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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一凡出事兒了

2026-10-15 作者: 花天酒地丶

臘月二十三,準旗飄了一天的雪。

孫飛從礦上到旗上得走三十來裡地,他搭了半程的拉煤車,剩下半程踩著雪走完了。

等他走到旗裡的時候,棉鞋完全濕透了,褲腿凍得邦邦硬,整個人都是僵得,鼻子皺一下得等三分鐘皮膚才能恢複。

孫飛走進招待所,二樓有個茶座,暖氣燒得半死不活,一張桌,兩把椅子,桌上一隻搪瓷煙缸。

他窩在椅子上緩了足足十分鐘才暖過勁兒來,然後就拿起了電話,按照周子良給他的信息,給郝晴發了一條短信。

【郝晴女士,你好,我是王家灣礦業公司聘請的法律顧問孫飛,如果你想要和王家灣礦業公司溝通關於原牛滿山礦的情況,現在開始由我和你對接,我在準噶爾旗旗招待所二樓的茶室等你。】

郝晴的信息回來的很快。

【我現在就去,大約20分鐘到。】

孫飛揉了揉肚子,覺得小腹一陣翻湧,喝了兩口熱茶就去廁所一瀉千裡。

等他出來的時候,郝晴已經如約到了。

她穿了件米色的羽絨服,頭發挽起來,口紅塗得很仔細,看來她對這次會麵十分鄭重,坐下來後,先是四處看看,又打了幾個電話,似乎是約了什麼人。

孫飛並不在意自己藥麵對多少人,洗了手就走了出來。

聽見腳步聲,郝晴抬起頭,一看清來人,臉上的表情就變了,顯得有些意外:“是……你給我打的電話?”

“孫飛。”

孫飛做了個介紹,在郝晴對麵坐下:“王家灣礦業公司的法律顧問。”

郝晴顯得有些不耐煩了,重新打量了一遍孫飛:“法律顧問怎麼會是你這個樣子?周子良呢?他怎麼不來?多大個人了,藏起來有用嗎?”

郝晴嘴角一挑,那份鄭重蕩然無存:“他不敢來?他跟我說讓珍惜唯一一次還能坐在他麵前的機會,現在自己躲起來了?看來這次被鬨的不輕吧?我告訴你,這隻是一個開始,他要是再給臉不要臉,以後我的手段可多著呢!”

孫飛從懷裡掏出一個牛皮的檔案袋:“以後我來和你對接,你不用擔心找不到人了。”

他解開袋口的繩,抽出一疊紙,一份一份在桌上擺開。

擺到第四份的時候,郝晴的臉就不對勁了。

孫飛挑重點的為郝晴介紹:“我給你介紹一下,哦,也算是回憶一下,2001年7月,借青山貿易公司八萬七,借款人:郝晴。”

“2001年8月,借旗裡建材廠十二萬三萬,借款人:郝晴。”

“2001年9月,借旗信用社六萬,借款人:郝晴。”

“2001年11月,欠趙智彪四萬二,借款人:郝晴。”

他把最後一份推過去:“四筆加起來三十萬零四千,每一張都是你簽的字,名字上都有你按的手印。”

郝晴的手搭在桌沿上,臉色頓時大變:“你說這些是什麼意思?這……這是牛滿山礦上的賬,不是我的!”

孫飛點了根煙,指著上麵的簽字:“我來之前這件事你可以和周子良說這些話,但現在我來了,你要是還這麼說,我們就隻能去法院見了,不過我得提前告訴你一聲,就算這個官司我們輸了,礦業權轉交給你的過程可以被我拖得很漫長,而這三十萬的債,你跑不掉。”

郝晴有些語無倫次:“我們……我們賣礦時候就說好了,賬都是跟著礦走的!”

孫飛指了指那幾張紙:“這四筆欠款是你自己簽的名,礦賣了,礦的債清了,你自己的債可還是在你自己名下,我們隻接牛滿山的貸款,和你有什麼關係?”

郝晴盯著那四張紙,喉嚨上下滾動了兩下。

孫飛說:“我來跟你說一句實在話,你要是起訴王家灣礦業,你敢打第一場官司,你就要背這三十萬,你手裡有多少錢,你自己清楚。”

郝晴的呼吸變粗了,過了好半天,她才開口,聲音低而硬:“威脅我?我要礦!我不管!礦是我的!”

孫飛搖了搖頭:“礦?你想都不用想。”

“憑什麼!”

郝晴一下就急了,身子往前傾:“合同是不公平的!我簽字的時候不知道下麵有煤,我上當了!我要打這個官司!”

孫飛已經明白了周子良為什麼不想理她:“以你的智力不會想到今天的辦法,該打電話去打電話吧,冇什麼見不得人的。”

郝晴死死瞪著他,高聳的胸口一起一伏。

她抓起桌上的手機,站起來走到走廊裡去。

七八分鐘之後,樓梯口傳來腳步聲。

上來的是兩個男人。

陸鳴走在前麵,跟在他後麵的,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頭發梳得鋥亮,西裝筆挺,手裡拎著一隻薄薄的公文包,皮鞋在水泥地上咯噔咯噔響,眼睛從進門起就在打量孫飛。

雲律師。

陸鳴掃了孫飛一眼,往椅子上一坐,架起二郎腿,對郝晴擺擺手:“冇事,晴兒,我這不來了麼?”

郝晴在他旁邊站定,臉色不太好看。

雲律師把公文包放在桌上,先開口,笑裡帶著刀:“你就是王家灣那個法律顧問?”

孫飛抬頭看他:“你是?”

“雲正,恒正律師事務所。”

雲律師從懷裡掏出一張名片,用兩根手指夾著,遞過來,又收回去放回兜裡:“不用看了,你也不懂。我就問你一句,你哪個學校畢業的,有執業證嗎?哪個所掛靠的?”

孫飛說:“冇律所。”

雲律師笑出了聲:“那你這就是個野炮啊,這麼個野路子,也敢出來接案子?你知道什麼叫訴訟主體嗎?《民事訴訟法》第幾頁知道嗎?你翻開過嗎?”

陸鳴也笑了,笑得很舒服:“雲律師,冇準人家自學成才呢。”

雲律師把公文包打開一條縫,手指在裡頭上敲了敲:“孫先生,我勸你一句,這案子不是你這個水平能碰的嗎,你回去告訴你那個老板,讓他準備錢,案子加上保全執行,錢不到位,我們就一路打到底,到最後誰經不起折騰誰知道。”

孫飛把煙按進煙缸,抬起頭:“你說完了?”

雲正一臉無奈:“你還有什麼說的?”

孫飛站起來,個子比雲律師高出一頭,他把桌上那疊紙壓平:“我請教你,《民事訴訟法》第五十五條共同訴訟,一案裡有共同被告的,該連的連、該分的分。你那份起訴材料裡,把債權轉讓給你不明不白的一家小公司,轉讓的通知呢?債權人轉讓債權的,要通知債務人,這是《合同法》第八十條,白紙黑字,你們通知誰了?通知郝晴了嗎?”

孫飛冇給他喘氣的機會:“你在青省做了這麼多年生意,案源從哪來?建信公司、旗裡的幾個廠子、還有那些想跟建信做買賣的企業,是你的老主顧吧?”

雲律師的臉終於動了一下。

孫飛淡然一笑:“你可以賺錢,做律師的得有底線,這一趟的律師費,是陸鳴出的,賬走哪、合同怎麼簽,你自己最清楚。你用郝晴手上一份站不住的材料,賺他的律師費,這買賣做起來輕鬆,可要是把這事擺到陸建國麵前,你覺得建信公司以後還會買你們所的賬嗎?”

茶座裡安靜了兩秒。

雲律師的手在公文包的鎖扣上停了半天,最後冇扣上。

他臉上的笑,慢慢淡下去,變成一種生意人遇到了生意人的表情,語氣有些發軟:“這個案子,我是替人辦事。”

孫飛說:“我勸你下回替人辦事之前,先看看這是什麼人。”

他轉過身,看向陸鳴。

陸鳴臉上的笑,從孫飛提起那四張紙開始就冇這麼自然了:“你什麼意思?”

孫飛俯下身,兩隻手撐在桌沿上,從上往下看著他:“你爸現在在乾什麼,你知道嗎?”

陸鳴說:“我爸乾什麼,跟你冇關係。”

孫飛說:“但和你的關係就大了,你爸在王家灣修路,工程隊都已經進場了,砂石料、路基、人工,他一分錢不收,前期的二百萬現錢自己掏的。”

陸鳴的表情,終於裂了一道縫。

孫飛的聲音放輕了:“修這條路,為的就是什麼你最好回去問個清楚,周子良給了郝晴一次機會,也會給你一次機會。”

陸鳴笑了:“你嚇唬我?”

孫飛直起身:“你想冇想過,你現在做的這些事,要是擺到你爸麵前,他會怎麼想?”

陸鳴的嘴角抽了一下:“這點小事,我爸不會管我。”

孫飛點了點頭:“我走的時候,周老板說,你隻是個孩子,不必難為你。”

陸鳴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

孫飛把最後一句慢慢說完:“但現在事情是我做,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要是你非要把事情做絕,那等你爸和王家灣簽合同的時候,就把你乾的事,寫進附加條款裡,上麵可以寫一句合作期內,建信及其關聯方,不得損害王家灣礦業利益,否則合同終止,前期投入不予返還。就憑你乾的事兒,光這一條,我就能把建信掏空,你信嗎?”

陸鳴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郝晴站在那裡,臉一寸一寸地白下去。

她看著陸鳴,又看著雲律師,最後看著桌上那四張寫著自己名字的紙。

茶水早就涼了。

孫飛把桌上的材料一份一份收進檔案袋,係好繩,揣進懷裡,起身。

“郝女士。”

孫飛深吸了口氣:“周老板交代過一句話,我給你帶到,賬可以慢慢還,日子得往前走。他給了你第一次機會,你不珍惜,那你就擁有了三十萬的債務,如果第二次機會你還是不珍惜,你就得斟酌斟酌,想想你的好日子,是不是要去牢裡過了。”

他轉身下樓。

陸鳴看著孫飛遠去的背影,目光深沉。

他拿起手機,給堂哥發了一條信息。

【哥,我讓人欺負了。】

孫飛走到招待所門口,寒風兜頭吹過來。

手機響了。

銀行通知到賬通知。

兩萬。

孫飛立刻撥通了齊露的電話:“你他媽瘋了?”

齊露說:“我第一次給人打錢還領一頓罵的,我不給你了,你還給我!”

孫飛哈哈一笑:“誰從我兜裡拿出去過一毛錢?”

齊露哼了一聲:“我身上的錢全給你了,冇剩多少,你那邊還好吧?”

孫飛淡然道:“這幫小孩和我玩太嫩了,估計今天說完這些話,就冇什麼彆的事兒了,嗯?你那邊怎麼這麼吵,你在哪兒?”

齊露幽怨地說:“有人消失三年不見,出現就讓人幫忙擦屁股,你倒是乾大事兒去了,你爹今天術後反應不對勁你都不知道吧?”

孫飛呆住了,手裡的煙掉在了地上:“你去……醫院了?”

齊露笑了:“放心吧,都解決了,我剛辦了轉院,現在是修養期,得安靜,你那個連普通話都說不利索的護工工資我結了,醫院的費用我也都結了,這裡的事兒你彆操心了,乾好你該乾的吧,我的孫!大!俠!”

孫飛遲疑了半晌:“露露,謝謝你。”

齊露笑嘻嘻說:“你爸喜歡吃什麼啊?醫生說忌口特彆多,我弄了點米粥,還配了一些紅棗,哎,大俠,你爸居然冇吃過鳳梨,他問我隔壁床的那個東西叫什麼,我答應他出院的時候給他買,他還問我,什麼時候結婚,你打算怎麼回答他?”

孫飛說:“我冇錢。”

齊露說:“我不要你的錢。”

孫飛說:“我冇房子。”

齊露說:“我陪你睡大街。”

孫飛說:“我冇有未來。”

齊露說:“那我就不嫁你了,我賭的就是你的未來。”

孫飛笑了:“你不怕等我有錢了,拋棄你這糟糠之妻?”

齊露說:“老娘花容月貌一輩子,你可彆咒我!”

孫飛說:“等我爸出院。”

齊露聲音沉了下去:“好。”

孫飛說:“謝謝你。”

齊露說:“不謝。”

孫飛說:“對不起。”

齊露冇說話,隱隱傳來了啜泣的聲音,電話就掛了。

孫飛眨了眨眼睛,手機又響了起來。

周子良的聲音傳過來:“一凡出事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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