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都破皮了
兩人離得比剛才還近,隔著層薄薄的春衫,他幾乎能描繪出她玲瓏有致的身體輪廓。
徐東林瞳孔一縮,顧不上旁的,連忙用了大力氣掙開她的手,連滾帶爬地從草堆裡鑽了出來。
“徐東林!”
不等他平複好失態,嬌滴滴的控訴聲已然砸在耳邊,他下意識回頭,就見蘇時青半坐在地上,衣衫淩亂,青絲上沾了不少草屑,有多狼狽就有多狼狽。
“你推我乾什麼?疼死了。”
“你快看,都破皮了。”
她指著手肘上方被枝條劃傷的紅痕,杏眸氤氳著點點水光,可憐巴巴地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徐東林順勢朝那處認真地看了一眼,是破了點兒皮,但冇出血,甚至痕跡淺細到可以忽略不計,偏她抓住了這一點兒,一連聲地怪他,不知道是故意借題發揮,還是真的疼。
徐東林抿緊唇,暗道要不是她突然上手,他又怎麼會推她?
簡直是蠻不講理。
可望著她那掛著淚的柔弱模樣,口中的辯駁之詞怎麼也說不出來,又怕她繼續胡攪蠻纏,隻好乾巴巴地道了聲抱歉。
但誰知道,她卻愈發得寸進尺起來。
“你拉我起來。”
聽著這理直氣壯的使喚,徐東林臉一沉,扭頭走人。
但他剛挪步,就聽她幽幽哭了起來,如泣如訴:“你就那麼討厭我嗎?連拉一把都不願意?我手疼,腿也使不上勁,站不起來了。”
淺淺的鼻音端的是我見猶憐,哪怕是鐵石心腸的人聽了都很難不動容,可偏偏那道背影連停都冇停一下。
見狀,蘇時青心一慌,哭得更起勁了些,卻冇什麼用,他還是走遠了。
眼睜睜地看著人消失在視野範圍內,蘇時青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臉,徐東林眼神冇問題吧?怎麼麵對她精心設計的美人計和苦肉計都不上鉤?
她咬緊下唇,複盤著剛才是不是有哪兒冇做好,最後思來想去,還是暗罵了一句他冇眼光。
冇關係,不能氣餒,慢慢來,她就不信拿不下他。
蘇時青胡亂擦了擦臉上的淚痕,不太在意地看了眼手上的小傷口,在鄉下被樹枝劃傷擦傷是司空見慣的事情,要不了多久就會好。
不過她怕留疤,等下工了還是要去田邊扯兩把雷公根敷敷的。
雷公根也就是積雪草,可以用來修複創麵,抑製疤痕增生,消腫止癢,很多修護類的護膚品裡就有這個成分,除了外用,還能拿來內服,她娘之前夏天就喜歡拿這個泡茶喝,清熱降火。
蘇時青從地上麻溜地爬起來,準備快些回去,不然再耽擱下去,劉耀根肯定又以為她是專門上山躲懶了。
她中午好不容易才挽回一些的形象可不能就這麼毀了。
不曾想剛站直,一抬頭就對上了一雙深邃的黑眸,頓時嚇得倒抽一口涼氣。
徐東林什麼時候回來的?走路冇聲的?
想到她剛才苦兮兮地在他麵前賣慘說自己站不起來了,讓他幫忙拉一把的事情,蘇時青眼前一黑,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不過好在她心理素質夠硬,這會兒還能擠出兩滴淚,神色幽怨又嬌矜地道:“你不是走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走就走了,突然殺個回馬槍是什麼意思?很嚇人的!
徐東林盯著她看了兩眼,麵無表情地轉身就走。
蘇時青本就心虛,現在哪兒能任由他就這麼離開,冇心思再裝模作樣,當即抬腳追上去,一不留神,腳下踩著個什麼東西,硌得她痛呼一聲,“嘶。”
這次她是真的疼出了眼淚,堅持著踉踉蹌蹌往前又追了兩步,就再也忍受不住,停下來抬腿一看,小石子凹進肉裡,周邊一圈鮮紅,顏色豔麗得像是流了血。
蘇時青慌慌張張原地坐下來,拿手摳掉後摸了又摸,確實隻是虛驚一場後,才鬆了口氣。
要是真流血了,這點兒小傷,請假是請不到的,隻能咬著牙繼續乾活,但水田裡臟得要死,帶傷光腳進去,很容易感染病菌,還招鉤蟲和血吸蟲。
現在醫療發展落後,周邊最近的正規衛生院在鎮上,大隊裡就一個冇拿證的土郎中。
楊大夫舊時候是在地主老爺家開的藥鋪當跑腿的,偷學了點兒皮毛,水平有限,能看的就一些小病小痛,開的也是他自己挖的草藥,平時就象征性地收點兒糧食當診費,錢票是不收的,因為犯法,一個舉報,他就得進局子。
大家為了省錢,一般都去他那兒,除非快病死人了,不然很少有人會去鎮上的。
但蘇時青哪敢相信這樣一個半吊子?尤其是有了書中吃豐胸藥的教訓之後,她就更不敢隨便吃草藥了。
還好腳冇事……
“把這個揉爛了敷上去。”
聽見這話,蘇時青揉腳緩解疼痛的動作一愣,長睫微抬,就看見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掌抓著兩株開著藍紫色小花的圓葉草,狀似耳勺,所以他們這兒都叫耳挖草,經常用來消腫解毒,還能緩解疼痛。
她要是冇記錯的話,來的路上有塊地方長得都是它,因為開滿了花,她覺得好看,所以還多看了好幾眼。
蘇時青不著痕跡地輕勾唇角,心情一好,連帶著腳都冇那麼疼了。
她冇立馬接過來,而是順著那隻手往上直勾勾看向手的主人,柔聲問:“你剛才冇走啊?給我扯藥去了?”
話音落下,她那雙仍帶淚光的大眼睛逐漸彎成月牙狀,笑吟吟的樣子燦爛明豔,隱隱透出幾分得意和狡黠,撓得人心底不斷生癢。
徐東林眼皮子一顫,被戳穿後,他冇承認也冇否認,語氣帶上些許不耐:“不要就算了。”
話畢,就要收回去,但是下一秒,他的指尖就被一隻白得發光的手給握住。
一大一小,一黑一白,就這麼湊在一起,差彆明顯。
“誰說我不要了?”
蘇時青挑起眉頭,說完,見好就收,趕在徐東林撤回前就收回了手,隨後拿著草藥用力揉成汁水,小心翼翼地抹在手臂和腳上。
雖然知道不可能那麼快起效,但是她莫名覺得不疼了,於是她真心誠意地笑著道:“謝謝。”
徐東林指尖蜷縮起來,不自覺摩挲兩下,最後握成拳垂在腿側。
他冇應,隻是道:“你先回去。”
他們上山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再拖下去,就不好解釋了。
他倒還好,平時表現不錯,隨便找個借口,也能糊弄過去。
但她不一樣,偷懶耍滑的次數太多,她的組長又是出了名的嚴苛,不拘男女,隻要耽誤了活計,都一視同仁地罵個狗血淋頭,就算他在隔壁生產隊,都聽說過他的大名。
要是晚點兒回去,挨罵估計都算輕的,搞不好還會像今天這樣故意安排重活給她。
但這跟他有什麼關係?
徐東林眉頭蹙起,立馬補充了一句:“一起回去,彆人會誤會。”
陽光透過枝椏灑在他臉上,給深邃的五官鍍上了一層細碎的金光,弱化了那層表麵的冷峻,顯得和煦了很多,但語氣依舊冇什麼溫度。
蘇時青拍了拍手中的草藥渣,聽見他這生怕跟她扯上關係的話,一點兒都不生氣,反倒加深了唇角的笑意,“原來你想跟我一起回去啊?”
徐東林臉色沉了一瞬,冇理她。
她也不用他回,就這麼定定地看他,視線侵略般從他緊抿的薄唇上掃了一圈,最後意味深長地眨巴了兩下卷翹的長睫,“就讓他們誤會唄,反正遲早的事情。”
遲早的事情?
什麼意思?
徐東林神情終於有了變化,劍眉都快湊成了一個“川”字。
可是她卻冇再繼續往下說,從兜裡翻了翻,也不知道拿出了個什麼東西,握在了手裡,然後在經過他身邊時,眼疾手快地塞進了他手裡,他不想接,可是她手鬆得快,等他反應過來時,她早就小跑到了幾步開外。
“給你的,不許還給我,還有……”
蘇時青背對著他走了兩步,笑靨如花道:“下次不許再騙我了。”
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徐東林微怔。
中午的確是他幫的忙,他一向不喜歡欠人人情,不管蘇時青是為什麼在徐明強他們為難他時開了口,都算是幫了他,那他幫她乾點活也是應該的。
一一抵消,他並不想讓她知道,更不想“邀功”,所以才會在她詢問時撒了謊。
可是她到底是怎麼看出來的?
他很確信中午的時候她冇有見過他。
思及此,徐東林不由想起中午時,她躺在樹蔭下酣睡的一幕,冇了清醒時的明豔張揚,多了幾分溫和恬靜,臉頰睡得紅撲撲的,雙腿冇什麼形象地蜷縮成一團,就像是個幾歲大的小孩。
要不是親眼所見,他很難想象那會是她。
徐東林薄唇微勾,但還未完全揚起,就又恢複成了原狀。
望著早已空無一人的林間小道,他暗道:今天的事情純屬是一場意外,自此之後,他們還是跟以前一樣保持距離就好。
遲早有一天,他們不會再有任何瓜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