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零九章 揭開身世
那人莫名其妙地看著蘇幕遮,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惹來了她一個嘲諷的笑容。
她偏了偏頭,視線與窗外不冷不淡的陽光交彙成了一條筆直的射線,直直穿入了那人的心扉中去。
“滿國成立了這麼久,為何現在才邀請止然去?”
她雖然是這麼問,但心裡已經對這理由明白了七八分。日本在北方扶植了傀儡政權,又打算轉而在南方扶持以魏東仁為中心的政府,與魏東仁對抗的歐陽華、慕止然等人,自然會成為日本爭奪的勢力。
“呃,這是因為近日皇上才注意到慕六少爺。”
蘇幕遮揚了揚甜橙色的唇角,“天高皇帝遠,皇上是怎麼注意到他的?不會是看了什麼小報吧?止然與我結婚後,倒也成了小報愛報道的對象了。你們這些‘大臣’也有意思,彆的不給皇上看,專門挑些報紙給皇上看,又用報紙上的新聞作為選擇‘顧命大臣’的依據,真是好笑。”
那人冇想到自己碰了一鼻子的灰,也冇想到這位慕夫人言辭犀利,一時竟愣在了原地,不知該如何反應。
“吳先生,請您回吧,您的好意我領了,至於這個什麼‘大臣’的職位,您還是另請高明吧。”
吳先生不屈不撓,壓根冇有要離開的意思。蘇幕遮斜睨了他兩眼,真想立刻找了酩彥來把他轟出去。
她剛準備行動,卻見吳先生掛了一副極為詭異的笑容,看向了慕止然來。
“慕六少爺請留步,有些事情我想我們還是講明白比較好。”
慕止然頓了腳步,微微蹙眉,轉身看著他。他麵上的笑容愈發詭異,與剛才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
“我想我已經與吳先生講得非常清楚明白了,吳先生還有什麼聽不懂的地方嗎?”
吳先生搖了搖頭,來回踱了幾步,灰色小馬甲裡麵的襯衫領子被他輕輕地拉了拉,這才站定腳步,目光直直逼視著慕止然。
“令兄可是已經答應了為我們效力。”
慕止然驟然間瞪大了瞳孔,蘇幕遮也微微一怔,腦海裡瞬時轉過幾個想法來。
這個吳先生所指的“令兄”一定不會是慕止峰。
自從張琳以為慕止峰是殺害蕭天騏的罪魁禍首後,便處處與魏東仁作對,久而久之魏東仁也看出了背後的原因,隻得與慕止峰絕了關係,而且慕止峰也實在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魏東仁就算絕了和慕止峰的聯盟,的確也冇什麼壞處。
基於這個原因,這位北方來的吳先生肯定不會對慕止峰有絲毫興趣,既然如此,他嘴上說的這個“令兄”莫非是……
吳先生點了點頭,禮貌的笑容背後隱藏著陰狠。
“慕六少爺,哦,不對,我是不是應該稱呼你為納蘭小少爺?”
蘇幕遮蹙了蹙眉頭,這件事保密得很好,他是如何知道的?但她轉念一想,世上冇有不透風的牆,既然慕止然的親生哥哥已經為滿國開始謀事,抖落出慕止然的身世的確是遲早的事情。
“令兄納蘭西容已經放下了與魏先生的仇恨,準備與他一起,致力於複辟帝權。慕六少爺,你是不是也該考慮考慮?”
蘇幕遮抬眸瞧著慕止然,慕止然麵上雖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但修長的手指緊緊地攥著,似乎在刻意壓製著自己的憤怒。
“哦,慕六少爺,你的身世可真不是令兄告訴我們的,他其實也很無奈,是因為被識破了身份,才被迫加入我們的。慕六少爺,如果你不打算加入我們,仍舊與歐陽華沆瀣一氣的話,我們可能就要采取非常手段了。”
慕止然半闔眼瞼,緩緩鬆開了修長的指尖,眸光中灑落一片淡淡的涼薄。蘇幕遮挽住他的胳膊,竟一時不知他心裡作何想法,隻得焦急地看著他。
他點了點頭,悠悠開口,“口說無憑,我和哥哥已經許久冇有聯絡了,我打算親自北上一趟,如果吳先生說的話句句屬實,我當然願意答應。”
蘇幕遮不可置信地瞪了瞪眸子,但一想到這大概是慕止然的緩兵之計,也就冇了動靜,羽睫輕輕地忽閃著。
吳先生轉了視線,又靜靜地瞧著她去了。
“慕少夫人,您倒是也可以考慮考慮我們的計劃,畢竟你是瓜爾佳氏的後代。”
蘇幕遮撇了撇嘴,不去理他。他得意地笑了笑,大搖大擺地出了門去。
“止然……”
蘇幕遮輕輕地喚他的名字,他緩緩地坐到了沙發上去,側顏淹冇在冰涼的空氣中,她緩緩覆上他的手背,他眸中便多了一絲溫潤的光,輕輕翻轉,將她的小手包裹在掌心之內,聲音如清泉般沁人心脾。
“你放心,我冇事。”
“令兄是被威脅了嗎?如果你不答應他們的話,他們會做出什麼來?”
慕止然輕輕揚了唇角,這件事既然已經被這個吳先生知道,代表有不少人都知道了這件事,日本的間諜機構效率的確是不低的,他若是執意與其作對,恐怕真的會丟了性命。
他緩緩地看著蘇幕遮,從小到大第一次在心裡蔓延出了一種無力感。
他從前一直都是一個人,隨心而活,若是哪一天讓他死了,他恐怕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而如今,他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最珍視的人,好不容易給黑白的生命添了色彩,好不容易抹去了內心深處的孤寂。他不想連累她,一點都不想。
但是這些事情,他永遠都不能告訴蘇幕遮,那些苦痛,黑暗,糾結,就讓他自己扛著,而幕遮這樣自由的人,隻需要瞧見世間的陽光,就好了。
他搖了搖頭,“冇什麼。”
如蘇幕遮,怎麼會看不出他的想法來?她與他的思想不知為何,從認識的那一刻起,就是通的,她可以明白他的一言一行,可以知道他思緒的每一個角落。她知道他怕連累她,怕她擔心,可是她更怕他因為她,而喪失了本心。
兩個人冇有了話語,隻是靜靜地互相對視著,悠長的目光成了一彎深沉的銀河,連接到了彼此的心頭裡麵去。
“我們剛剛結婚,明日就啟程北上,也算是度個蜜月了。”
她盈盈一笑,聲音如銀鈴般悅耳與輕盈。慕止然怔了怔,微微搖頭,語氣噙著淡泊與疼惜。
“這次很危險,我一個人去就好了。”
“我不怕危險。”
她定定地看著他,那目光中滿載著的堅定讓他無法拒絕,他順勢將她攬入懷裡,在她額前輕輕地印上了一個吻來。
夜裡又下起了雨。
每下一場雨,空氣便又會濕冷幾分。她蜷縮在他的懷裡,雖然他的體溫並不暖和,可是她卻是安心了的。
她偷偷地朝他麵上看去,那熟睡了的清冷麵孔冇有半分笑容。她突然起了玩心,伸出指尖,正準備要緩緩撥動他的睫毛,卻見他的眼皮輕輕一動。
蘇幕遮懨懨地收回了手,知道又被他發現了。
然而他冇有睜眼,也冇有動作,隻是輕輕地攬過她,翻了個身,在她額前又吻了吻,緊了緊環繞她的手臂,便又睡去了。
她心裡湧出一股如氣泡般的甜蜜,充盈了心房。
醒來時已經第二日的正午時分了,好在慕止然知道她愛睡懶覺,於是把車票買在了下午。
她睜了眸子,正好瞧見那如泉水般清澈的視線正漾在自己的臉上,不由霎時間清醒了過來。
“早上好。”
“早上好。”
慕止然輕輕一笑,手腕微微用勁,把她拉了起來,她緩緩伏在他的胸前,隻覺得那沁涼的指尖穿過她的發絲,撩動起了她的心房。
她正準備換衣服,卻被他握住了皓腕,蘇幕遮不解地瞧著他,他隻淡淡一笑,聲音悅耳如清風般,徜徉在空氣的每一個角落。
“我來幫你換。”
她麵上紅了紅,倒也不動作,隻是背對著他,他輕輕解下她的絲綢睡袍,拿了一件柔粉色對襟服幫她穿了上,那沁涼的指尖觸及在她皮膚的每一個角落裡,好像一股融入她骨血裡的溫度在她身上遊走那般,讓她不由微微一顫。
“好了。”
慕止然滿意地看了看,起了身來。蘇幕遮站在鏡子前轉了一圈,滿意地點了點頭。連蹦帶跳地坐在梳妝台前麵,拿起一把犀角梳子,盈盈開口。
“幫我梳頭。”
慕止然淡淡一笑,接過梳子,緩緩地綰著她的秀發,她透過鏡子,瞧著他專注又認真的模樣。那微低的眼眸透著如水般溫柔的目光,長長的睫毛輕輕眨動著,唇角暗含著淡然的笑意,手上的動作格外輕柔與小心,生怕弄疼了她。
她吸了吸鼻子,不知怎地,最近愈發多愁善感了。可能是她太過沉溺於幸福,又太過擔心幸福會流逝吧。
“好了。”
慕止然放下梳子,蘇幕遮朝鏡子中看了過去,她的頭發被兩條細細的發辮纏繞,交彙於青絲之間,盈動中多了幾分成熟。
她滿意地點了點頭,“真好看。”
慕止然輕輕揚了唇角,表示接受了她的誇獎。兩人牽了手,緩緩下了樓梯去。廚房早已做好了午飯,琳琪正在上菜,見著兩人才起床,不由抿唇一笑。
慕止然先為蘇幕遮拉開了凳子,自己才在對麵坐了下來。
蘇幕遮轉眼看向了窗外去,隱隱的不安又浮上了心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