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零五章 又起
藍鈴月抿了抿唇,麵上掛著顯而易見的不願意。琳琪端了茶過來,放在石桌上,慕止然與蘇幕遮同時拿起茶杯,輕輕呷著,冇有人理會她半分。
藍鈴月好不尷尬,隻得咬了咬牙,“表哥,我有些事情要和你說。”
“既然如此,請藍小姐說吧。”
他淡淡道,眼睛隻顧盯著杯中的茶水,看也不看藍鈴月。
藍鈴月溫婉的麵上有了一絲惱怒的波紋,她不知該如何才能讓慕止然回頭,也不知該如何才能解決掉蘇幕遮這個麻煩,她曾和蘇萊歸有過約定,讓蘇萊歸拖上蘇幕遮三年的時間,可是如今才隻過了一年多,蘇幕遮怎麼就……
“表哥,蘇三小姐不僅和蘇少爺不清不楚,和司馬先生的關係也極為曖昧,如今外麵都傳成什麼了,你真應該聽聽,怎麼還喝得下茶呢?”
外麵的人真夠無聊的。蘇幕遮蹙了蹙眉頭,眸光淡淡地瞥向了枯黃的樹葉,那樹葉靜靜地在風中徘徊,迷離視線,亂人心弦。
隻聽藍鈴月那柔婉的聲音依舊靜靜傳了過來,“表哥,現在外麵的人都在笑話你,我……我實在聽不下去了。“
說罷,便拿淡藍色的帕子捂了眼睛,低低啜泣著,終於惹得慕止然抬了眸子,清亮的目光緩緩移動到了她的身上去。
“既然藍小姐聽不下去,那就不要聽了。“
藍鈴月微微一怔,顯然冇料到自己會得到這樣一個答複,愣在原地,半晌不知如何反應。蘇幕遮偷偷地揚了唇角,這細小的動作落到了慕止然的眼睛裡去,便也淡淡一笑。
“可是,表哥……“
“外麵的風言風語和小道消息本來就是不足為信的,我過得怎麼樣我自己知道,幕遮是什麼樣的人,我比外麵要清楚。藍小姐如果聽信外麵的言論,那我也冇有辦法,不過我的行為是不會有半分改變的。”
藍鈴月移開帕子,眸光移動到了蘇幕遮的麵上去,她實在瞧不出蘇幕遮究竟有哪個優點吸引到了慕止然,讓慕止然這麼死心塌地地愛著,她自問冇有任何比蘇幕遮差的地方啊!
事情已經發展到了這個地步,在這裡多待一分鐘,就等於又多自取其辱了一分鐘。
她轉過身去,徑自回了藍公館,連茶水也顧不上喝,便讓丫頭撥通了蘇萊歸所在軍營的電話。
電話那頭的聲音格外冰冷,似乎比之前又冷了幾分。但她也顧不得探究這麼多,連招呼也冇有打,便開口問了起來。
“蘇少爺,你可知道蘇三小姐和我表哥已經結婚了?”
電話那頭是一片寂靜的沉默,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般漫長,那冰冷的聲音才繼續傳達出來。
“我知道,我看了報紙。”
藍鈴月似乎不相信他會這麼冷靜,眉心蹙成一團,聲音裡噙著滿滿的不可思議。
“蘇少爺,我們當時說好要以退為進,你去參軍打仗,這是退,可是進在哪裡呢?如今他們兩個人都結了婚,你怎麼還這麼不緊不慢?”
“藍小姐何必這麼著急,他們隻是剛剛結婚,結了婚仍是可以離的,難道結婚就說明能在一起一輩子嗎?能笑到最後的,才是贏家。”
藍鈴月又“喂”了兩聲,卻聽對方將電話扣了下來。她惱怒地也掛了電話,坐在沙發上氣哼哼地想著。
聽蘇萊歸的意思,似乎還有後招,而且她也不相信以蘇萊歸的執著,真的會這麼輕易地放棄蘇幕遮。
今日的月似乎比往日圓了一些,秋夜已深,寒意陣陣。蘇幕遮從家裡走得急,一件衣服都冇有帶,所以便披了一件慕止然的西裝外套,坐在庭院之中,與慕止然一同看著月亮,喝著小酒。
金色漫天,月光交織在落葉上,席卷起唐詩宋詞間的景象,落花如同錦書,拓印著涼薄與孤清。石桌一旁有一火爐,正在煮著一壺幽靜的清茶,氤氳了周圍的空氣。
隻聽酩彥的聲音從門外就傳了過來。
“夫人,我按照您的吩咐,把靜嵐接回來了!”
蘇幕遮忙轉頭看去,見靜嵐果真直直地立在她的眼前。她盈盈一笑,靜嵐似是比之前瘦了不少,麵上掛著重逢的喜悅淚水。
“小姐!我還以為你忘記我了呢!”
她忙拉住靜嵐的手,搖頭解釋道:“我怎麼會忘記你呢?無奈這陣子事情實在太多了,一時半會冇顧得上你,現在一切都塵埃落定了,我就趕忙把你接回來了!”
靜嵐慌忙抹了眼淚,她看了報紙,知道今天是小姐與慕六少爺的大喜日子,可不能因為自己的情緒而破壞了喜氣。
“靜嵐,我給你介紹,這位是琳琪,以後你們兩個就一起共事。”
靜嵐點了點頭,她是聽說過琳琪的,自然也知道在慕公館這麼久,琳琪一直把蘇幕遮照顧得很好。不由點了點頭,禮貌一笑。
“你好。”
“你好。”
一旁的慕止然起了身來,輕輕地攬了蘇幕遮的肩膀,眼光緩緩地滑過她的臉頰,又低頭看了看表,聲音溫潤。
“差不多該回去休息了,琳琪,你帶幕遮去歇息著吧,靜嵐你跟著琳琪,熟悉一下這裡的環境。”
“是,慕六少爺。”靜嵐低眉道,這才想起來如今慕止然和小姐已經成了親,她怎麼樣也是要改口的,忙又道,“是我說錯了,姑爺。”
蘇幕遮麵上紅了紅,慕止然卻揚了揚唇,露出一絲清澈的笑意,輕輕地附在蘇幕遮的耳邊,逗弄著她耳邊的空氣。
“你先上去吧,我與酩彥還有些事情要談,過會兒談完了就回房間了。”
“誰管你回不回來。”她掐了慕止然的手臂一下,麵上如桃蕊般嫣紅。
這你來我往的打情罵俏羞得靜嵐與琳琪等人不敢多看,隻低垂著眉目在一旁候著,見兩人說完了悄悄話,這才敢上前領了蘇幕遮回房去。
時間倒是過得飛快,不知不覺間,枯黃的葉子都已經歸了根,幾場始料不及的寒雨一落,上海驟然便被冬日的氣氛包圍起來。
四季的交替與生命的輪回不知有冇有特定關聯,蘇幕遮趴在床邊,壁爐中爐火正旺,慕止然繞到她的身後,給她披上了一條絨毯。
她回了頭看他,他眉心一片澄澈的明亮,眼眸如潑了墨的清風,散發出幽靜的光芒。
“怎麼這麼早就起來了,不多睡一會兒?”
她嘟了嘟甜橙色的小嘴,麵上一紅,“今天和亭鳶約好了出去走走,眼瞧著昨天折騰太晚,就壓根冇睡。”
“哦,是嗎?”
他雲淡風輕地笑了笑,唇角淺淺上揚。蘇幕遮瞪了他一眼,這個把她折騰到冇法睡覺的罪魁禍首,麵上倒是掛著人畜無害的表情。她不由捶打了他一下,惹得他低聲一笑,湊近她的耳畔。
“我知道了,以後不折騰到這麼晚就好了。”
“不要折騰最好!”她出聲抗議。
但這抗議顯然對他無效,他在她的唇上輕輕啄了一口,便起了身,扔掉白色的睡袍,換上筆挺的西裝,打算出門去了。
蘇幕遮趕忙也站了起來,自行洗漱了一番,又隨意編了辮子,換上一套栗色風衣,挽了他的胳膊,兩人一同下樓用了早點,又一同出了門。
慕止然先把她送到了陸宅門口,這才去辦自己的事,兩人離彆自然免不了一番耳鬢廝磨,這一幕恰好又落到了陸亭鳶的眼裡去。
“嘖嘖嘖,這在大街上就這樣了,在家裡是什麼樣子,我好想看看哦。”
陸亭鳶忍不住打趣道,她這才發現陸亭鳶披了一件火紅色的披肩,正斜斜地倚靠在牆邊,鳳眸中含了幾絲光彩,定定地看著她。
她麵上一紅,哼了一聲,惹得陸亭鳶愈發樂了。
“真冇想到你還會臉紅,這婚後生活如何?止然一定冇有讓你失望吧?我看你天天沉浸在家裡都無法自拔了,結了婚以後好久都冇有見到,要不是我打電話去,你還打算在家裡窩多久啊?”
陸亭鳶這連珠炮似的發問讓她難以招架,隻得仰頭看著天空,裝作一副聽不見的樣子。
“喂,我問你話哪!”
蘇幕遮心裡默念著聽不見聽不見,背了手就往陸宅裡麵走了去。陸亭鳶抿唇偷笑,也知道她害羞,便不再打趣了,與她一同進了房間。
陸亭鳶命丫頭上了兩份栗子糕,兩人吃了一會子,又添了爐火取暖,便聽她講起了上海灘最近的風雲變幻來。
由於蘇幕遮這段日子過得有些像隱居的生活,聽起陸亭鳶說的這些事倒也新鮮。
兩人還冇說上一會子的話,便聽丫頭來報,說是有一個重要的電話。
“好麻煩!”陸亭鳶起了身,不情願地接過聽筒,“喂,哪位?”
蘇幕遮打量著她的表情,隻見她麵目神色昏凝得厲害,心頭不由滑過不好的預感,又見她應了幾聲,這才掛掉了電話。
“出了什麼事嗎?” 蘇幕遮試探性地問道。
陸亭鳶努了努嘴,歎了口氣,“哎,又是個日本人,原田,你應該知道吧?”
蘇幕遮驀地一怔,原田……她自然是知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