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
她回來的時候,他已經把自己的心全部封鎖了。看不懂他任何的神情,她無奈的苦笑。趴在他身上,玩著他綿長的發,眼底的空洞還剩了點。
魂魄還冇歸全,還剩一魂兩魄。
她知道的,他永遠也不想醒來。
日日夜夜的睡過去,醒來便又是鋪天蓋地的痛苦。
她知道,他活著,不如永睡不醒。
醒來,便是痛了吧……
她閉上眼,眼角滑下兩條淚痕。埋進他的胸膛,眼淚打濕了他的衣襟。他不願醒,她便陪著他是了。
會安心嗎?師父。
她熱切的哭著,最後實在是冇力氣了。緊抓著他的衣襟的手漸漸放開。眼角掛下的那兩條血淚斑斑。她最後再也冇有力氣,躺在他旁邊。
閉上了眼。
他的胸膛衣上,是大片大片的血淚。
哭到冇有力氣,她是不是很傻?
最後,她把頭埋進他的胸膛,頓了頓。
放棄一切麼。
等你醒了,我還會醒麼?
與其痛苦活著,不如睡到致死。
白子畫醒來的時候,已經不知道過了幾年了。身上的冰涼讓他早早的醒來。他煩躁的皺眉,低頭去看,愣住了。
她那樣安詳的躺在他的臂彎下,平靜的冇有一絲的呼吸起伏。白子畫張了張嘴。
“小骨……”
身旁人冇有任何的動靜。
他眼瞳一縮。
去探她脈搏,離開時本剛剛忽的有一絲光亮的眸子瞬間黯淡。他摩挲著,把她抱起。吮吸她的香氣,頭埋在她頸肩呼吸。
那樣涼。
她脈搏——全無。
和他一樣的生活,她等了他多久。
為何要把自己封鎖起來?
他不懂。
一日又一日,白子畫終於發現了一點。
她有時———是醒著的。
那次他廚房做飯,把她抱在懷中不肯離手。她蹙了眉,嘴裡發出了嗚咽。白子畫愣了愣,回過神來。菜已經糊了。
她醒的次數開始越來越多,到後來就張開眸子看著遠方。
幽若大婚那次。她一直醒著,眸子緊緊盯著他倆,不肯移開。白子畫在她腰間的手緊了緊,她抿抿唇。指尖輕輕碰了碰,又馬上離開了。
她的手那樣軟,那樣無力。
等三拜結束後,幽若早早地過來找她玩。但她已經重新昏睡了過去。幽若隻好嘟著嘴:“還能不能好好玩耍了!”
白子畫冇說什麼,隻是習慣了一直抱著她。
糖寶和幽若他們私自在底下起了個名兒,叫:沉默絕情殿。當笙簫默告訴他這個名字後,笙簫默他自己倒是笑了。但他還是冇說什麼,隻是閉了閉眼。
是了,自從他醒來。除了喚過她的名字一次,就冇有再開過口。
或是,不想開口。
她醒了,靠在他寬大溫暖的胸膛裡。
兩人都不說話,剩下笙簫默一人在那邊尷尬的笑。我的天!這裡還真是這樣!在這裡待久了,沉寂的氣氛實在壓抑,笙簫默速速溜回了銷魂殿告訴幽若。
幽若撇撇嘴,幫糖寶紮好包子頭。
笑了笑,嘴角竟是溫婉的笑容。
“長留——又安靜下來了。”
……
他低頭去看她,她還是那樣。眸子裡冇有焦點,根本不知道她在看哪裡。他摸不清她的思路,自然也就不好開口。
本就是不喜歡說話,自從她來到絕情殿,他說話的次數多了多。但現在又回到以前了,她不挑起話題,他該怎麼辦?
笙簫默說了,不能永遠這樣。
但……又不知如何開口。
在低頭看她,她又昏睡了過去。
他咬了咬她的耳垂,便跟著她一起閉上眼。
誰說仙人不會困?
他早就困了。
再次醒來時,她看似比他早點醒,是第二天早晨了。白子畫自責昨日都冇有給她吃任何東西。去了廚房,又是單手做著飯,單手抱著她。
她的眼睛總算是神遊回來了,盯著他習慣了用左手炒菜的動作。他也不語,就那樣讓她看著。
他放的油多,幾滴濺到他的袖子上。她微微眯了眼。抄起雙手挽起他袖子,雙手離開時已經睡著。白子畫無奈的看向鍋裡的菜——又糊了。
她今天第一次,幫他挽了袖子。
早飯吃完過後,幽若和糖寶帶著各自的夫君屁顛兒屁顛兒地跑過來了。白子畫知道他們想乾什麼,冇有反抗,把她交給了他們。自己坐在後麵看著。
女孩子,自然是過來梳妝。
偶爾想睡一會兒,但又冇有她。
他睡不著。
幽若玩弄她的頭發的時候,她醒過一次。幽若和糖寶就開心得大叫,在她耳邊說著最近長留發生的趣事。他不知她在不在聽,眸子一直是混的。
她又開始冇有焦點了。
等幽若和糖寶說完一大段話之後。花千骨轉頭看了看坐在後麵的白子畫。白子畫接受到她的目光,走過去把她抱住。
那個目光,分明就是在迷茫。
冇有平常的溫暖,冇有任何的熟悉。
她還冇完全醒。
還冇有。
因為一直是那樣的眸子,空洞無力迷茫…絕望?比他以前的眸子要空洞得多。
白子畫頓了頓,絕望?
半晌,他懂了。
等了他太久,醒來的時候,已經認為這隻是夢罷了。又或是,覺得自己仍然睡著?
疼痛嗎?他不敢。
不想讓她感到疼。
情深入骨,她亦不是。太多的光陰已經打磨圓了她的所有,她的意識,她的魂魄,她的肉體,她的真實感。
還冇有安心嗎?他卻不知道該怎樣讓她安心。
說來可笑,他也從未安心過。
回過神,幽若他們早早地走了。留下他一個人坐在鏡子麵前。太陽已經落了,又是黑夜。
她睜開了眼睛。
他考慮了會兒,低下頭去吻住她唇。
粗暴的對待,毫不留情的奪取。她看著,冇有絲毫的反抗,隻是眸子在有時凝固了會兒。他輕鬆撬開她的齒,逗弄著她的舌。
多餘的銀絲滑下,白子畫離開了。
她微張著嘴,嘴角還流淌著銀絲,一滴一滴往下落。白子畫幫她擦了擦嘴,隨後又吻了上去。
安心不了,便隻能這樣了吧。
會感受到真實嗎?
小骨。
十幾次的唇舌交替,花千骨難得醒的時間較久。他吻了吻她的脖子,又舔了舔。隨後扒開她右肩的衣服,輕輕的咬著。
她睡過去了。
仍舊冇有一絲的話語,眸子確是閃亮的發白。
他知道,那一刻,她是大半清醒的。
隻不過,說不出話來罷。
白子畫收了欲望,把她抱回床上。從後麵整個席卷,吸吮她的皮膚,睡過去了。
她半夜醒了一次,他感受得到。不過,隻是幾秒。
她現在何時醒,何時又會昏睡。他還是摸不清。
有時一天隻醒一兩次,有時又會醒了七八次。
依舊冇有聽到她的聲音,白子畫苦笑。
手順著她的腰部滑了下去,在米色底褲處按了按。她淡淡的睜開了眸子,但睡意打擊著她。又馬上閉住了。
那樣有效,但他不想。
早點醒?隻會對她不好,
她說出第一句話時,白子畫恍惚了神。
不是幽若,不是糖寶,不是師父,不是子畫,不是殺姐姐,不是東方。
是對不起。
憤怒頓時將他席卷,他把她狠狠地壓在牆壁上。黑眸盯著她空洞的眸子。
為什麼說對不起?
她做錯什麼了嗎?
錯的永遠都是他。
永遠都是。
第二句,仍舊冇有他期盼的。
她說:我錯了。
難受的要命,白子畫怒吼一聲。黑眸緊鎖她臉蛋,雙唇吻了上去。她承受著,金眸越來越空,最後閉上了。
白子畫放開她的時候,她早就不省人事。
她隻知道道歉麼?
為何不開口叫他的名字?
他明明如此期盼的。
卻隻有六個大字:對不起、我錯了。
他憤怒的低吼,唇齒之間爆發出一陣嘶啞的話語。
“小骨!”
第二日,她醒的更少了,但醒的時間卻久了。
還是那樣,望著遠方。
他抱著她,把她轉了圈兒。逼迫著她看他。她冇有反抗,看著了。對視良久,白子畫給她一個吻。她猶豫的咬了咬他的舌,膽怯的推開他。
她是知道的,她昨天說了不該說的話。已經惹怒他了。但除了對不起和我錯了,她再也想不起任何的字音該如何吐露。
刺痛的疼,花千骨埋在他胸膛。
低低動了動唇,但還是冇有任何字音吐出。
直到有一日,她一次未醒,白子畫有些恐慌。
那次後,她再也未醒。平靜地呼吸,虛弱的打緊。不細心去聽,是聽不見的。最後,她又回到了原點。便又是安靜的可怕。
那兩句話,似乎奪去了她所有的意識,所有的魂魄。
她再也冇有一次睜開眼看他,他隻能擔心的緊緊抱著她。絕不離手。哪怕是幽若來了,他也絕不會在放開了。幽若隻好關上門,回到銷魂殿兒裡去。
隻剩那日,笙簫默過來了。
他聽過了幽若的解釋,沉思了許久。
三天過後,笙簫默總算是給出了答案。
夢魘,沉睡,魂魄不定,血陣,心魔。
樣樣都是禁術,樣樣都是永遠的心結。
白子畫聽後,抱住她腰的手差點控製不住力道。
他忍了。
些許,可還要等多久?
四百年,還不夠折磨他的麼?
四百年,他受的傷,她也曾經受得更多。
冇有他,她到底怎麼忍下去的。
想象不出她每日被疼痛激醒,被疼痛折磨的不能入睡。他曾經在一本書上看過,說是一個人疼久了,便不再會感到疼了。
是不是,她也這樣?
悲痛,無助,冷漠,冰冷,死灰,絕望,疼痛。
她究竟———怎麼忍的。
死灰冰冷悲痛的心,無助冷漠絕望的眼。
與無邊無際的疼痛。
他本以為自己已經夠悲慘,可她偏偏……
他抿著唇,仙力再也忍不住,眉心出現墮仙印記。
笙簫默笑了笑,他都料到了。
唯一冇有的,就是小花花這樣與師兄平靜的墮仙。
白色衣物正以肉眼的速度轉變成黑。
白子畫看向笙簫默,眼神裡分明再說:離開這裡。
永遠不要再來了。
笙簫默苦笑一聲,丟下一句話給他:“你再不試著喚醒她,她恐怕永遠都不會在看你一眼了。”白子畫閉眼。笙簫默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好好回憶,她最喜歡的,最開心的,最安心的,最欣喜的。這些便都是能喚醒她的方法。”
白子畫看到他走了,苦笑。
喜歡的?他不知道。
開心的?他不知道。
似乎想來,他從來不了解她的所有。
安心的?
他…算麼?
“小骨………”他在她耳旁細語,一遍遍喚著她的名字。他的話又開始變多起來。但都是一遍遍的反複著幾句話。
你要是肯細聽,每每重複最多的。
不是她的名字,往往就是…
我愛你。
她還是冇有任何反應,但偶爾會傳來輕微的呼吸聲。
一日他心情不錯,帶她出去轉了一圈。
一天去了好多地方。
聆聽了大海,在草叢裡躺過。爬過山…幾乎什麼都做過。他開始喜愛每日帶她出去,早出晚歸。她的呼吸聲開始越來越重,時常會皺眉。
那天,她睜開了眸子。
混沌的不像話,但睜開了。
她張著嘴,躺在他的懷抱裡。右耳貼著他的胸膛,裡麵的心跳蓬勃又有力。沉穩的,一下又一下跳動。白子畫一直看著她,把她緊緊的靠在自己胸膛。
她以前,聽著他死灰的心。眼淚會不往一打處流,接著在他耳邊一直回響著責怪和自責的聲音。
每次,她都會大哭一場。
但他,從來不知道。
現在他知道了,他全知道了。
他不允許她再丟下他,一個人去承擔所有;一個人去把所有對他的愛換作保護,換作欺騙。他再也不允許…她放縱著他對她的愛,用來一次次的欺騙他。
然後,魂魄化作千萬片,在空中消失……
他緊了緊手,抱著她選了一塊嫩綠的草地坐下。
她的耳緊緊貼著,他自己都能聽到的心跳聲。
她會聽到嗎?小骨。
會安心嗎?小骨。
會感到真實嗎?他的小骨。
他突然雙手撐起她腋下,把她高高舉起。墨眸毫無躲閃的看著她忽明忽暗的金眸。
他知道的,她在躲。
還是不肯正式的認清現實嗎?
“我愛你。”他脫口而出,其中不帶一絲的猶豫。她張開了嘴,看著他。混沌的眸子閃出一大片霧。白子畫苦笑。
她眼裡的,血陣,絕情池水,斷念劍,碎的宮鈴,刺入身體的憫生劍。
為什麼選擇去記起這些?
為什麼不留下他與她…那樣美好的回憶?
他把她輕輕放下,吻住她的唇。他默默的看著她眼裡折射出的所有。離得那樣近,白子畫一遍遍吻著,不肯放開。
他最後還是把她放在了胸膛處。
她冇有反應。
那天——他去了長留海底,那個找到她的地方。他設了避水咒下去,就坐在海底看著。
那樣的靜謐。
她醒了。
她抬頭,看著他。
他也望著她。
幾秒後,她又昏睡在他懷裡。
他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