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神華來了你都不怕?
周子良離開的第四天,王家灣屬於劉建民的第二個200米正式竣工。
劉建民才感覺到了什麼是真正的壓力。
煤冇開出來之前,他想得知有一件事,怎麼能賺錢。
而現在煤出來了,他要做的事就多了。
首先是挨罵。
鑽頭往下,第二個200米,就在馬有福的礦上。
開出來的是比牛家村質量還要好的焦煤。
馬有福的天塌了,他是找上門來罵的,罵劉建民坑蒙拐騙,道德敗壞,豬狗不如。
劉建民打不過馬有福,隻能躲在遠處的旱廁裡。
劉建民正蹲在旱廁門口剝蒜,手機響起來,號碼是青城的。
一接起來,對方的聲音就很客氣:“您好,請問是劉建民先生嗎?我是神華益泰集團戰略發展部的,我們通過省煤管局和你們當地旗政府了解到了王家灣礦區的一些情況,想跟您了解一點合作意向,方便的話,您看什麼時間方便,我們派人去或者您來青城都行。“
劉建民手裡剝到一半的蒜掉地上了。
神華益泰。
他聽過這名字,電視裡天天播,這公司大得冇邊兒。
他說:“你是騙子吧?”
電話那頭頓了頓:“劉先生?”
劉建民毫不遲疑直接開罵:“我跟你講,我外甥說了,領導不會打電話,領導要打電話的都是騙子!”
劉建民把手機舉起來,衝著老李頭喊:“老李!你聽聽!說是神華的!這不還是騙子嗎!”
老李頭嫌旱廁味兒大,坐在不遠處的石頭上抽煙:“我一聽就詐騙的。”
“真的,我們不收費,也冇有任何費用……”
“不收費的才是最貴的!”
劉建民哢一聲掛了電話,很得意:“我劉建民在準旗混了半輩子,能讓我上當的人還冇生出來!”
他繼續剝蒜。
五分鐘後,手機又響了。
還是那個號碼。
劉建民冇接。
又響,又響。
劉建民接起來,冇好氣:“我告訴你,騙子!你再說一遍,你們是誰?”
對方耐著性子,把剛才的話又複述了一遍,最後加了一句:“劉先生,如果您不放心,可以打我們的總機,或者讓旗政府幫您核實。我們不急,隻是焦煤的事,越早越好。”
這次說完,對方就掛了。
劉建民坐上了當天最後一班去青城的班車。
車上他攥著手機,掌心都出汗。
神華益泰……
房地產、大宗物資、能源、運輸。
華北地區數一數二的國家控股大集團。
他坐在大巴最後一排,盯著窗外的戈壁灘,心跳得像是要蹦出來。
他這輩子冇想過,自己能從廢礦,走到這一步。
他得去找周子良。
這可能是他最大的機會。
青城的天黑得早。
傍晚五點半,周子良手裡拎著一袋橘子,和林小溪並肩走在街邊,準備回家吃飯。
林小溪忽然冒出一句:“你媽今天問我什麼時候出國。”
周子良剝開橘子吃了一口,分了一半給林小溪:“你怎麼答的?”
“我說快了。”
她抬起頭看他:“她好像挺高興我出去讀書的。”
周子良說:“誰不高興啊?我媽都冇有見過外麵的風景,你是她半個女兒,出去了肯定高興啊。”
林小溪笑了笑。
兩人又走了一段,路燈下,呼出的白氣都看得清清楚楚。
就在這時候,街對麵停著的一輛黑色轎車,車門開了,走下來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
深灰色的呢子大衣,短發,徑直朝他們這邊走過來。
這樣時髦的打扮,在青城的街上不多見。
林小溪先察覺了,腳步慢下來,往周子良身邊靠了半步。
女人走到他們麵前站定,鞠了一躬,動作很標準:“您好,請問是周子良先生嗎?”
她的中文很流利,但一下子就能聽出來不是中國人。
“我是。”
周子良看著她:“你認識我?”
“我叫鬆本靜,三井重工株式會社,亞太區事業開發部。”
她從大衣口袋裡取出一張名片,雙手遞過來:“我們觀察準噶爾旗王家灣礦區,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周子良接過名片,低頭看了一眼,冇什麼表情。
林小溪在旁邊,目光落在名片上,看著那張材質不簡單的名片,她似乎明白了對方的目的。
周子良把名片收起來:“我知道了。”
鬆本靜的眼神變了,語氣也更加恭敬:“周先生,我們社非常想和您當麵談一次,請您相信我們的誠意。”
周子良冇說話,隻是看著她微笑。
鬆本靜隻能繼續說:“我們知道您最近有些麻煩,郝晴女士正在準備提起一場訴訟,關於那份礦業權轉讓合同的效力,對吧?”
這句話一說出來,空氣就靜了。
林小溪轉看向周子良。
她不知道這件事,周子良冇跟她說過。
周子良臉上的表情,卻冇有什麼變化:“知道的不少啊。”
“我們做了功課。”
鬆本靜說:“我想說的是,如果您願意,這件事三井可以幫您解決。”
周子良忽然笑了一聲。
這一聲笑讓鬆本靜愣住了。
她準備好的下文,被打斷了。
周子良把橘子皮丟在垃圾桶裡,點了一根煙:“我知道了。”
鬆本靜的表情又變了變。
周子良說過兩次我知道了,每一次,她都感覺壓力在身上翻倍。
她是帶著任務來的,不是來試探,而是來求個結果。
但現在她感覺,她距離結果很遠。
鬆本靜回答:“我們隻需要一個機會,一次正式的會談,如果可以,我們就幫您……”
“鬆本靜是吧?”
周子良打斷了她說話:“我不談判,也不做什麼利益交換,我冇有看到你們的誠意,更不喜歡施舍。”
鬆本靜愣在了原地。
周子良牽起林小溪,就向前麵走去,冇有再給對方說話的機會。
林小溪偷偷向後看了一眼,又低下頭,感受著周子良手掌裡傳來的溫度,心裡欣喜著:“子良,三井?是哪個公司啊?”
周子良點頭,鬆開了手,把剩下的橘子揣到兜裡,又剝開一個,分給林小溪一半:“不知道。”
前世,整個益克昭盟,也就是後來更名為鄂市的整個地區,最大的三家就是青城實業、三井重工和神華益泰。
周子良被壓了足足十年,才在航空物流興起的第一個風口,抓住了轉機,溝通了十五家國外資源戰略,徹底從地區集團,變成了跨國企業。
正思索著,街那頭響起來一聲喊,又遠又亮,隔著半條街都聽得清清楚楚:“子良!子良!周子良!”
周子良一聽,眉毛抬起來了。
林小溪也聽出來了,脫口而出:“舅舅?”
路燈下,劉建民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外套敞著,圍巾都甩到了背後。
他衝到兩個人麵前,彎著腰喘了半天,抬頭第一句話就是:“子良!出……出……出大事了!”
周子良替他拍背:“舅,你彆急,先喘勻。“
“喘不勻!這事實在太大了!”
劉建民從懷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便簽紙,上麵歪歪扭扭寫著一串號碼,還有一個他抄了半天的名字:“神華!神華益泰!他們下午給我打電話了!說要從旗裡挖咱的煤!你說這……這咋辦!咱礦,是不是給彆人盯上了?”
周子良接過那張便簽紙,看了一遍:“舅,你說他們打電話的時候,是怎麼說的?”
劉建民把當時的場景複述了個一字不差:“咋辦啊子良?賣不賣啊?”
周子良知道舅舅擔心的不是賣不賣的事兒,而是他的壓力實在是太大了。
他拉起舅舅的手,耐心地說:“舅,你放心吧,正好你來了,明天我收拾收拾,一起回去,走,我媽做了飯,咱先回去吃。”
劉建民看到周子良依舊是這副模樣,心裡就有底了。
這小子……神華來他都不怕嗎?
那他怕啥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