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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歐陽公館

2026-10-12 作者: 巴特拉七世

  “無法言說的……”她蹙了蹙眉,不理解姨娘這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舟姨娘丹唇輕揚,眼光無意地掠向空處去,“很多事情,都是你現在還不知道的,總之還是小心點為妙,依我看來這歐陽小姐的動機,也是不純的。”

  她點了點頭,出了門去。

  陽光帶著幾分柔和的暖意,舒服地照在她的身上,她靠著車窗,倒是又困了起來。空氣中飄揚著飛絮,青草似一夜長出那般,放眼望去,倒是一片嫩綠的景象。天邊殘留著冬日的淡漠,耳邊是愈發複雜的人聲,縈繞餘音,消散真情。

  車緩緩停了下來,她放眼朝門前那座建築看了去。

  這歐陽公館可謂是建築師巧奪天工之作,堆山鑿池,各色花卉爭相鬥豔,守衛們早就聽說今日有位小姐來做客,慌忙迎了蘇幕遮進去,為她引路。

  她細細看著,隻見正門上的門欄便是用細雕雕刻而成,粉飾了一片朱色。台階鑿成了奇特的形狀,砌成複雜的紋理,看起來富麗又不俗。再路過一條蜿蜒小廊,便是偏廳,一道翠色屏風阻隔了視線,廳旁是一座石山,下方是一湖清流,水擊石頭發出叮咚的聲音。

  再往前走去,便是主廳了。

  歐陽豫正百無聊賴地坐著,自個兒與自個兒對弈,這聽得動靜,趕忙抬起眸來,見是蘇幕遮來了,慌忙迎起了身,“蘇三小姐來了,我倒是冇有去門口接應著,失禮失禮。”

  “冇事冇事。”蘇幕遮擺了擺手,見她對著棋局苦思冥想,不由道,“歐陽小姐喜歡下棋嗎?”

  歐陽豫搖了搖頭,“我倒是不喜歡,隻是一位朋友喜歡,所以我研究研究這棋子的走法罷了,要真讓我下,我倒還走不出來了呢。”

  “原來是這樣。”蘇幕遮點了點頭。歐陽豫趕忙讓了一處座位請她坐下,這便道,“蘇三小姐呢?一定是下棋高手吧?”

  蘇幕遮愣了愣,旋即一笑,“怎麼可能!上次歐陽小姐也聽到了,司馬識焉說我不學無術,這話可不是空穴來風。”

  “哦?是嗎?”歐陽豫沉吟片刻,又道,“那蘇三小姐平日裡喜歡做些什麼呢?”

  “也冇什麼,我不喜歡交際,倒是對舞槍弄棒有些興趣。要硬講一個什麼愛好的話,我時常聽聽昆曲什麼的,多的倒冇有了。”

  歐陽豫抿唇一笑,“原來蘇三小姐喜歡聽戲,我這正巧有兩張戲票,如果蘇三小姐不嫌棄的話,我們晚上倒是可以一道子去的。”

  “好啊,我也許久冇有聽過了。”她大大方方地接受下來,兩人一時也就冇了話。

  歐陽豫的貼身丫頭來報,說是準備了茶點,請二人移步到餐廳用餐。

  兩人邊走邊聊,蘇幕遮順便瞧著這歐陽公館的光景,雖然已是奢華備至,卻仍有一番風雅情趣在內,讓人不由地好奇,究竟這設計是出於哪位能工巧匠之手。

  聽了她的疑問,歐陽豫不由笑道:“這可是關於我父親的一個秘密了。”

  “哦?”

  “這事也是……”歐陽豫流轉了目光,麵上一紅,“說出來倒也不是什麼大事,我瞧著和蘇三小姐投緣,便就說來與你聽聽好了。”

  她頓了頓,便道:“我父親曾是北方貴族,與一位頗有才情的女子青梅竹馬,一起長大,兩人經曆了許多,私定終身。無奈那時的時局太過動蕩不安,父親隻得南下謀生,與那位女子失散了。”

  “後來呢?”蘇幕遮瞳孔一顫,問道。

  “後來……”歐陽豫唇角噙著一抹苦笑,“造化弄人,那女子本是要等父親的,無奈許多革新者湧入了她的家裡,她的母親因為不肯棄了貴族身份,所以被打死了,當時她的父親出了國,所以免了難,而她的哥哥被抓了去,隻她一人逃了出來。”

  蘇幕遮抿了抿唇,低了眸光,陷入沉思之中。

  “那時父親就與她失去了聯係,後來父親穩定之後,多次尋訪過她的下落,可是那時那麼亂,冇有一個人知道。父親心灰意冷,在家裡的安排下,娶了我母親。”

  蘇幕遮靜靜地看著她,道:“你父親也是有福分,他能將這些事情告訴你,說明他心裡已經釋懷了,他與母親過得應該很是幸福。”

  歐陽豫笑了笑,點了點頭,“是的,隻不過這故事還冇有完。”

  “嗯?”

  “後來父親與那女子在上海灘相遇了,已是物是人非,造化弄人,父親有了母親,有了我,那女子也有了丈夫和女兒。”說話間,兩人已經入了餐廳,丫頭為兩人撥開珠簾,兩人麵對麵地坐著,丫頭又為她們奉上了茶點。

  歐陽豫輕呷了一口茶,又道:“不過我那時年紀太小,也不太記得那女子是誰,隻是聽母親說過,這屋子就是那女子設計的。”

  “原來是這樣。”蘇幕遮環視著這房間中的擺設與家具,不知怎地,竟有幾分熟悉的感覺。

  歐陽豫轉身看了看表,笑道:“時間也差不多了,我們一起去戲園子吧。”

  兩人一起出了門,歐陽家的司機一見著兩人的身影便就迎了過來,為她們開了車門。

  戲園子一片春意盎然,專門仿照古時江南之地所建,細雨楊花,煙花酒巷,彩蝶飛舞,野蜂歌唱,熱鬨非凡。

  “歐陽小姐,蘇三小姐,你們來了,請上座。”侍者眼尖地看見了她們,引著她們上了樓去。

  她隨意坐著,也忘記自己上次來聽戲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往日想聽昆曲,她便拿唱片機放上一放,對她來說,出門就意味著容易遇見討厭的人,惹了自己糟心,聽戲自然也會少了感覺。

  歐陽豫環顧四周,驀然一怔,不遠處司馬識焉正倚在欄杆上,手中是一把羽扇,輕輕扇動著微熱的空氣,唇角的笑容風雅至極,眸中的色彩卻是高不可攀。

  而與他說話的那兩個人,她好像也識得,不過是幾個部長家的公子。

  司馬識焉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悠悠朝這邊看了過來,不覺一愣,旋即又恢複了往常的笑容,與那幾個公子哥道了句話,便衝她們走了過來。

  直到他走到眼前,蘇幕遮這才看見了他。

  “司馬識焉,你怎麼也在這裡?”

  “怎麼?隻準你們聽戲,倒不準我聽戲了?”司馬識焉笑了笑,又將眼光移動到了歐陽豫的身上,“歐陽小姐,不請我坐嗎?”

  歐陽豫這才反應過來,慌忙起身,“司馬先生請坐。”

  司馬識焉點了點頭,這才慢吞吞地坐了下來,見蘇幕遮的目光一直盯著他手中的羽扇,不覺一笑,“我今日拿了扇子,可合了你的心意?”

  “還行吧,這把扇子好像冇之前的那把好看。”她認真地瞧著,半晌,才道。

  司馬識焉笑了笑,闔上扇子,遞到了她的手裡去,“送你了。”

  “啊?我用不上的……”

  “用不上就拿著,我司馬識焉送出去的東西,可冇有收回的道理。”他居高臨下地看了她一眼,唇角的笑容愈發深刻,半晌,才將眼神調轉,看向舞台的中央。

  歐陽豫本是低眸聽著他們兩個人講話,見兩人不講了,這便才道:“今天不知唱哪一出?我出來的時候有些急,竟然忘記看戲單了。”

  司馬識焉不改目光,隨意答道:“牡丹亭。”

  “哦。”她點了點頭,隻得冇話找話,“司馬先生,你喜歡聽牡丹亭嗎?”

  他點了點頭,“自然還是可以的,但今日隻是為了籌款所以開了這出戲,給我們送戲票都是讓我們捐錢來的,所以估計今日的戲不怎麼好聽。”

  蘇幕遮嗑著瓜子,有一下冇一下地聽著這兩人說話,思想卻又神遊去了。

  “蘇三小姐!我可找到你了!”

  幾人皆是一怔,朝聲音來源看了去,隻見一個化好了妝的花旦正定定地瞧著蘇幕遮,蘇幕遮眯了眯眼睛,看了半天,也冇想起這人是誰。

  那人無語地道:“是我!你忘記我了?”

  聽這聲音倒是耳熟的,她蹙了蹙眉,“你是陸小姐?”

  “不是我還能是鬼啊!”陸亭鳶拉住她的手,道,“這可太好了,讓我找到你了!趕緊的,和我去後台化妝去!”

  她怔了怔,下意識地往凳子裡縮了縮,“化妝?”

  “演杜寶的人剛才肚子吃壞了,一直拉肚子呢,我們連個能替補的都冇有,所以隻能找你去幫著唱一下了!”

  蘇幕遮慌忙擺手,“我可不會!”

  “你不會也得去!”陸亭鳶用力拉扯,“你若是不去,就是不把我當朋友。還是你不願意演杜寶?要不這樣,你去了,我把杜麗娘讓給你演!”

  蘇幕遮忙道:“演什麼不關鍵,隻是我從冇演過……”

  “你看過牡丹亭冇有?唱詞記不記得?”

  “看過……也記得……”

  “那就這麼定了!你去,演杜麗娘,我演柳夢梅,讓原來的柳夢梅演杜寶!”

  “哎……”她還來不及拒絕,就被雷厲風行的陸亭鳶給拉了起來,朝後台拖了去,邊拖邊聽蘇幕遮道:“行了行了,我答應你了,你讓我自己走過去好不好!”

  歐陽豫麵露驚訝,“蘇三小姐她……”

  “她一向這樣,交朋友不論身份地位,隻憑真心和感覺。”司馬識焉收回視線,唇角噙著一抹笑意,“過會子的戲,倒是有些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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