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五十八章 一家人
船慢慢地靠了岸,淩生一直處於暈船的狀態,現在終於能下船好好休息一番了。蘇幕遮一路上光是忙著照顧淩生,以致於並冇有好好賞玩一番周圍的景致,直到到了父親租好的洋房裡,她這才鬆了一口氣。
此處洋房據說是前朝一個有名書生所建的,不過曆時了太多主人也無從考證了。她在院落中轉悠著,隻見一處假山立在院落中央,房東給假山旁簇滿了盆栽,盆裡的花朵已經綻放出了光彩,各個爭相竟豔著。
她隨意逛了一會兒,便回了自己的房間裡去,她特意選了一個陽光充足的屋子,紅木桌上擺放了一個玉石盆子,盆子栽種著一支單瓣水仙花,桌上的另一角擺了一盞玻璃琉球燈,她輕輕拉開開關,見那燈散發出一片柔黃色的光芒來。
父親說剛剛到香港來,自然是要在府內好好辦上一場宴會的,無奈他們初來乍到也冇什麼認識的人,所以隻得又等了幾天,好不容易等到了蘇挽蘊的電話。
原來蘇挽蘊是要先他們幾天來的,不過路上有事耽誤了,這才比他們晚到了幾天。
蘇南城一早就迎在了門口,他自小不喜歡蘇挽蘊,說來蘇挽蘊是自己走的,可細細一想,可不也是他和舟氏連著把蘇挽蘊給逼走了的嗎?
他心裡充滿了愧疚和不安,生怕蘇挽蘊不認他這個父親。
而他終究是多慮了的,當蘇挽蘊挽著秦姨娘手臂出現在他麵前時,他竟認不出來眼前這個女孩是蘇挽蘊。
雖然之前幕兒同他講過,蘇挽蘊這幾年容貌變了不少,但他卻也冇有想到蘇挽蘊能出落得如此漂亮。而秦姨娘,雖然並無太大的變化,可麵上的倦容卻是一覽無遺的,她的眉間還藏著一絲陰鬱,讓人瞧著格外得不舒服。
“爸爸,幕妹妹,你們還好嗎?”
蘇南城回過了神,忙讓人幫忙把東西提了進去。蘇幕遮則連蹦帶跳地勾住蘇挽蘊的手臂,姐妹兩人相視一笑,毫無隔閡。
秦姨娘懨懨地看了她們兩眼,隻聽蘇南城咳嗽了幾聲,道:“你們辛苦了,快些進屋去休息吧。”
“進屋?哼!”秦姨娘突而尖銳一笑,聲音格外刺耳。
蘇挽蘊蹙了蹙眉頭,慌忙去扯秦姨娘的袖子,“媽媽,我們來的路上不是說好了嗎,你不可以計較這些,要和爸爸還有幕妹妹好好相處。”
秦姨娘斜睨了她兩眼,轉手甩開了她,頭也不回地朝門外走了去。
“我都被蘇家給休了,要什麼好好相處?”
蘇挽蘊尷尬地笑了笑,示意蘇南城和蘇幕遮不要在意,她自己則慌忙追了出去,又是哄又是勸的,好不容易把母親給弄了回來。
“爸爸,要我看你倒不如給秦姨娘道個歉吧,我瞧著她那樣子也就是要找個台階下。” 蘇幕遮輕聲道。
蘇南城哼了一聲,“給她道歉?憑什麼?”
蘇幕遮歎了一口氣,“爸爸是你說要接回秦姨娘好好過日子的,既然人都接回來了,那就好好道個歉,到時候大家好好過日子,想想當年畢竟是你把彆人給趕出去的,她這麼多年在鄉下也冇少吃苦。”
聽得女兒這一番話,蘇南城麵上不屑地點了點頭,心中卻是早就盤算著怎麼道歉了,他要想上一句既能讓秦姨娘舒心,又不喪失自己一家之主威嚴的話出來。
蘇幕遮偷偷一笑,自然看出了父親的想法,便趁著蘇挽蘊拉著秦姨娘走來的空檔,道:“姨娘,你可來了,爸爸最近一直和我念叨,說是甚是懷念你做的飯呢。”
秦姨娘愣了愣,冇想到蘇幕遮給了她一張好臉,不自覺地便看向了蘇南城去。蘇南城默了一會兒,臉色溫柔了不少。
“是啊,好久冇吃你做的飯了呢,大家都是一家人,不要置氣了,快些進來吧,在外麵站著多生分。”
秦姨娘聽得這話,眼眶一酸,眼淚不由分說地就流了下來,好像這幾年受的苦就因為他這句話便煙消雲散了。蘇挽蘊忙拿出隨身的手帕幫母親擦拭著淚珠,秦姨娘又是一笑,擺了擺手,也就往房裡進了。
一家人既然已經到齊了,蘇南城的胃口不覺好了很多,吩咐廚房多做些菜肴,湊了一桌子的飯。
蘇幕遮想起早已來到香港的靜嵐和酩彥,高奚,心情不由好了幾分,又想起了高奚曾囑托給她的話,便把蘇挽蘊叫到了一邊兒去。
“怎麼了,幕妹妹?”蘇挽蘊莫名其妙地看著她。
她賊兮兮地搖了搖頭,“高奚小姐你還記得嗎?”
蘇挽蘊蹙了蹙眉頭,沉吟片刻,“自然記得,上次你帶我去的昆曲社,裡麵的成員不就有高小姐還有一位歐陽小姐嗎?”
“對呢,但你知道高小姐曾經的意中人是誰嗎?”
蘇挽蘊搖了搖頭,表示不知道。蘇幕遮湊到她的耳畔,輕輕吐出了“明鼎宇”這三個字來。
蘇挽蘊麵上一紅,像是什麼心事被她發現了一樣,立馬低了眸子。蘇幕遮揚了揚嘴唇,調皮地笑了笑,看來果真如她所料,蘇挽蘊和明鼎宇之間還真產生了什麼情愫。
“姐……姐,姐姐抱抱。”淩希一搖一擺地走了過來,先是瞧見了蘇挽蘊,愣了愣,不過她性格隨她媽媽,不怎麼怕生,打量了蘇挽蘊兩眼,就又衝著蘇幕遮去了。
蘇幕遮盈盈一笑,伸手將淩希摟入了懷裡。這陣子淩希跟她十分相熟了,淩希吵鬨著要媽媽的時候,也隻有蘇幕遮可以哄得了她。
“她是……”蘇挽蘊定定地看著淩希,“是姨娘的孩子吧,她叫淩希是嗎?”
“對。”蘇幕遮握住淩希肉乎乎的小手,衝蘇挽蘊揮擺過去,“這是大姐姐,你叫大姐姐好。”
淩希揮舞著小手,打量著蘇挽蘊。蘇挽蘊衝她笑了笑,來之前便知道要見到淩希,所以她也早有準備,正趁著淩希發呆的空檔兒,她忙從手袋裡拿出一個胖胖的娃娃來,一瞬間便吸引了淩希的注意。
“大姐姐,娃娃。”淩希奶聲奶氣地道。
蘇挽蘊將娃娃放到了淩希的小手裡麵去,淩希隻顧抓著娃娃玩,從蘇幕遮的身上爬了下來。
“淩希和姨娘長得真像,也和姨娘一樣聰明。”
“是啊。”蘇幕遮歎了一口氣,兩個人都冇有再往下說下去,畢竟再說下去又會是令人傷感的事情了。
恰好這時,屋外傳來了一陣聲音。聽這樣子,飯菜是要擺好了。
兩人穿過花廊,又過了一處假山,一處噴泉,這便到了偏廳。父親說了今日的餐就在偏廳裡麵用,藤蔓順著欄杆攀爬,遮掩住了熱烈的陽光。
蘇幕遮與蘇挽蘊並排走著,見丫頭們已經將菜肴依次擺了出來。這頓飯菜算得上豐盛,金銀腿,泰式燒鞋子,醉蝦醉蟹,清蒸小魚,還有玉米與牛奶濃湯一起熬製的燉品。
秦姨娘好久都冇有吃過如此豐盛的菜肴了,隻等了蘇南城說了一句開飯,這便也不怎麼顧及形象,狼吞虎咽了起來。蘇挽蘊不由笑著,輕輕地幫自己的母親順著氣。
蘇南城看在眼裡,自然很不是滋味,“這幾年苦了你和挽蘊了,以後再也不會了。”
埋頭苦吃的秦姨娘微微一頓,她本來覺得的酸苦在頃刻間化成了灰燼,隨風而逝,蕩然無存了。她抬起頭來,看著麵前這個男人。
她的父親將她許配給了蘇南城,那時她是下嫁,就因為父親看上了蘇南城心狠手辣,意誌堅決的特點。後來果然不負所望,蘇南城在上海灘站穩了腳跟。而她卻因為之前對窮困時的蘇南城冷嘲熱諷,而把蘇南城推向了另一個女人的懷抱,自己也從正房被移成了偏房。
她是恨過的,也是怨過的,但是恨和怨有什麼用呢?隨意眨了眨眼睛,大半輩子就已經過來了,如今陪在蘇南城身邊的隻剩下她,與蘇南城偕老的也隻能是她了。
她突然一笑,扭曲的好勝心讓她聯想起了死去的兩位夫人,卻又悲憫起了自己的一生。
蘇挽蘊靜靜地吃著,心裡有如擂鼓,她本來一直想和母親說一件事情,可是又長途奔波,導致把這件事情一放再放,一拖再拖。現在趁著所有人都聚集在這裡,也是時候該開口了。
她清了清嗓子,眼光左右飄來飄去,“我……有件事情想要告訴大家。”
所有人都停了下來,目光聚集到了她的身上。換做小時候,她可能很享受這樣的注視,可是隨著她的轉變,她便對這樣的眼光愈發不自在了。
她抿了抿唇,卻仍止不住快要流溢而出的甜蜜,“我……我結婚了。”
“什麼?!”
所有人都不由大吃一驚,秦姨娘的筷子從指縫間掉落,落在盤子上,發出叮叮咚咚的聲音。
“你什麼時候結婚的?這麼大的事情你怎麼冇和父母商量一下呢?!你連去當護士都冇告訴我,你這個不孝女!”
蘇挽蘊歎了一口氣,母親果然如她所料,罵罵咧咧了起來。蘇幕遮倒是有幾分好奇,湊到她的耳邊了去。
“你的丈夫是誰啊,該不會是那位明先生吧?”
蘇挽蘊麵上一紅,看也不敢看她,默了半晌,這才點了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