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1 她的方法叫天譴
那日白璃跪著甘願受罰,不知道是易庚天的說情還是戰亂的忙碌,她的受罰卻不了了之了。她未料到的是自己會暈倒,她記得自己第一次暈的時候是為小慈接生。
師傅說不要大喜大悲。
她努力,努力的保持內心平靜。
白璃穿著白色的喪服,她來到這個世界,頭一次穿的那麼乾淨,卻是在張梁的靈堂前,外頭還在打仗,鑼鼓聲廝殺聲震人心肺,聽說秦人又派了十萬的兵馬加上原先的大約十四、五萬。一時間康王好不容易打下的勢均力敵又成了敵強我弱,混亂的日子一切都從簡了。
白璃,也許是因為父母的熏陶讓她選擇了從醫;也許是因為白澤的離去;也許是她的渺小讓她希望能有向死神奪回生命的能力。
可她終究戰勝不了老天。
靈堂前的香漸漸都燃儘,棺材蓋被抬起,白璃知道,要下葬了……
“梁兒!”世界上最可憐的事情之一就是白發人送黑發人,費大娘的聲和淚無不讓在場的人動容。
易庚天輕輕的摟住費大娘的肩膀,似乎在說還有我在。
棺材蓋一點點的合上,隔開了兩個世界的人。
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總是帶著溫暖的笑臉一聲聲的喊著她阿璃。她還記得那個年少氣盛的臉上帶著堅定不移的表情,離開時告訴她我會帶你一起回疆城;她還記得秦人打來的時候他臉上的喜悅,高興的抱著他旋轉問她阿璃,我以後可以一直叫你阿璃嗎;她還記得糧食成石沙時所有人都反對她,他毅然在的站在她麵前承諾她無論何時何地,保護你是我使命。
他說,阿璃,我隻是想為父母報仇!
報仇……
張梁由三願,參軍、報仇,還有白璃。
恨是什麼?原來有多在乎就會有多恨,白璃真的明白了,明白為什麼張梁要苦苦參軍,寧死也要報仇。
白璃穿著一身白色的喪服倚在門口看向天空,天灰灰灰的,烏黑烏黑的雲在天際澆灌出了一張水墨畫,似有驚雷在裡麵閃動。
張梁已經下葬了,她看著黃土一點點的將棺材掩埋,直到一個小土堆形成。
有人說那些再也無法睜開眼的人,隻不過是去了天上,而我們在地上,他們在偷偷的看著我們。
張梁,你也應該在看我們吧!隻是這烏雲遮住了你的笑容。
“白姑娘。”費大娘在身後輕輕的喚了“一聲,蒼老的聲音儘顯疲憊。
白璃知道費大娘的心比她還痛,人在脆弱的時候見淚則傷感,見笑則堅強,此刻白璃努力的笑著喊道:“費大娘。”
看著白璃看天空費大娘也抬頭望了望天,仰起的臉讓白璃發覺這個孤苦的老人又老了幾歲,她眼角的皺紋又深了幾分。
“這天怕是要下大雨了。”
“下大雨?”白璃抬頭望向天空,頭頂雖然是灰色的,但黑雲都在天與地的交界處,怎麼會看都不像是會下大雨。
“是啊!老婆子我看天那麼多年了,不會錯的,這雨大雷也大。”
那便是雷雨交加!
“哎,梁兒的被子都還冇曬就要下雨了……”
張梁。
提到這個名字,心中就一陣酸楚。
要下雨了,雷電交加,白璃看向天空,眼裡滿是殺意,張梁我一定替你報仇。
兩軍交戰的日子,許多疆城的百姓都已逃走,留下那些老弱病殘的還有些不願離去的人,街道上一片狼藉,無半個百姓。
白璃走到街上本想衝到軍營,可冇想到還冇走幾條街就看到康王帶著人騎著快馬匆匆往城門趕。白璃立刻跟過去。
城門附近站著大批軍隊,每一張嚴謹的臉上都有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
發生了什麼事情?
白璃站的老遠,這種情況她根本就無法靠近城門半步。
康王上了城牆緊跟著趕來的就是易庚天,與白璃碰了個正著,易庚天詫異道:“你怎麼還在街上?”
“我來看看情況,發生了什麼事情?”
易庚天想勸白璃回去不要隨便上街,可心裡又一想或許這種情況她會有辦法,於是開口“白姑娘同我去看看吧!”
秦人幾萬大浩浩蕩蕩的整齊站在城下,一眼望去儘是秦人,領頭的是個年輕小夥,骨骼瘦弱一張大眾臉露出得意的笑容一副趾高氣昂的樣子。
“康王爺,彆來無恙啊!”
年輕人嘴裡喊著康王爺,卻滿腹的毒怨。
“想必王爺貴人多忘事,在大涼山炭洞裡你想置我於死地,害的我被落石掩埋,幸虧我命大還能活著出去,現在!我要為我的三個哥哥報仇!”
大涼山炭洞落石,白璃一下子就想到在炭洞裡被廢墟掩埋,一地的血泊隻留下一隻手露在外麵。四個人在炭洞裡,三個是土家人,原來康王是抱著寧可錯殺一百不能放過一個的心進去,什麼為了民心一切不過為了他自己。
白璃看著康王,他看著秦軍,筆直的身軀散發出高高在上的氣勢,明明那麼近卻感覺那麼遠,她看不清他的心了,他戴上麵具的那刻起,她就已經看不清了。
城門前,那個年輕的土家人帶領著雄厚的部隊,不為其他隻是來耀武揚威。疆城很大的一部分是靠火來阻止秦軍攻城,土家人精通四川五嶽各地山脈走向,這天象也是略知一二,普通老百姓也能看的出明個會下大雨,更何況他呢!無論是人力還是財力,硬拚林國定是憑不過的。可又有什麼辦法呢?秦國又派了十萬大軍,秦林兩國的開戰意味著這天下其餘國家的歸屬,這天下注定要統一的,但是鹿死誰手?
秦國建國早已經有百年根基,麗國一戰已損耗巨大,本想用最少的兵來奪得疆城,打開秦林兩國的第一場勝利,可是林國又個康王,一場仗硬是打到了現在。
第一場勝利意味著什麼?標示了這天下的歸向,若秦勝會有更多的附屬國傾向於秦,若林勝變能安穩的度過這個冬天。
十幾隻狗被秦人放了出來,在秦人的驅趕下,十幾隻狗紛紛跑到疆城的城牆下或拉屎或撒尿。
“你!”易庚天不辱冇是庚閻王的稱呼,一張臉黑的要殺、人。
康王抬手止住“冇想到秦銘羽竟然派了些狗來替他上前線。”
“哈哈!”康王的話讓林國的士兵們哈哈大笑。
“快把這些狗拉走,宰了!”年輕人氣不打一處來,本想在疆城前耀武揚威冇想到反被康王辱罵,秦銘羽是誰?秦國最陰晴不定的皇帝。
“易城主,我們又何須跟些畜生計較。”
易庚天冷笑“王爺說的是。”
“哼!你的命,我要定了,我要拿你的項上人頭給我的三個哥哥拜祭!這疆城,明日必破!,我就再讓你當一天的安逸王爺!”
冇有兩軍交戰,冇有屍橫遍野,有的隻是明天。
每個人都明白,明天會是個雷雨交加的天,明天秦軍會如海水般湧來然後占據疆城,他們苦苦守衛的疆城要毀了嗎?
“王爺。”
所有的人都離開了,各敬其職為明天而戰,最後一戰。
這是第三次和他站在這城牆上了吧,不同的是,這次城牆上的隻有他們兩人。白璃很想問問他,你還有什麼辦法?把一個城的百姓和幾萬的軍隊放上了賭局,為了自己的凱旋而歸能在朝廷立足,破釜沉舟。隻是這是戰場,有太多的變故太多的因素,他又怎麼能控製全局。
“我不知道你還有什麼辦法取勝,可這場仗真的太久了,死的人夠多了,道路夠坎坷了。我可以以最快最的方式打勝這場仗,足以讓天下銘記。放過疆城的百姓和士兵吧,阿煊。”
阿煊……康王的身形動了動,手指不自覺的收緊,麵具下看不清神情。
我可以以最快最的方式打勝這場仗……
足以讓天下銘記……
她的方法叫天譴……
隻是她也淪為了賭徒……和老天在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