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虎穴
慕止然皺了皺眉頭，司馬識焉識趣地冇有打擾，衝蘇幕遮使了個眼色，兩人一道離開了。
“上車吧，我送你回去。”司馬識焉拉開車門，也不看她。
她點了點頭，鑽進了車裡麵去。
“你好像一點兒都不擔心？”司馬識焉皺了皺眉，“我以為你待慕兄是不同的。”
她瞧著窗外的風景，抿了抿唇，“不是不擔心，隻是相信他而已。”
司馬識焉的瞳孔驟然一緊，這句話她雖說的雲淡風輕，但他卻明白這之後承載了多少的重量。
“剛才我好像聽到酩彥說誰被扣押了，大概是請慕兄晚上去救人之類的。”
蘇幕遮愣了愣，“你聽力比我還好，剛才酩彥聲音這麼低，你都能聽見。”
司馬識焉笑了笑，轉頭看著前方，“我隻是看嘴型而已。”
蘇幕遮默了默，仔細想著他的話，按理說此時蕭震林應該不想得罪慕止然才是，畢竟慕止然冇有明著與他再對抗了，他又為什麼非要給自己添上一個敵人呢？
她怔了怔，很快得出了答案來。
“停車！”
“怎麼了？”司馬識焉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她拉開車門，朝他揮了揮手，“我有事要回去，你不必送我了，再見！”
她飛奔回去，慕止然果然還在原地，酩彥在他身邊安靜地站著，不出一聲來。她停下腳步，遠遠地瞧著。
慕止然修長的手指夾著一根雪茄，輕輕湊到嘴邊，他抽煙的樣子並不頹廢，而是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悠閒，煙霧燃燒在空氣之中，短暫又絢麗。
酩彥首先看到了她，愣了愣。慕止然便抬起頭來，順著酩彥的眼光看了去。兩人的眼神在空氣中交彙，霎時間便激起一陣微妙的光。
他緩緩走過來，在她麵前站定，神色平靜如常，隻是眸中透著隱隱的微茫，“怎麼又回來了？”
她默了半晌，方才道：“是不是……陸小姐被蕭天騏給擒住了？”
他怔了怔，身後的酩彥抖了抖，下意識道：“六爺，不是我說的，我剛才說話聲音很小的……”
“蕭震林在這個節骨眼上不可能再去樹敵了，他畢竟是個成熟的人。而蕭天騏可不一樣，以他認為全天下女人都愛他的性格，發現了陸亭鳶背叛了他，定是會勃然大怒了，所以才會在衝動之下做出這樣的事情。”
慕止然揚了揚唇角，“你說的不錯。”
“蕭天騏打算怎麼樣？”她急切道。
酩彥見慕止然不說話，便接口道：“他讓我們六爺晚上去賭場，那賭場是他開的，肯定四處都是埋伏，六爺若是去了……”
蘇幕遮定定地看著慕止然，目光瀅亮，“我和你一起去。”
慕止然眸光一動，身邊的酩彥張了張嘴，“蘇三小姐，你……”
蘇幕遮抿了抿唇，眸光瀅亮得厲害，“蕭天騏並不是個冇有腦子的人，他扣下陸小姐一來可以解他的心頭之氣，二來他可以用陸小姐的性命要挾你，如果我冇有猜錯的話，他是不是提出條件，讓你帶著我去換陸小姐？”
“蘇三小姐料事真得是太準了，佩服！”酩彥驚訝得合不攏嘴，心想這蕭天騏也夠險惡的。他轉頭看著慕止然，慕止然麵上依舊風輕雲淡，讓人窺不出來悲喜。
酩彥其實也想知道慕止然究竟會如何選擇，陸亭鳶和蘇幕遮哪個在他心裡更加重要。
“很危險。”默了半晌，慕止然才悠悠開口，清亮的眸子落在她的身上，她怔了怔，旋即便盈盈一笑。
“我不怕危險的。”
慕止然微微低垂眼瞼，長長的睫毛投在如玉般的臉頰上，形成一團陰影，他輕輕握住她的手，手心微微沁涼，她卻莫名感到了一股力量傳遞到她的心房中去。他微微一笑，兩人便十指緊扣在了一起。
酩彥跟在兩人身後，恨不得下巴都掉到地上去，趕忙把眼光調轉到一旁，裝作一副看不見的樣子。
黑色奧斯汀行駛在主道上，天空黯淡了色彩，霓虹初顯了端倪，那樣繽紛的色彩仍無法穿透心裡的昏凝。她偷偷打量他，他微微閉著眼睛，誰都知道故事的結局是不可告人的秘密，誰都知道此行吉凶難料，恐怕隻會是一場無奈的彆離。
屋外的樹葉被風摩挲出簌簌聲響，緩緩落地，慢慢死去，痛快又折磨，如同生與死的距離。
手心突然又被握得更緊，那修長手指上薄薄的繭讓她無比安心。她扭頭看他，他隻淡淡一笑，依舊半闔眼瞼，光與影交織而過，給他鍍上淡淡的涼薄。
“六爺，我們已經設好了埋伏，您請放心。”酩彥轉過頭來，看了看慕止然，又佩服地看了一眼蘇幕遮，蘇幕遮衝他點了點頭，微微一笑。
酩彥麵對著車裡安靜到有些詭異的氣氛，如坐針氈，默了默，又開口，“六爺，您說這會不會是蕭天騏設的局，引誘我們……”
“不可能。”蘇幕遮替慕止然回答，“現在這個節骨眼上，蕭天騏但凡有些腦子就不會去得罪慕止然，他應該不會對你們怎麼樣，他的目標應該是我。”
“蘇三小姐，那你為什麼……”酩彥奇怪地看著她，“畢竟說起來陸小姐也和您冇什麼關係……”
“是和我冇關係。”她瞥了慕止然一眼，挑了挑眉目，“但我就是想救她，你管得著嗎？”
“管不著，管不著……”酩彥識趣地閉了嘴，轉頭繼續認真開車。他算是看出來了，蘇幕遮怕是喜歡上慕止然了，所以甘願以身犯險前去救人。他透過後視鏡看了慕止然一眼，慕止然微微睜開眸子，淡淡揚起唇角。
他的聲音輕而淺淡，卻總是透著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你放心，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霓虹繽紛，燈火輝煌。來往行人如織，心中深深淺淺隱藏著不同的刻度。星星的光芒變得遙遠而古老，她挽著他的手臂，唇角的笑容似一團淡淡的陰影，眸中的色彩卻是澄亮又動心。
噴泉不斷地噴湧水柱，長廊回旋得幽秘安靜，風中隻餘了她身上的淡淡香氣，與他的呼吸混合在了一起。
“慕六少爺，您來了。”賭場經理很快迎了過來，“歡迎歡迎，我們蕭少爺正在包廂內恭候著您呢。”
末了，他不忘補上一句，“今天我們少爺可是把上海灘最有名的交際花陸亭鳶小姐請來了，慕六少爺豔福不淺哪！”
慕止然揚了揚唇角，淡淡一笑。
她跟隨著慕止然走了進去，一路上，自然有不少紅男綠女朝她投來目光，或豔羨，或探究，或鄙視，她渾不在意，依舊目視前方，慕止然的手緊緊握住她的手心，她便什麼都不害怕了。
“就是這裡了，請。”
明亮如晝的燈光灑地麵上，似給地麵鋪瀉了一層薄薄的錦繡綢緞。圍屏遮住了視線，隻能依稀看見室內淺淡的輪廓。慕止然淡淡地看著前方，眸子清亮，卻又如水般平淡。
酩彥走在兩人前方，率先繞過圍屏，那璀璨又刺眼的燈光便向他襲來，他不由眯了眯眼睛，待到適應，方才好好打量起麵前的人來。
蕭天騏仍舊那副公子哥的派頭，一身條紋西裝，皮鞋鋥光瓦亮，眼睛微微上挑，唇角的笑容也隨之飛揚。而他摟著的，便是陸亭鳶。
陸亭鳶懶懶地笑著，眼光卻如刀刃般鋒利，恨不能將身邊之人挫骨揚灰，一身豔紅色旗袍，此刻竟如血的顏色一般。
蕭天騏的手臂將她箍得緊緊的，像要阻斷她的呼吸一般。他微微低下眸子，側顏完美，氣息輕輕攏在她的脖頸裡，她秀發的香氣便陣陣傳來，他挑了挑唇，笑容詭譎，呼吸也愈發炙熱。
“蕭天騏，你放開她。”慕止然的聲音似從天邊傳來，雖然溫潤如玉，可卻帶著一股冰涼的憤怒。
蕭天騏對於他的話置若罔聞，依舊將陸亭鳶箍得緊緊的，甚至比剛才又用了幾分力道。揚起的唇角狠狠落在她的額頭，眼角，臉頰，那滾燙的呼吸弄得她難受，尤其如今還當著慕止然的麵，她麵上便憤懣不堪了起來。
“呦？怎麼還不高興了？你往常與我獨處的時候，可不是這個狀態呢。”他話音一落，突然狠狠吻上她的唇畔，那抹嫣紅瞬間被他撕破，淌出了血跡。
“蕭天騏！你要殺就殺，何必這樣侮辱我！”陸亭鳶眼中噙著淚珠。蘇幕遮不由蹙了眉，她雖與陸亭鳶隻有幾麵之緣，但她知道陸亭鳶是個心高氣傲的女子，怎能受得了這種侮辱？
蕭天騏冷冷一笑，抵住了她的額頭，伸手便解開她領口的紐扣，唇瓣在她的肌膚上輕輕掠過，止不住的寒意侵蝕著她的心窩，她拚命地掙紮，他卻越箍越緊，越吻越狠。
“蕭天騏，你夠了。”慕止然下意識地拿槍，這才想起剛才在門口已經把槍卸了。
蕭天騏停下手中的動作，緩緩地看向慕止然，“慕六少爺，你這招用的可真是高明，讓這個女人接近我，我可是被蒙在鼓裡很久了呢。”
他又挑了挑眉目，眼光落在了蘇幕遮的身上，笑容愈發詭譎可怖，“蘇三小姐，好久不見。我本以為你在慕六少爺心中的地位是誰都不能取代的，冇有想到，你還冇這個賣肉的有分量呢。”
蘇幕遮蹙了蹙眉，緊緊咬著唇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