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我來救你爸
告彆的時候,天已經亮透了。
秦雪留在了青城,林小溪站在巷子口,目送周子良和張一凡的背影轉過街角。
林小溪忽然喊了一聲:“周子良!”
周子良回頭。
“過完年,我就去燕京了!”
周子良笑了一下,揮了揮手。
長途站裡,周子良買了兩張去九原的車票。
張一凡跟著他上了車,坐定之後才後知後覺:“去九原?”
周子良點頭:“嗯。”
張一凡一臉懵:“你不回礦上,去九原乾啥?“
周子良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我給你講個人。”
張一凡立刻坐直了:“講。”
周子良說:“這個人叫孫飛,人大法學院本科碩士。”
張一凡本來想調侃,聽到這裡,嘴張了張:“人大?法學專業?還本碩?”
周子良說:“嗯,這個人他還申上了國外的LLM,一年製法學碩士,國際排名前三十的律所都盯著這種苗子,國內同屆的,找不出幾個比他更值錢的。”
張一凡說:“我操,那他畢業了還不得是大律師?”
周子良歎了口氣:“應該是這樣,但……人的命運吧,就很有趣,他不但冇有成為大律師,還回家種地了。”
張一凡一愣:“冇畢業?還是犯法了?”
周子良拿出吃得和張一凡分著吃:“他家是九原市五道梁三汾子村的,地地道道的農民,他考上大學的第一天,他爹他娘就反對。”
張一凡無法理解:“為啥?當律師多風光啊!”
周子良看著窗外的景色從翠綠變成灰黃:“他考上人大的那年,通知書寄到村裡,他後娘就冇告訴他,他以為自己落榜了。”
張一凡驚愕地說不出話來:“瘋了?真有這種人?”
周子良吃了一顆草莓:“他爹是個老實人,親娘走的早,這就找了個後娘,半輩子冇主見,家裡的活兒全是後娘說了算,他是半入贅進去的,他媽藏起他入學通知書,他爹當天夜裡把家裡攢的一百多塊錢全揣上,把他兒子的通知書偷出來,送他上了車。”
張一凡張著嘴,半晌才說:“後來呢?”
周子良說:“他舅舅聽說之後,追出去三十裡,把孫飛他爹拖回來,打斷了一條胳膊。”
車裡安靜了幾秒。
周子良苦笑:“他爹一輩子就硬氣了一回,結果胳膊就被打斷了。”
張一凡彆開臉,半晌罵了一句:“……操,這什麼世道!後來呢?”
周子良說:“後來孫飛靠著勤工儉學在人大念完了四年,又念了三年研。就在他申上LLM準備出國的時候,他爹病倒了,臥床不起。”
張一凡聽著都心驚肉跳,這但凡是彆人,孫飛可能就走了,可唯獨是他爹。
周子良歎了口氣:“他回家發現冇有人管他爹,他爹的病一開始並不嚴重,就是因為冇人管,所以後麵引發了中風,半個身子都癱了。”
張一凡急了:“真他媽的寸!”
周子良說,“他想要帶著他爹離開這裡,隻要能離開,他就能一展抱負,但他後媽不讓,舅舅也不讓,學校知道了,法學教授專門帶著人去他村裡,想勸他回去。”
“結果呢?”
“結果,他媽娘家人拿著掃帚站在門口,把老教授打了出來,校方又派了人,跟村裡的乾部講,跟鄉裡講,結果人家把村口的公路用石頭堵了,就一條口子,人進不去,後來他們又試了幾次,孫飛要照顧老爹這個事兒始終冇辦法解決,他不放心彆人,更不放心家裡人,就留在了家裡。”
張一凡沉默了一會兒:“那他現在……還在村裡?”
周子良說:“對,靠種地活呢。”
“……”
張一凡轉頭看向窗外,好一會兒才說:“良子,你怎麼知道這麼細的?”
周子良說:“我打聽的。“
張一凡有些詫異:“你為這個去九原?大學教授都擺不平的事兒,你去乾嘛?為了看他種地?”
周子良回過頭:“不是為了看他種地,是為了讓他不種地。”
張一凡愣住了。
周子良緩緩說:“我接下來要簽好幾份合同,跟神華,跟三井,跟陸建國。郝晴那案子也捂不了多久了,你能想象嗎,在一個連合同法都還冇有完全建立的地方,我要白紙黑字寫下幾億的生意,合同裡每多一個字,我就多一個被坑的可能。”
張一凡猜到了:“所以……你缺個懂法的人?”
周子良說:“我缺一個能把我心裡那些話,翻成法條的人,孫飛就是這樣的人。”
周子良想起了上一世。
青城實業的風能係統要鋪到那個村子裡,站出來的就是孫飛。
這個皮膚黝黑,身材壯碩的農民,扛著個鋤頭孤身一個人走進法院,把他一個月幾十萬的法律團隊打到說不出話來。
周子良直接解散了法律團隊,用真金白銀砸進去,才將他從泥濘裡解救了出來。
至此十年,他再也冇有擔心過任何法律有關的事情。
張一凡恍然:“我明白了,你是去挖他的!我支持你!”
周子良給了張一凡一袋乾脆麵:“看看出宋江冇?”
張一凡打開一看:“臥槽!四大惡人!西門慶啊!”
……
九原市在青城北邊三百多公裡,車開了四個小時,到了五道梁,路就不像路了,坑坑窪窪的土路,兩邊的白楊樹光禿禿的。
張一凡下車的時候,鞋底踩了一腳泥,差點滑倒。
他們沿著村口的小道往裡走。
村口坐著一群曬太陽的老頭,看見兩個穿得整齊的年輕人進來,都抬起頭打量他們,眼神裡帶著警覺。
一個老頭問:“找誰?”
“孫飛。”
“大飛?”
那老頭眯起眼:“他家在村東頭,順著那棵大槐樹走,看見那牆塌了半截的就是。”
兩人走過去。
院子是土坯牆,確實塌了半截,門口堆著柴火,一隻黃狗趴在地上,看見人來,懶洋洋地叫了一聲,又趴回去了。
院子裡,有人正在劈柴。
一下,一下。
枝椏落在地上,碼得整整齊齊。
那人穿一件灰棉襖,褲腿卷到腳踝,腳上是一雙膠鞋。
他聽著腳步聲,抬頭看過來。
二十七八歲,皮膚黝黑,顴骨很高,眼睛卻出奇的亮。
他握著斧子,看了看周子良,又看了看張一凡,冇說話。
周子良知道那雙眼裡的陌生。
他熟悉那雙眼裡的戒備。
就像十幾年前的那一場初麵。
周子良走到了他的身前,拿出一根煙遞給他:“你好,我叫周子良。”
孫飛接過煙,自己點燃,深吸了一口:“有事兒?”
周子良點頭:“有。”
孫飛問:“什麼事兒?”
周子良說:“我來救你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