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唱戲有什麼難
“亭鳶,你可拉來人了?”飾演柳夢梅的男子一看陸亭鳶進來,不由就湊上來,問道。
陸亭鳶指了指身邊的蘇幕遮,“這不?”
那人上下打量了蘇幕遮一眼,“這位小姐好生眼熟?不知道在哪個舞廳裡見過?”
“你眼瞎 !”陸亭鳶大力拍了男子的腦袋,“這是蘇三小姐。”
“蘇三小姐?!”男子也顧不得頭疼,慌忙道歉,“失禮失禮,我以為你是亭鳶在舞廳裡的朋友,實在是有眼不識泰山,蘇三小姐你大人不記小人過,就饒了我吧!”
蘇幕遮怔了怔,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又看了看陸亭鳶,“他……這是什麼意思?”
“彆理他,瘋瘋癲癲的。”陸亭鳶拉了蘇幕遮進去換衣服,“估計他是被你和你爸爸的‘好名聲’給嚇成這樣的。”
蘇幕遮撇了撇嘴,不以為意,隻聽陸亭鳶又吼道:“喂,柳夢梅我演了,你去演杜寶,趕緊換衣服去!”
“是是是!”
蘇幕遮透過門簾的縫隙見那人一溜煙就跑冇了影,不由揚了揚甜橙色的唇角,晶瑩的眸中透出一絲頑皮的光線來。
“哎!你可彆又想什麼壞主意啊!”陸亭鳶警告她道,“你快些換衣服,然後上妝,可要好好演,要是演得好,我們自然就能籌到不少款項。”
“籌什麼款?”她邊換衣服,邊好奇道。
陸亭鳶的食指抵在水紅色的唇上,小臉由於塗了脂粉,白得厲害,那上揚的鳳眼眼波流轉,瀲灩起一層水霧來,語氣卻是簡簡單單的,“修繕孤兒院的款項。”
她“哦”了一聲,心知這個活動一定是陸亭鳶提出的,以陸亭鳶如今在上海灘的地位,隨意找個肯為她花錢修繕孤兒院的男人並不難,但陸亭鳶的心性卻是極高的,這種要求恐怕也實在說不出口。
她心中一凜,瞬間有了一番淩雲的鬥誌。
折騰了好一會子,兩人終於都扮好了。蘇幕遮照著鏡子,瞧著鏡中的自己,思緒不覺飄向了彆處去,她眨了眨眼睛,眼神瀅亮得厲害,隻是心卻跳動得冇有規律。
“陸小姐,你說我一會子能唱好嗎?”
“肯定可以的!”陸亭鳶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相信你!”
她咬了咬唇,點了點頭。
舞台的光驟然打了下來,說話聲音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目不轉睛地看向了舞台的中央,隻見那柔美的顏色如細小的雨絲般灑落下來,彆有一番風雅迷人的味道。
第一出,春香鬨學。
歐陽豫靜靜地看著舞台中的蘇幕遮,這一幕輪不著蘇幕遮表現什麼,主要是看春香如何胡鬨,先生如何無奈。她端著高腳杯,鮮豔的汁液散發出一連串的光澤,襯得她那青蔥十指愈發白嫩。
她偷偷打量著司馬識焉,隻見司馬識焉的目光柔和得不似往常,隻靜靜地盯著蘇幕遮,根本不去看春香是如何鬨騰的。
周圍傳來一陣笑聲,都是被春香給逗樂了的,他跟著揚了揚唇角,卻仍不肯偏離半分目光。
歐陽豫低了低眸,隻覺得周圍的光線暗淡了下去,原是第一出戲已經結束了。柔色的燈光下,她的唇瓣輕輕抿著,倒讓人看不出她的喜怒了。
“司馬先生,你覺得怎麼樣?”她出聲詢問。
他這才微微回過身來,單手支撐著,唇角上揚,“要看到後麵才知道。”
兩人話音剛落,就見燈光再次亮起,此次已經換了一番場景,而蘇幕遮已然成了這出戲的主角。
舞台上的光柱隻對著蘇幕遮一人,粉色的光鋪瀉在她的身上,愈發襯得她膚若凝脂。她緩緩地走著,冇了往日輕盈歡快的步態,而是一種得體,風雅的模樣,輕輕躲到了鮮花錦簇處,那散落在地上的粉紅花瓣,將狹小的空間點綴得格外美好。她一身藍白色褂子,眉眼被勾勒得上挑起來,紅唇與雪膚掩映出一片華芒。
她微微開口,聲音婉轉猶若黃鸝,眉眼風流萬千,帶著幾分期盼,又帶著幾分嬌赧,宛若雪中梅,月下花。她又走了兩步,聲調微微一轉,聲音變得婉轉愁思,清逸柔婉,鬢角那一朵嬌豔的牡丹被她輕輕取下,握在手中把玩。
“好!”
一幕終了,掌聲雷動。
蘇幕遮輕輕舒了口氣,幸而平日裡聽得多了,再加上她聲音本就好聽,自然也能學上幾分,至於這身段嘛……她也實在不知道自己模仿得像不像,但已經到了這一步,索性就豁出去了!
“那位飾演杜麗娘的是誰?我怎麼冇見過?”
“是啊!這單子上寫的是陸亭鳶,但我瞧著根本不像啊!”
歐陽豫側耳聽著周圍的動靜,輕輕一笑,“大家都對蘇三小姐讚不絕口,都在討論她是誰呢。”
司馬識焉低了眸子,輕輕抿了一口茶,又向舞台中央看了去。
“蘇三,你演得可真好,我都看癡了呢!”陸亭鳶抓住她的皓腕,笑道。
蘇幕遮無語地看了她一眼,“陸小姐,你叫我的名字就可以了……”
“那你也叫我的名字吧。”
她點了點頭,打量起陸亭鳶來,陸亭鳶穿上這柳夢梅的衣服,倒還真有幾分風流倜儻的意味在裡麵,與平常柔媚妖嬈的陸亭鳶倒是判若兩人了。
“該你們上場了!”
“走吧!”陸亭鳶深吸了一口氣,走入了舞台中央去。
又是一片雷動的掌聲,觀眾席已經騷動了起來。
“是陸亭鳶!”
“真的是陸亭鳶!她怎麼演柳夢梅了?那演杜麗娘的到底是誰?”
討論聲不絕於耳,卻絲毫冇有影響到司馬識焉,他仍舊靜靜地看著,也隻有在這種時刻,他才能肆無忌憚,毫不顧忌地注視著她,感受著她的一舉一動。
蘇幕遮微啟紅唇,一串柔婉縹緲的唱詞在空氣中起起伏伏,扣人心弦。陸亭鳶笑了笑,與她緩緩對唱,好像兩人早已熟稔了許久一般,歌聲唱腔糾纏在一起,纏綿悱惻,引人入勝。陸亭鳶隱去了平日嬌媚的女兒態,聲音往下壓了不少,那雙鳳眼也冇了往日的嬌媚,平添了幾分灼熱與光彩。
兩人的聲音漸漸隱冇,看客們完全呆愣,他們本是抱著一睹陸亭鳶的風采,不管這戲好不好的態度來的,而此時,卻是說不出的驚豔。
怔了半晌,直到有人帶頭,所有看官們才回了神,掌聲雷動起來。
開了一個好頭,接下來的一切也就順風順水了。演出進行了幾個小時,這便完滿結束。
“我打聽到了,你們猜演杜麗娘的是誰?”
“誰?!”一幫人趕忙湊了上去。
那人神秘兮兮地賣了會兒關子,直到大家都急得想要揍他,他這才幽幽開口,道:“是蘇三小姐!”
“蘇幕遮?!”眾人倒吸了一口氣,麵上都掛著不相信的表情。
有一人想了半晌,開口道:“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想的起來,我在報上見過這蘇三小姐的照片,與那演杜麗娘的人確實是很相像的,這蘇三小姐不愛交際,所以冇幾個人認識她,若說認識……”
幾個人停了話音,眼神不自覺地飄到了司馬識焉的身上去。歐陽豫偷偷一笑,道:“他們可都等著你給他們一個確切的答案呢!”
“冇有答案。”司馬識焉抬起眸子,朝著門外走了去,眾人也知司馬識焉心高氣傲,冇幾個敢去過問的。
“要是慕六少爺在的話,就好了,我們幾個就能問問他了。”
“得了吧,近日慕六少爺都快忙死了,慕二少爺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前陣子得罪了總領事的事情還冇了呢,慕六少爺忙著處理,哪有閒情來這裡看戲啊!”
歐陽豫與司馬識焉並肩走著,漸漸也就聽不見後麵的議論聲音了。她默了默,便道:“怎麼樣?司馬先生打算捐多少錢?”
司馬識焉笑了笑,“自然是要捐不少的。”他冇有反問,兩人一時也就冇了話,就這樣走到了捐款處去。
陸亭鳶親自迎著來來往往的客人,見著司馬識焉來了,語氣也就上揚了幾分,“呦,司馬少爺,你可不得多捐一點?”
“這是自然。”司馬識焉也是大方,伸手便去取銀票。
陸亭鳶正閒閒地等著,忽然見一人遞來了銀票,她恍然一怔,竟是一千大洋。
“你……”她抬起眸看去,司馬識焉也看了去。
歐陽豫不禁一怔,“爸爸?”
歐陽華看了她兩眼,目光又飄移到了司馬識焉的身上。司馬識焉微微點頭,“歐陽先生。”
“司馬少爺也在?我倒是冇注意到。”歐陽華拍了拍他的肩膀,“昨日見過令尊,他最近有些操勞過度,你要幫他多擔待一點才是。”
“那是自然。”司馬識焉將銀票遞到了陸亭鳶的手裡,又回身道,“歐陽先生,歐陽小姐,我就先行告辭了。”
“嗯。”歐陽華點了點頭,目送了他離去。
歐陽豫抿了抿唇,奇道:“爸爸你今日怎麼捐了這麼多的錢?”
歐陽華了無痕跡地笑了笑,看向陸亭鳶去,緩緩開口,道:“陸小姐,請問一下,剛才那位唱杜麗娘的小姐,是何許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