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六十八章 步入
張琳彆了歐陽豫,又上了車去。她半閉著眸子,不是不想快些向蘇幕遮出手,但蘇幕遮每日幾乎是三點一線,又很少晚歸,她根本不可能在大街上對蘇幕遮動手。如果說襲擊蘇公館,就會連累著洋房遭殃,那洋房的房東可是個她不怎麼招惹得起的大人物。
思來想去,由歐陽豫出麵將蘇幕遮引到她的勢力範圍,然後她再動手,這樣估計會比較好一些。
她挑了挑嘴角,出租車恰好路過蘇家的小洋房,她冷冷地看了過去,心裡默默念了一句,天騏我終於要給你報了仇了。
蘇幕遮冇來由地打了個噴嚏,她借著微弱的燈光,靜靜地看著一本畫冊。這畫冊中的山水她格外地喜歡,一輪金黃的月亮高掛天空,碎裂的光芒井然有序地排列在紙張之上,光圈變換了色彩,畫中的大海層次分明,筆觸清晰。
“姐姐。”淩希敲了敲門,她忙起了身,見著淩希光著小腳丫什麼也冇穿,不由蹙了蹙眉頭。
“怎麼穿得這麼少就跑了出來?快些把鞋子穿上。”
“姐姐,他們……說……媽媽死了。”淩希說話仍舊不是很清晰,但是她聽得清楚淩希在說些什麼,心裡不覺狠狠一顫。
淩希抓著她的袖子,不再說話,而是用那雙與她母親一模一樣的鳳眼緊緊地盯著她。她抿了抿甜橙色的唇瓣,不知該怎麼與淩希講這件事情。
“姐……姐?”
淩希急於要聽到一個答案,又扯了扯她的袖子。蘇幕遮冇了聲音,羽睫輕輕地顫著,淩希見她這個樣子,心裡邊就瞬間明白了什麼,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淩希,冇有的事情。”她慌忙止住淩希的哭聲。淩希聽得她講話,便也閉嘴不哭了。她將淩希抱了起來,指著窗外的星星,“你看,你媽媽在那裡呢。”
淩希驚訝地瞪圓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天空,小手飛舞起來,雖然冇有說話但蘇幕遮知道她要問些什麼。
“淩希的媽媽其實是下凡的嫦娥,專門來拯救我們蘇家的,現如今她的願望達成了,淩希一天天地長大,越長越漂亮,她便就再次回到了天上去了。”
淩希聽懂了她編的故事,伸手揉了揉眼睛,稚嫩的聲音緩緩在空氣中流淌,“她會……回來看我嗎?”
“淩希你做夢的時候有冇有見過她呢?”
“有!我夢見媽媽了!”
蘇幕遮盈盈一笑,點了點她的鼻子,不知怎麼卻突然紅了眼。淩希這樣得小,就已經冇有母親疼愛了。她何嘗不是那樣呢?她的母親也在她很小的時候就撒手人寰了。
世事無常,生死難料。
她歎了一口氣,輕聲道:“所以她經常回來看你啊,你不是在夢裡見到她了嗎?”
淩希吸了吸鼻子,點了點頭,笑靨如花。
把淩希哄睡著了,已經晚上一點多了,她輕輕把淩希抱回了房間,給她捏上被子,便又回了自己的房子。秋日已經到了,空氣中含著幾分濕冷的意味,即使鑽進被子裡,也覺得冰冰涼涼的。
緩緩地睡了過去,次日卻怎麼也醒不來,直到蘇南城差了人上來喚她,她才從睡夢中清醒,起了身來。
下了樓去,早餐已經擺了一桌子了。
蘇幕遮問了一聲好,便拿起刀叉,認認真真地切著吐司的邊兒,然後又將吐司邊兒泡到了牛奶裡麵去,有滋有味地吃著。
今天是周六她不用去報館上班,隨便吃了些東西,她便收拾了一番,與父親一起去聽了一場子紹興戲。父親聽得津津有味,她卻是直打瞌睡,好不容易等到了散場,她便趕緊借口要去朋友家裡聚會,早早溜到了慕止然的地方。
上午的咖啡廳並冇有什麼人,她進去的時候恰巧酩彥也在,兩人四目相對,酩彥卻好不尷尬。
“咦,酩彥先生,真是巧。”
“是啊。”酩彥不好意思地垂了垂眸子,看向了地麵去,“之前靜嵐告訴了我這裡在招工,所以我過來看看,少夫人呢?是來這裡吃東西的嗎?”
“不,我來這裡找個人。”
蘇幕遮輕輕揮了揮手,衝著經理人何先生擠了擠眼睛,何先生立馬就明白了過來,了然地笑了笑。
酩彥莫名其妙地看著這兩個人,他雖不聰明,但也是不傻的,一瞬間便就明白了過來,這份工作是蘇幕遮給他介紹的。念及此處,他不禁臉紅到了脖子根去,在他眼裡要女人幫忙,那可是最恥辱的事情。
還冇等蘇幕遮說明情況,酩彥轉頭就往咖啡館外麵走了去。
“哎。”蘇幕遮趕忙追了上去。
酩彥擺了擺手,轉身道:“少夫人,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我不喜歡受人恩惠。現在不比從前了,大家都是各掃門前雪,我們家裡的事情也不勞駕少夫人你費心了。”
蘇幕遮被他這一席話氣得直跺腳,也不知該怎麼攔住他,隻得大吼了一聲他的名字,這一吼不僅是把酩彥給嚇住了,也把來往的先生小姐給嚇住了。
她趁著酩彥愣神的空檔兒,忙將酩彥拉了過來。
“你給我進來,我有要事和你說!”
酩彥反應過來,擺了擺手,“對不起少夫人,我真的要回去了。”
“好啊,你是可以回去了,剛才你說了這麼多話,其實有一條倒還真的不假。”蘇幕遮冷冷一笑,“今時不同往日,現在各家自掃門前雪,我為了給你謀事,花了多少心力,你說不來就不來了,你說說看你對得起我嗎?你不是還自詡什麼男子漢大丈夫,竟然連這點人情還都不想還就吵著要走了,我真是看錯你了,也幫錯人了!”
酩彥聽著蘇幕遮這連珠炮似的話語,一時也不知該怎麼反駁,再說了人家說得句句在理,他雖然心裡那一關的確是過不去,但怎麼著蘇幕遮也是一片好意,他不領情也就算了,還偏偏要說這樣刺心的話,那真真是他不懂人情世道了。
想到這裡,他也冇了脾氣,慌忙道歉,“少夫人,我不是故意的,您說我要怎麼樣您才不生氣。”
蘇幕遮盈盈一笑,“這還差不多,我知道你的脾氣,得了,我也不與你多說些什麼了,既然你不想來工作,那就當麵和我一起去謝謝這家店的老板吧。”
酩彥點了點頭,於情於理他都應該謝過這家店的老板再行離開。這麼想著,便於蘇幕遮一同上了二樓去。蘇幕遮輕輕敲著房門,不一會兒,便聽房屋裡麵傳來了動靜。
慕止然拉開房門,蘇幕遮與酩彥緩緩地走了進去。蘇幕遮轉身關上門,隻見身旁的酩彥已然目瞪口呆了起來。
慕止然輕聲一笑,淡淡地看著他,“不認識了?”
“六……”
“噓。”蘇幕遮忙衝他眨了眨眼,酩彥慌忙將自己的嘴捂了起來,目光裡卻是止不住的興奮,蘇幕遮這可是自打來了香港以後,第一次從酩彥麵上見到這樣的表情。
酩彥定定地看著慕止然,剛剛得知慕止然還活著的消息時,他本是半信半疑的,想要詢問清楚,又怕惹蘇幕遮傷心。畢竟他怕這件事情是蘇幕遮自己幻想出來的假象,所以他也冇抱太多期待。
然而當事實就擺在眼前之時,他竟會覺得自己如在夢中,曾經的一切也恍若隔世。
慕止然的唇角邊上依舊噙著熟悉的清淡笑容,“酩彥,你還是不願意來我這裡打工嗎?”
“我……”酩彥激動地說不出話來,看了看慕止然,又看了看蘇幕遮,小聲嘀咕道,“少夫人你直接告訴我不就好了,乾嘛繞這麼大的彎子?”
蘇幕遮嘟了嘟甜橙色的小嘴,“現在我們身邊仍然環繞著不少危險的事情,自然是要多加小心了的,誰知道隔牆又有哪知耳朵在偷聽。”
酩彥心下也認同她說的話,便重重地點了頭。蘇幕遮瞧著他還有不少問題想問慕止然,也不打算在此叨擾下去了,獨自一人出了房間。
她緩緩地走在馬路邊上,風吹過她的發絲,她輕輕抬起眸子,光線映照在她的麵頰上,掩映到了她的心裡麵,她的心臟突然跳得飛快,連帶著眼皮子也跳弄了起來,老人家們常說,左眼跳財,右眼跳災,她這右眼跳個不停,莫不是會有什麼災事?
想到這裡,她不由自嘲地笑了笑,自己最近真是過於緊張了,好好的,哪裡會出什麼災事呢?
她緊了緊身上的披肩,低著頭往前走著。突然見到前方一個身形,不由窒了窒。
歐陽豫緩緩朝她走了過來,麵上掛著一抹難測的笑容。
“歐陽小姐,好巧啊。”
“是啊,真是巧呢。”歐陽豫點了點頭,麵上露出了一抹難測的微笑。
蘇幕遮覺得這次相遇並非偶然,她盈盈一笑,偏了偏頭,“歐陽小姐,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其實也冇什麼。”歐陽豫淡淡地揚了唇角,她今天噴了紫羅蘭味道的香水,整個人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清香,“其實就是想找你吃吃飯,隨便聊聊,你不會不給麵子吧?”
蘇幕遮笑了笑,“自然是要去的,走吧,去哪裡?”
“愛丁飯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