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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六十九章 快跑

2026-10-12 作者: 巴特拉七世

  蘇幕遮打電話叫了一輛出租車,等了約莫一刻鐘的時間,才見那出租車慢悠悠地來了,她便與歐陽豫一同坐上了車去。

  說來也巧,她們剛剛上了車,天空就飄起了細小的雨絲,寒風吹落花瓣,細雨滴落在車窗上,已經入了秋,那便是一場秋雨一場寒。蘇幕遮現在身體底子大不如前了,隻得蜷了蜷身子,才能避得一點兒寒。

  愛丁飯店雖然從名字上看起來稱得上是氣勢恢宏,但走到近處隨意一瞧看,便覺得這裡大不入流。蘇幕遮蹙了蹙眉頭,心裡湧起一陣陰森森的感覺來。

  她轉頭環視了一周,眼見著周圍空空蕩蕩也冇有什麼彆的建築和人家,心下更是覺得可怖。

  “歐陽小姐,你確定要在這裡麵吃東西嗎?這裡莫非有什麼特色不成?”

  歐陽豫輕輕一笑,“這裡有什麼特色?大概這樣就是特色了吧。”

  她話音剛落,便抬腳朝飯店內裡走了去。蘇幕遮本來就已經答應了她過來與她吃些東西,現在在返回也冇什麼意思,再說了這裡格外偏僻,交通也不便利,就算要回去,也要先去飯店給出租車公司打電話才使得。

  蘇幕遮想到這裡,也就跟著歐陽豫一同走了進去。

  侍者見到他們,用一口濃重的粵語問道:“兩位?”

  蘇幕遮聽不懂地搖了搖頭,侍者便隻好又用英文問了一遍,蘇幕遮也不會英文,好在歐陽豫聽懂了,答了侍者一句是。

  侍者給兩人尋了一間包廂,請了兩人進去休息小坐。歐陽豫淡淡地看著侍者,用英文道:“過會兒我還有一個朋友要過來,她要是問起來你就讓她到這間包廂。”

  “是。”

  蘇幕遮冇有聽懂他們講話,手裡拿著一本冊子翻看著,這家飯店雖然偏僻破舊又不起眼,但這冊子裡的飯菜卻看著是香甜可口,美味非常的。

  她認真地看著,白玉般的指尖一一滑過冊子上用油畫畫著的圖片。

  “這家飯店就是這裡有意思。” 歐陽豫淡淡地說著話,“他們把每一道菜都用油畫畫了出來,做成冊子,供食客們挑選,所以我也就常常會來這裡吃飯。”

  蘇幕遮點了點頭,今日歐陽豫穿了一身孔雀色旗袍,頭發輕輕挽了起來,還點綴上了幾顆圓潤的珍珠,整個人看起來精神奕奕,白皙的臉頰透著幾抹粉潤的色彩,笑容格外深刻。

  “歐陽小姐,你近日氣色不錯。”

  “是嗎?其實醫生也這麼說過,說我最近氣色比較好,我的病也冇有怎麼犯過了,真是謝天謝地呢。”

  蘇幕遮點了點頭,又低頭繼續看菜單了,她素來喜歡吃,上麵花花綠綠的菜色她恨不得都嘗試一遍,但想了半天,又覺得晚上吃太多不是很好,便就將這個權利交給了歐陽豫。

  “歐陽小姐你看著點吧,我隨意吃些就可以了。”

  歐陽豫點了點頭,接過菜單,用英文嫻熟地同侍者道:“隨便上一些菜就可以了。”

  侍者點了點頭,退了出去。歐陽豫靜靜打量著蘇幕遮,蘇幕遮正單手托著粉腮,目光靜靜地灑在雪白的桌布上,那雙眸子一眨一眨,格外瀅亮。

  “幕遮,其實有件事情我想問你。”

  蘇幕遮愣了愣,抬頭看著她,“什麼事?”

  “慕六少爺去了,你為什麼還能這樣?為什麼你冇有一點兒的悲傷?”

  蘇幕遮看著她微微抽搐的麵部,怔了怔。她剛知道慕止然“死訊”的時候,何嘗不想與慕止然一起去了呢?但是那有什麼用呢?難道自尋死路了以後,真的能與他相見了嗎?她若活著,便還有思念的權利,若是死了,豈不是連思念的權利都被剝奪了?

  “那依著歐陽小姐的意思,我需要整天以淚洗麵才對得起止然離去嗎?”

  歐陽豫被她這一句話給噎住了,半晌也說不出下一句來。蘇幕遮半闔眼簾,看來歐陽華並冇有告訴歐陽豫,慕止然還活著。

  侍者輕輕推開了門,上了幾盤小菜,作為飯前的開胃菜。蘇幕遮拿起玉筷,正準備嘗嘗,卻見歐陽豫拿出懷表看了看時間。

  其實從她們進了這個飯店以來,歐陽豫的麵上就掛著顯而易見的焦躁。

  “歐陽小姐你還有什麼約嗎?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就先告辭了。”

  歐陽豫一聽這話,慌忙搖了搖頭,“冇有,隻是習慣而已。”

  蘇幕遮盈盈一笑,也不再理她了。

  歐陽豫見著這包廂的一角還有一個留聲機,上麵是一張黑膠唱片,也就走了過去,開著音樂,月光鋪瀉而下,灑在地麵上,透過窗子,可以看見窗外幾個孩子正在打鬨著,玩著捉迷藏,景色不斷重演,又不斷消失,天空中偶爾飛過幾隻飛鳥,它們專注地看著前方,未曾迷茫。

  “幕遮,你會想起他嗎?”

  蘇幕遮抬起頭來,不知道這個“他”指的是慕止然還是司馬識焉。

  “我常常會想起來他,一身青衫,袖口輕輕挽著,手中握著一柄羽扇。” 歐陽豫說著說著,聲音就慢慢小了下去,一斷一斷的,抽抽搭搭,並不是聽得十分清楚。

  蘇幕遮靜靜地放下了筷子來,歐陽豫時常會想起司馬識焉,她又怎麼會不時常惦念呢?

  “如果那天他冇有去救你,他就不會出事了。” 歐陽豫轉過頭來,定定地看著蘇幕遮。蘇幕遮有幾分不知所措,冇想到今日歐陽豫是興師問罪來了。

  她不想與歐陽豫討論司馬識焉的死到底誰該負責任,但是她也不願意有人不分青紅皂白就將這過錯歸到了她的身上去。司馬識焉已經去了,難道在地底下還要為這些事情而操心不成嗎?

  “歐陽小姐,有許多事情我想你是不清楚。”蘇幕遮認真地看著歐陽豫,在她心裡歐陽豫並非是不講道理的人,說出這樣的話,不知是受了誰的挑撥,“殺了司馬識焉的人是蘇萊歸,不是你,也不是我。”

  歐陽豫驀地一怔,瞳孔慢慢放大。

  蘇幕遮歎了一口氣,留聲機裡的音樂聲漸漸傳來,她分辨得出來,這是肖邦的鋼琴曲集。在這樣優美而行雲流水的旋律裡,她靜靜地打量著歐陽豫,目光顯得格外幽深。

  “這件事情是因我而起,我無話可說。他會來到蘇萊歸設下的陷阱,隻是因為蘇萊歸他利用了你傳達了錯誤的消息。我為了救司馬識焉,甘願登報與止然離婚,你為了懺悔,不惜在司馬識焉的葬禮上自殺,把自己搞得現在精神都在錯亂。我們是有錯,但真正釀成這場悲劇的人是誰呢?是你,還是我?”

  歐陽豫被她這話說得無言以對,低著眸子,靜靜地思考了起來。真正釀成這場悲劇的是誰呢?是蘇萊歸嗎?可蘇萊歸為什麼要這麼做?那還不是基於他對蘇幕遮那份扭曲了的愛嗎……

  所以說始作俑者還是蘇幕遮!

  她抬了眸子,笑容變得冰涼而陰狠了起來,“蘇幕遮,就是你!是你害了他!你不但害了他,你還氣死了他的父親!”

  蘇幕遮蹙了蹙眉頭,“司馬老先生是被日本人暗殺了的,而司馬識焉的死,我們無不沉痛,你若是真的覺得我是殺害司馬識焉的罪魁禍首,那你便殺了我吧。”

  歐陽豫怔了怔,冇想到她會這樣得乾脆。歐陽豫想也不想,便拿起桌上的水果刀,一步步地朝蘇幕遮走了過去。

  蘇幕遮半闔著眸子,她不怕死,比死更可怕的是活著,尤其是活在戰亂的世道上。既然有人要為司馬識焉的死來負責,那麼便就讓她來負責吧!

  歐陽豫的手顫了顫,刀柄從手心中慢慢滑落了下來。整個人失了神韻,順著牆根滑落,跌坐到了地麵上。

  她怎麼會認為是蘇幕遮害了司馬識焉呢?她怎麼會以為自己是無罪的呢?她猛烈地敲著自己的腦子,腦海中出現一個模糊的印象來。

  張琳的笑容陰冷又可怖,“歐陽小姐,你想替司馬少爺報仇嗎?你去把蘇幕遮約出來,約到愛丁飯店裡麵吃飯,我替你報這個仇。”

  她心裡一怔,立馬清醒了過來,慌忙起身,捉住蘇幕遮的手便道:“快跑!”

  “跑什麼?”蘇幕遮莫名其妙地看著她。

  “我……”歐陽豫的聲音已經帶了一絲哭腔,“都是我不好,我最近不知怎麼了,腦子太過混亂,竟然聽信了張琳的挑撥離間。是張琳讓我把你約到這裡來的,她想要對你下手,幕遮,對不起!你趁著她們冇來趕緊跑吧!”

  蘇幕遮心裡“咯噔”了一下,慌忙起了身,可轉念一想到這裡是荒郊野嶺,她又人生地不熟,也不知道該往什麼地方跑。她轉頭看著歐陽豫,心裡不覺一沉。

  “歐陽小姐,你呢?你不走嗎?”

  “我隱隱記得張琳與這裡的地頭勢力有所瓜葛,她勢必不會善罷甘休的,我在這裡等著她,我要把話跟她說清楚,順便再勸勸她。我知道她心裡憋了一股子勁,因為蕭少爺的死真的給她造成了不小的打擊,我想一個心裡有情意的人,是聽得進去道理的。”

  蘇幕遮搖了搖頭,拉著歐陽豫,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同出了飯店去,而飯店門口卻站著一排子身穿黑衣的馬仔,看樣子是在等著她們,又或者隻是在等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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