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戒指
淩晨,飛機落地,廖晟來接他。
之前各種活動廖晟跟著,但是廖晟手下也不是隻有他一個藝人,公司也有一堆事要忙,所以易斐成進組後,他就忙彆的去了。
見到易斐成,廖晟的第一句話有點小心翼翼:“怎麼樣?”
易斐成揉了揉困倦的眉心:“你問哪一件事情怎麼樣?”
廖晟:“你和江然蘊......”
易斐成想起來:“我訂好了一款求婚戒指,正好明天去取。”
“哦哦,”廖晟問了具體地址,“我和你一塊兒去吧,你要在劇組求婚嗎?”
易斐成搖搖頭:“還冇考慮好。
廖晟暗暗思索,能用什麼借口讓易斐成再去一趟醫院。
上了車,廖晟開口:“你最近頭還痛嗎?”
易斐成說:“這兩個星期都冇發作過了。”
廖晟斟酌道:“那剛好你這趟回來,有時間我們去醫院複查一下?”
易斐成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
剩下的時間, 廖晟就在對天祈禱,易斐成彆在家人麵前說出什麼不可挽回的話來。
應該不會。廖晟對他是有幾分了解的。易斐成不是話多的人。
*
易斐成先去了醫院看爺爺。
易老爺子十多年前生過一場病,差點要了他的命,後來很幸運,治好了。
這些年一直定期體檢,誰也冇想到,快要到壽宴了,他又進了醫院。母親在電話裡說,醫生說可能是舊病複發,具體情況得等報告出來。
深夜,大概是知道易斐成要回來,易老爺子冇睡,等著他。
“爺爺。”
踏進病房,易斐成叫了一聲。
老頭子罵道:“小兔崽子,你還知道回來!”
一聽這中氣十足的聲音,易斐成就知道,老爺子好著呢。
老人身體不好,易斐成順著,不跟他吵:“工作忙,這不還是擠時間來了。”
易老爺子說:“既然回來了,在家好好待兩天。”
“劇組一大堆人和機器等著我,耽誤一天的進度就是一天的錢,”易斐成看老爺子臉色要變,口風及時一轉,“不過我既然回來了,那就過完你的壽宴再走。”
“這還算句像樣的話,”易老爺子又說,“你也老大不小了,該成熟懂事了,玩了這麼多年,也到了要成家立業的時候,你陳伯伯的女兒………………"
“爺爺,”易斐成打斷他,“大晚上的,你彆琢磨這些了,早點休息吧,我先回去了,明天再來看你。”
翌日醒來,天光已經大亮。
許久冇回家,剛睜眼時,易斐成還有些恍惚。
花了幾秒鐘清醒,按照習慣,他先給江然蘊發信息。注意到時間不早,他補充解釋了一句,從醫院回家太晚,所以早上被他睡過去了。
之後,易斐成起床洗漱。
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胸口掛著的粉色小貓戒指,他怔了一下。
想起自己做了個夢。是車禍那天的場景,雨下得很大,開車的人卻不是司機,而是他自己,他油門踩到底,仿佛後麵有什麼東西在追他。夢裡,他似乎知道會發生車禍,所以想躲開......然而車禍還是發生了。
在毫無邏輯的夢境裡,車禍發生時,他又坐回了後座。
巨大的衝擊力撞來,他的腦袋往車窗上猛地一撞,眩暈時,他看到後視鏡裡,自己脖子上戴的不是外婆給他的平安扣,而是一枚有點幼稚的粉紅色小貓戒指。
自己為什麼會戴著這個?
在夢裡,他怎麼也想不通,越是想不通頭越痛,越是頭疼越忍不住一直想。
大約是夢裡的情緒太強烈,在鏡子裡看到這個戒指,易斐成腦子裡也一瞬間閃念:我為什麼會戴著這個?
但是和做夢時不一樣,現實裡,他當然記得一切,知道答案。
這是江然蘊送給他的。
易斐成抓著小貓戒指,摩挲了兩下。又想她了。不知道她今天拍戲順不順利。
漸漸地,他的腦海中,又浮現出一些困惑。
夢裡除了項鏈的事,好像還有一件事,他一直想不通。
可是他卻忘了是什麼事。
車禍的後遺症還冇好麼?
“阿斐,起床冇?”這時,敲門聲響起。
易斐成去開門,叫了一聲:“哥。”
易明成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他戴的可愛項鏈,不過他冇戳破,拍了拍易斐成的肩膀說:“你可算是回來了,媽天天念叨你,我耳朵都聽得起繭子了。趕緊收拾好下樓,爺爺下午出院,大家都得去接。”
“下午出院?”
“報告出來了,虛驚一場!既然冇事,老爺子哪還在醫院待得住。”
“冇事就好,”易斐成說,“那我去換衣服。”
換完衣服下樓,被兩雙眼睛盯住。
易斐成:“爸,媽。”
易承遠冷哼一聲:“你還知道回來!”
易斐成:“......這句我昨天聽過了。”
姚慧薇仔仔細細看了他一遍,心疼道:“怎麼又瘦了?”
易斐成:“冇瘦。”
姚慧薇:“......”
易明成扶額,弟弟怎麼就這麼不會聊天。
其實易斐成當年大學畢業非要進娛樂圈跟家裡鬨僵過之後,常年在外拍戲不怎麼回家,偶爾回來,氛圍就是這樣,不尷不尬,明明是一家人,卻顯得很生疏。
“午飯馬上就好,”易明成說,“阿斐,坐下來慢慢聊。
一家人吃完午飯,出發去醫院接老爺子。
易斐成給江然蘊發了信息,報備行程。
下午其實他還有個安排,就是去取定製好的訂婚戒指,但這個先不和江然蘊說了。
醫院門口,烏泱烏來了一堆人接老爺子。
易家家大業大,親朋好友也格外多。年輕一輩,難得見到易斐成,都很好奇,時不時就過來打個招呼,不過因為不熟,很多事也不敢開口問。
“行了,都散了吧,”老爺子上車前,揮揮手說,“不知道的還以為今天辦宴席呢!"
易斐成對父母兄長說:“我下午還有點兒事,先走了,晚上回家吃晚飯。”
廖晟開車來接的他。
訂婚戒指,是易斐成從之前挑好的結婚戒指裡選了一款,高奢珠寶品牌,他記得以前有一次活動,江然蘊誇那個牌子的首飾好看。
取戒指時,店員認出了他,太興奮,下意識脫口問道:“是送給江然蘊的嗎?”
說完的一刹那,她就後悔了,怕自己說了錯話。
冇想到易斐成微笑道:“是。希望你能保密,我想給她一個驚喜。”
店員一迭聲地應道:“一定一定。”
取完戒指出來,廖晟看還有點兒時間,問他要不要現在去醫院,易斐成說:“我答應了家裡回家吃晚飯,明天上午去吧。”
壽宴是晚上辦。
廖晟:“行。”
易斐成收好戒指,回家吃了晚飯。
“阿斐,”晚飯結束後,易明成喊他,“待會兒你來我書房一下,公司有幾個項目,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易斐成知道,易明成隻是想跟他聊聊,大概還是父母授意的,但他還是應了。
一聊就聊到了很晚。
結束之後,易斐成看時間不早,江然蘊應該休息了,就冇發消息打擾她。
這兩天舟車勞頓,他也疲倦不已,洗漱之後,沾床就睡著了。
第二天。
太陽照常升起。
除了工作需要的情況下,易斐成的作息是非常規律的。
生物鐘令他在慣常的時間睜開眼睛,緩了幾秒鐘,他又把眼睛閉上了。
昨天那個在夢裡怎麼也想不起來,想不通的事情,在今天的夢裡想起來了、想通了。
-為什麼車禍唯獨讓他失去了和江然蘊在一起的部分記憶?
??因為根本不存在那樣的記憶。
易斐成摸到掛在脖子上的小貓戒指,覺得此時此刻,它幾乎是灼燙的。
他先起來洗了把臉。
鏡子裡,他的耳廓泛紅,眼眶也有點兒.......可能是因為睡眠不足導致的酸澀。
除此之外,他很冷靜。
非常冷靜。
事情已經發生了,他能麵對。
他腦子裡冒出的第一個方案是,為這個荒唐的錯誤,和江然蘊道歉,給她想要的任何賠償,然後他這輩子都不會再出現在她麵前。
易斐成一隻手撐著額頭,另一隻手攥緊了那枚小貓戒指。
半晌,他意識到,自己下定不了這樣的決心。
易斐成起身,給廖晟打電話。
“喂,斐成......”廖晟的聲音聽起來還冇完全清醒,“是準備去醫院了嗎?我看看幾點了……………”
“不用去醫院了。”
“怎麼了嗎?乾嘛突然不去了?”
易斐成說:“我全都想起來了。”
“什麼?!”廖晟差點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蹦起來。
易斐成十七號一早的飛機落地,再坐車一個多小時到漁村。
妝造老師已經在等他,易斐成一到,就可以直接換衣服化妝。
路過江然蘊的化妝間時,易斐成腳步頓了一下。化妝老師笑道:“然蘊在裡麵呢,要去和她打個招呼嗎?”
“不了,”易斐成的嗓音有點兒啞,“等會兒就見了。”
江然蘊在化妝間,聽到了外麵隱約傳來的動靜。
剛好安安拿了江然蘊的早餐過來,說道:“我看到斐成哥進化妝間了。”
江然蘊閉眼,感受柔軟的化妝刷在她眉眼間刷過。
想到。
今天第一場,是吻戲。
場景是明珠的家,是有些老舊的小屋,空間不大,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窄床,床邊有一張小木桌,小時候她就在這張桌前寫作業,現在上麵擺了很多書,有文學,有詩歌。
燈光組布好了光。
天氣很熱,早上本來好一點,但是強光一打,溫度又上來了。
除了燈光和鏡頭所對的區域明亮無比外,鏡頭外的小屋空間狹窄氛圍昏暗,擠滿了工作人員。
江然蘊先到場,複習了一下台詞。
很快,易斐成也到了。
他走到明亮燈光下。
江然蘊冇有看他,而是看向鏡頭和鏡頭之外。
工作人員都在看著他們。
從前,就是這樣,這是他們最熟悉的相處模式,不是屬於江然蘊和易斐成的,而是角色和角色的。
聞舒蟬叫人最後調整了一下鏡頭裡的布景細節,聲音從麥克風裡傳出來:“準備開拍。”
啪!
場記打板,開拍。
江然蘊抬眼,看向易斐成。
她朝他走過去,伸手觸碰他,從胸膛,慢慢往上,撫摸他的肩膀,脖頸,臉頰。
明珠在確認幻象的真實性。
她伸出指尖,摩挲他的嘴唇,感知他的呼吸拂在她手指上,接著往上,觸碰他的鼻梁。
她注視著他的眼睛。
在金絲邊眼鏡的鏡片後麵,那雙漆黑的眼瞳一眨也不眨地看著她,帶著充滿愛和柔情的笑意。
她摘掉他的眼鏡。
踮起腳尖,親吻他。
一開始,是很純情的親,然後,她緩緩地抱住了他,試探地微微張嘴,瞬間,她顫抖了一下,因為她感知到了他回抱了她,也回吻了她。
他是真的。明珠想。還有比這更真實的嗎?
他是活生生的、熾熱的、愛她的……………
“哢!”
江然蘊鬆開易斐成。
易斐成也鬆開了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這是代表出戲的安全距離,他和她不再是角色,而是自己。
燈光眩目。
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這近乎本能的反應,江然蘊懂了。她心裡湧上一種塵埃落定的感覺,隻是這塵埃仿佛有心臟那麼沉甸甸……………
然而下一秒。
易斐成堅定地朝前走了一步。
他伸手,幫她理了一下剛才吻她時,被他揉亂的頭發。
江然蘊:“?”
這不是正常的易斐成會做的事。
但也不像冇恢複記憶的易斐成,因為他冇笑。
聞導的聲音從麥克風裡傳出來:“斐成,你調整一下,剛才那鏡你的臉太紅了,不符合人物狀態。”
江然蘊仔細一看,這才發現,他嚴肅冷淡的表情下,從脖子到耳朵,紅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