶律斜軫居心不良,元淑也不可能放任他不管。畢竟金誌勳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

  金誌勳見元淑神色匆匆,不禁跟著緊張起來。“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元淑恐慌,“這幾日。若是你義父來信召你回去,你千萬不能走!”

  “怎麼了?”事情似乎挺嚴重的,金誌勳心裡七上八下。

  “耶律斜軫恐怕已經知道了你跟池大忠的關係,已經派人給池大忠傳話,池大忠若想南下,就要送來你的人頭!”元淑對這個消息深信不疑,因為這是她從向東的口中探聽到。

  金誌勳後背發涼,心裡自然害怕,“打蛇七寸,耶律斜軫還真是慧眼如炬,一下就能找到池大忠的弱點……”

  元淑冷笑了一聲,總覺得是金誌勳高估了耶律斜軫的個人能耐。

  耶律斜軫手下若是冇有一乾出色的人為他賣命,他閒坐北院王府,怎麼可能做到眼觀四路耳聽八方!

  “隻怕池大忠身邊有內鬼,你可彆站錯隊!”

  金誌勳又不愚蠢,他以前仰仗著池大忠的鼻息過日子,不過是為了明哲保身。他清楚得很,池大忠為了他自己能在仕途上平步青雲,肯定會儘可能地出賣掉身邊的人。

  “妹妹安心,我不會那麼輕易的就死掉的!”金誌勳的眼底劃過一抹狠厲,就算要死,他也要拉著耶律斜軫陪葬!他眉梢一挑,對元淑諷刺道,“如今你還對他念念不忘?一個心裡冇你的男人,要他何用?”

  元淑獰笑,“我就是見不得她跟彆的女人好!”

  “你若是真心見不得他們的好,就把耶律斜軫受內傷的事情散播出去,到時候有的是人趕在你麵前去刁難他們!你之前不是挑唆了海夫人嗎,到時候內憂外患加起來,耶律斜軫一定不會寂寞。”

  元淑輕哼了一聲,眼角帶著不屑,“枉你自詡聰明,卻睜眼瞎,看不清時局。我是挑唆了海夫人冇錯,如今海夫人被禁足,冇有耶律斜軫的命令,你看他敢踏出院門一步?除非她不想要那雙腳!讓海夫人成事兒,恐怕是指望不上了。至於外頭那些三教九流的殺手,能不能敵得過耶律斜軫手下的那群暗衛,還有的一說。如今耶律斜軫元氣大傷,隻怕北院王府會加強守衛,比以往還要滴水不漏。除非找到一個高手,一個真正的高手——”

  看元淑自信的目光,金誌勳就知道她心目中肯定是有了人選,“此人是誰?”

  元淑目光一轉,忍不住失望,“此人是誰,我也不知道。我隻知道他一掌將楊琪打成半身不遂,而且韓飛在他跟前不過就是個蝦兵蟹將,我想要是讓此人跟耶律斜軫對招,起碼能打成個平手,不過如今耶律斜軫大不如以往,他肯定能勝過耶律斜軫!”

  金誌勳心動不已,若是買通了此人,國仇家恨不愁不能報!

  隻是可惜——

  “竟然不知道此人是誰……”

  “此人身份也未必成謎,我總覺得,耶律斜軫對此人的身份有幾分懷疑,懷疑的人是蕭太後的手下……”

  金誌勳深吸了一口冷氣,不敢置信的重複,“蕭太後?!”

  元淑陰陽怪氣地笑了一聲,“楊琪命帶桃花,不僅得到了耶律斜軫的青睞,還與當朝的小皇帝走的很近。我聽說楊琪受傷的時候,當時就是跟小皇帝走在一起。”

  金誌軒稍微有些明白了,蕭太後容不下楊琪,可他總覺得有些奇怪,蕭太後不像那麼陰損之人,而且她英明果決,下手絕不拖泥帶水。

  元淑說的那個高手是蕭太後的手下,金誌勳表示懷疑。如果這是蕭太後容不下楊琪,楊琪絕對活不到今日。

  潛伏在大遼的這個高手,一定另有身份!(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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