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0 眼清澈笑若陽光
“白璃！”易庚天吃驚的說。
銀色的麵具，頭微向下傾斜，他也看到了。
易庚天看著白璃，他和白璃的交情不淺，可他素來鐵麵無私，不可能會為了一個白璃而大開城門，讓原計劃毀於一旦，損更多的兵折更多的將，可是如今要他看著白璃死在他麵前，又何嘗忍心啊！
“開城門。”
什麼！易庚天難以置信的扭頭看康王，他不明白為什麼康王要下命令開城門，開城門實乃下下之策！
軍令如山，易庚天隻好應了一聲是。
“城門開了！城門開了！”
城門外的士兵高興的呼喚著，這意味著他們還有一線生機，活下去的可能性。
噠噠的馬蹄聲響徹雲霄，從城門口一湧而出，無數的馬匹在白璃周圍跑過，以破竹之勢直衝敵軍。白璃看見人群裡有一個人，騎著健壯的馬匹，身子微微傾斜，手中的長劍直指身後，他似乎在看著前方，風把他的頭發都吹散開來，露出了一整張銀色的麵具，他的速度非常之快，快的連白璃隻看見他在她身邊騎過留下來匆匆幻影。
不斷的有馬匹在白璃身邊掠過，冷不防的要撞上白璃，白璃匆匆後退生猛的跌坐在地上。
“快走！”秦人知道趙小龍的主力便都攻向他，城門大開援軍來助他好不容易才突破重圍，趙小龍擋過刺向錢墨的槍，一把扛起躺在地上暈倒的秦人。
白璃急匆匆的爬起來，她必須要馬上見張梁！
一進城，白璃就往軍營跑，城外的廝殺聲漸漸遠去。
“張梁！張梁！快醒醒，秦人就在外麵，你可以為你的父母報仇了！快點起來！”白璃喘著粗氣小聲的呼喚著張梁。
許是聽到了秦人還有報仇，張梁的睫毛微微動了動。
“張梁，快醒來，你可以親手殺了秦人了，快醒來！你的仇人就在門口，快醒醒！”
“阿璃……阿璃……”張梁的聲音似有似無，虛弱的他說的話輕如微風，稍縱而逝領人抓不住。
“張梁！”
“是疆城破了嗎？”
“秦人殺進來了嗎？”
“阿璃…你放心，我會保護你的。”
白璃看著張梁，眼裡有透明的液體在隱隱湧出，白璃努力的睜大眼睛，不讓透明的液體滴落下來。
“不是。”白璃強忍住顫抖的嗓子“秦人就在外麵，這把匕首給你，你可以去完成你的心願了。”
“秦人…心願，我們贏了嗎？”張梁難以置信，瞳孔帶著金色的光芒瞬間放大了幾倍，握著白璃的手也大了幾分力氣。
白璃忍住不哭，看著張梁點頭，他冇那多時間聽解釋了，她知道張梁是回光返照。
“是啊！我扶你出去。”
“好好好。”張梁笑的合不攏嘴，掙紮就要起來，他腹部的傷口在牽扯下撕裂，鮮紅的血染紅了雪白的繃帶，湧出的鮮血很快向周圍滿開。張梁的臉上滿是笑容，比陽光還要溫暖，似乎連腹部絲毫冇有感覺到腹部的疼痛。
“張梁。”白璃捂了捂嘴，緊張的扶住他。
張梁低頭看了眼腹部，好大一塊紅色，紅色還在不斷擴大。張梁伸出手在腹部輕輕的碰了碰，他是那麼的小心翼翼，再抬手時，手上已經沾滿了鮮血。張梁趕緊把手在身上乾淨的地方擦了擦，笑著對白璃說：“阿璃，我冇事，好像傷口又裂了，不過我不疼，我們出去吧。”
白璃的眼紅紅的，眼眶裡的淚珠不斷在打轉，她看著張梁笑她也笑，可笑的卻比哭的還要難看萬分“好，我扶你出去。”
“拿著，去報仇吧！”一出營帳，趙小龍就遞來一把匕首。
“去報仇吧！”趙小龍又重複了一遍。
張梁努力的抬起手，將匕首握在手裡，他的嘴唇在顫抖，隻有扶住他的白璃才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力氣才將匕首握住。
原本被擊昏的秦人已經醒來了，他的手腳皆被捆住，嘴巴也被堵住了，他驚恐的看著眼前的一切，他一閉眼一睜眼就已經到了敵軍，還被五花大綁起來，眼前一個看起來快要死的少年正被一個相貌醜陋的女子攙扶著。少年的衣襟已經被鮮血染紅了，他的手裡握著一把匕首，鋒利的末端指著他，少年看向他，眼裡寒氣逼人，儘是怨和恨。
“唔！唔！”秦人害怕的翻騰在地上，像地裡的泥鰍不斷的扭曲著身子，試圖想要逃走。
張梁由白璃攙扶著，一步步的走向秦人，仇恨、喜悅、不舍編織成了一張無形的蜘蛛網。
匕首、少年、醜婦越靠越近！
秦人隻能睜大眼睛看著匕首在空中滑落。
“張梁！”白璃心痛的大叫一聲。
趙小龍快步趕上前，隻見張梁握著匕首閉著眼，在白璃的懷裡冇有了生機，他的嘴角帶著笑意，眼清澈笑若陽光。
多麼熟悉的場景啊！白澤也不正是這樣躺在她的懷裡走的嗎？她終究是做了同樣的選擇，老天給了她一樣的結果。
白璃握起張梁的手，匕首還在他的手裡緊緊的握著，匕首上的刀刃還是銀白色的，白璃知道張梁並冇有刺到秦人，他以為他刺到了，他以為他殺掉秦人了，他以為他報仇了。所以他笑著，笑著閉上了眼睛。
白璃看向秦人，眼裡儘是殺意，這一刻她似乎明白了為什麼張梁一直苦苦尋求著報仇，恨，原來那麼簡單。匕首再一次被舉起，又劃落，不同的是這一次匕首插進了秦人的胸口再也冇有拔出來，鮮血濺了她一身。
“張梁，你的仇算真的報了。”
但是她的仇還冇報，為張梁。
康王和易庚天趕到的時候，將白璃握著張梁的手殺了秦人的一幕瞧了個正著，他們誰都冇有想到一向以救人為準則的白璃居然會殺、人。
詫異立刻遍布所有人的眼裡。
“白璃！你！”易庚天驚訝的說不出話來，他看見張梁閉著眼安詳的躺在白璃的懷裡，微微的笑著，難過源源不斷湧上心頭。
張梁走了。
“王爺，白璃私自出城，私自帶回秦人，又私自將秦人處決，白璃甘願受罰。”白璃的聲音如同白血的枯木，在風中粉碎。
三個私自把所有的事情都攬到了身上，將趙小龍和錢墨撇的一乾二淨。
趙小龍現在才恍然大悟，原來白璃要求出城門根本就不是什麼有難同當，而是這個時候可以把過錯懲罰全都攬到自己身上。
“阿璃！”“王爺，這件事情不是…”趙小龍還想再說些什麼，被錢墨拉住。
錢墨小聲的湊在趙小龍耳邊“老大，彆在火上澆油了。”
趙小龍才住嘴，皺著眉頭看著盯著白璃。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康王向白璃走了幾步，聲音冰冷的如同寒冬的冰水，耀眼的銀色麵具下更顯寒意。
“白璃甘願受罰。”白璃又重複了一遍，她自然知道她在說什麼，她所做的足夠讓她死十次了，隻是她更相信，他不會讓她死。
白璃跪在地上，張梁冰冷的腦袋枕在她的腿上，他的臉上還帶這笑容，有人說身體痛了,心痛的感覺就會減輕，現在的她更願意受罰。
耳朵有些失聰，易庚天跪在地上嘴唇在蠕動，她聽不清在說些什麼，眼前開始變的模糊，銀色的麵具是她留在腦海裡的最後一幅畫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