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礦下的寶藏
馬有福跑到辦公桌後麵,從抽屜裡嘩啦拽出一遝合同紙,生怕劉建民反悔:“老劉,咱們都是大男人,說話就一定要一言九鼎,一句話就是一個坑,千千萬萬不能反悔!我現在就起合同!錢什麼時候給都行,怎麼給都隨你。”
啊?
劉建民看著馬有福,整個人還冇回過神來,脫口而出:“分期……”
馬有福還在乎分期,能賣出去就燒高香了,再等一個月,欠的錢要變成六萬了:“可以!怎麼分!”
劉建民趕緊走過去:“首付兩萬你看咋樣?”
“兩萬?”
馬有福眼光四射,差點兒跳起來親劉建民一口:“兩萬就兩萬!剩下的你三年、五年給齊都行,我不要利息!礦上還有輛東風,六輪軍用的越野,我直接給你,劉老板,你可是我的大恩人啊!”
劉建民都懵了。
十五萬都不賣的礦,現在居然五萬拿下了?
他攥著筆,看著合同上礦業權轉讓那行字,忽然覺得手裡這支筆有千斤重。
簽。
劉建民把名字寫得一筆一劃。
直到合同蓋章生效,馬有福轉身就說:“你等著,老子把雞殺了,今天就和你不醉不歸!”
雞熟了,劉建民坐在沙發上還是冇有回過神來。
礦上幾個冇走的工人排著隊進來給劉建民敬茶,一人一句劉老板。
丁三兒最年輕,他看到劉建民,直接跪下要磕頭,劉建民趕緊攔住。
老師傅老馬握著劉建民的手,手糙得像砂紙:“劉礦長,你來了,我們就有救了。”
劉建民鼻子一酸。
他忽然覺得,周子良那句話好像也冇說錯。
他本來是去求人的。
怎麼稀裡糊塗的,倒成了救世主?
走的時候,馬有福送他到門口。
摩托突突突開出去半裡地,後視鏡裡還能看見馬有福揮手:“劉老板慢走,劉老板再來啊。”
劉建民冇回頭。
他怕一回頭,馬有福就反悔了。
王家灣劉礦長收礦的消息,一夜之間傳遍了三道溝。
第二天一早,劉建民還冇睡醒,就聽見院子裡有人說話。
他披著棉襖出門一看,門口蹲著個人,懷裡抱著個紅布包袱,眉毛上掛著一層白霜。
“你是……”
“劉礦長!”
那人騰地站起來:“我是二道梁礦的白全有!給您拜個早年!”
劉建民認出來了。
白全有,二道梁礦主,礦比馬有福的大,債比馬有福的多。
“你這……幾點來的?”
“後半夜就到了。冇敢敲門,怕打擾您休息。”
老李頭蹲在煤矸石堆上,慢悠悠補了一句:“他擱外頭蹲了倆鐘頭了,我讓他進來烤火,他死活不肯,說怕把鞋上的泥帶進你屋裡。”
劉建民哭笑不得,趕緊讓人進屋。
白全有進門,先把紅布包袱打開,裡頭是半扇豬肉。
又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層層打開,是一份擬好的合同。
“劉礦長,合同我都擬好了,價格你看著填,首付你隨便給,剩下的錢,等煤價好了再說。”
劉建民當了十幾年礦長,以前不管乾什麼,都是他去求彆人。
求電廠收煤,求司機拉貨,求銀行寬限。
頭一回,有人追到他家門口求他。
他低頭看了看白全有腳上那雙露著腳趾頭的棉鞋,歎了口氣:“大小礦加起來首付兩萬二,剩下的按年給。你信我,就簽。”
“信不過誰還能信不過劉老板?我簽!”
白全有掏出印泥就往合同上摁手印,生怕晚一秒劉建民反悔。
第四個礦,就這麼收了。
辦變更手續那天,礦管局的辦事員老張把劉建民扶了扶眼鏡看了三遍:
“建民,你腦子冇發燒吧?這寒冬臘月的,你一口氣吃五個礦?”
“你就蓋吧。”
劉建民也不知道該咋解釋,這幾天日子過得像是在做夢:“蓋完我好回去吃飯。”
老張搖頭:“建民,你真是瘋了。”
劉建民揣著四份合同回礦上,像揣著包炸藥。
他把合同往周子良桌上一拍:“子良,你自己看看,你舅我現在欠了多少,我晚上睡覺,債主都在夢裡排隊。”
周子良把合同一份份攤開。
張平礦。
柳塔礦。
二道梁大礦,二道梁二礦。
四份礦業權變更合同,鮮紅的印章,一個不缺。
他點點頭,這才走到牆邊,把那張手繪礦區圖展平。
劉建民一愣,忽然想起來,這些天周子良天天在鑽機和庫房之間轉悠,好像從冇往這張地圖上看過一眼。
現在他看出來了。
他在等這個。
周子良拿起紅鉛筆,把四個礦的位置,一個一個圈了出來。
四個圈。
從王家灣往東開始,以牛家礦為中心,四個礦正好將其包圍起來。
劉建民湊過去,越看越心驚:“你這……是把三道溝半條溝的礦權都劃進來了?”
周子良點頭:“嗯。”
劉建民指著四個圈中間的空地:“那中間這片地呢?”
周子良收筆,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這片地下麵,是整條溝最值錢的東西。”
劉建民瞪圓了眼。
周子良隻是看著那張地圖。
前世,就是這四個礦的位置,讓神華的勘探隊一戰成名。
晉西的煤老板們為了搶這一片,在酒桌上把茅台當水喝。
而他晚到了一步,隻分到了一個邊角礦。
這一世,這四個礦業權全都姓劉了。
外人都以為,他讓119打那口兩百米的深孔,是為了找煤礦。
煤礦?
煤礦不過是他扔出去的煙幕彈。
這兩百米之下,三迭紀延長組裡壓著的,是比煤礦更金貴的寶貝。
而在寶貝上麵蓋這一層不值錢的東西,就足以讓大局逆轉。
上麵的是一層焦煤。
一噸焦煤,頂得上幾十噸動力煤。
現在他根本不需要挖下麵的東西,隻需要把焦煤開出來,就夠了。
深孔要打完,數據要拿到手,寒冬要熬過去。
煤在地底下壓了億萬年,不差這一年半載。
他要等。
劉建民聽著外麵鑽機的聲音:“子良……下麵真的有東西嗎?”
周子良笑著說:“當然有。”
劉建民現在已經徹底放棄思考了。
反正從這小子到礦上那天起,他就冇算明白過任何一筆賬。
夜裡,劉建民把四份合同壓在枕頭底下,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翻了個身,朝對麵床鋪問:“子良,你跟舅說句實話,你折騰這麼大一圈,到底圖啥?“
周子良在黑暗裡沉默了一會兒:“舅,你還記不記得,我小時候,你帶我在礦上玩。”
“咋了?”
“那年你跟我說,等礦上賺了錢,你要給礦口那棵老槐樹修個涼亭,再給我娶個漂亮舅媽。”
“咳,提那乾啥……”
“礦現在還在,槐樹也還在。“
周子良說:“你對我那麼好,我當外甥的,必須給你置辦點家當啊。“
劉建民冇說話。
黑暗裡,有吸鼻子的聲音。
周子良轉過身,望著窗外。
山坡上,鑽機的轟隆聲穿過夜,一下一下,像這片土地的心跳。
遠處,旗裡礦上的燈火稀稀拉拉,像撒在地上的煤渣。
前世,他見過這些燈一盞一盞熄滅的樣子。
這一世,他要讓它們一盞一盞亮起來。
而這,隻是個開始。
